《辰安一世》亚楟枝

9、年少有她 2 在附近

　　在附近找了好一会儿，就是不见辰安的身影，御渡沿着宫中小路越找越远，不知不觉走到了清雅殿外。
　　清雅殿门口，辰安正抱着膝低声哭泣着。
　　清雅殿是辰安母亲清雅王后的寝殿，王后离世后，陛下就下令将清雅殿封存起来，任何人不得进入。
　　御渡慢慢走近辰安，离着她身旁几步远的地方坐下。
　　“曾听家母说过，清雅王后是一个品性高洁，温润如水的人。那年大旱，粮食紧张，不少百姓饿死在家，即使开放粮库也无济于事，清雅王后主动请令带着金银珠宝去邻国借粮救济百姓，回来的路上遇到一个双亲故去的女孩子，便将自己带的口粮全给了她，而清雅王后一路忍着饥饿回来，之后，她日日祈祷神明，终究是那份真诚感动了上天，此后风调雨顺，五谷丰登。她关心百姓，体恤将士，虽雍容华贵，也平易近人。她是家母的知己，也是臣敬佩之人。所以公主殿下，臣和你一样想念她，也想念臣的母亲。”
　　辰安静静听着，清雅王后离世那年她还小，母亲的生平事迹她也很少听说过，她只知道，母亲是一个很温柔的人。她喜欢窝在母亲怀里，闻着她身上淡淡的兰花香。
　　“你的母亲也去了很远的地方吗？”许久，辰安开口道。
　　“嗯，那时我也差不多像公主这般大的年纪。”
　　“父王说母后最喜欢的花是兰花，所以母后一定去了一个兰花盛开的地方。”辰安将头转向御渡，“你知道哪里的兰花开的最多吗？”
　　“嗯…我还真知道一个地方。”御渡思索了片刻，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了不起的事一样，“那里离城不远，而且风景极好，如果有机会，殿下可以和臣一同去。”
　　辰安听着，眼神渐渐从期待变得落寞，她也想应着，或是问问那地方是哪里也好，可她就算知道了又有什么用呢，她就像是被困在笼中的极为名贵的鸟，虽锦衣玉食，却永远看不到外面的世界。
　　御渡察觉到了她脸上细微的变化，默默地低下了头。他不停的提醒自己，身旁的人是公主，你怎敢有邀请公主跟你一起出宫的想法，且不说有陛下的谕旨在前，就算没有，作为臣子，公主的身份是何等的高贵，她是君，你是臣，又怎能越界。
　　沉思了一会儿，御渡重新开口道：“公主殿下也喜欢兰花吗？”
　　“嗯，我殿内的花不多，倒是有几株兰花，可从未见到它们开花。”
　　“公主种的是什么品种的兰花？”
　　辰安摇了摇头，“不知。”
　　“家母生前对花甚是喜爱，所以臣家里也种满了花，受家母影响，臣对兰花也略知一二，所以臣斗胆和公主回到殿内，帮公主查明原因。”
　　辰安眼中闪过一丝惊喜，“好，那本公主命你，现在就和我回殿里。”
　　两人走到公主殿外，广凌和几个仆人正焦急地等在门口，看到公主平安回来，都松了口气。
　　待走到门口时，御渡却犹豫了，辰安回头看了他一眼，拉住他的胳膊，径直朝里走去，路过广凌时，辰安像是赌气一般重重地“哼”了一声，没有理会他，也没搭他的话。
　　广凌跟着走了进去，此刻他也顾不上谕旨是什么了，心里想着：御政琰啊御政琰，你小子，有点本事。
　　御渡蹲在那几株兰花旁仔细地观察着，不一会儿心里便有了答案。
　　他起身道：“禀公主，公主所养的兰花为剑兰，现在七月，正值花期，可剑兰花喜润怕湿，不用浇水太过频繁，待到表层土壤变干时再浇水就可以。另外，兰花喜光惧阳，怕是不能一直在太阳下晒着，若是移种在檐下，情况便会好很多。”
　　御渡滔滔不绝地讲着，一番言论下来，还颇有道理，令在场的人都忍不住暗暗称赞。
　　辰安若有所思地点着头，转头对跟在身边的几个丫鬟说道：“你们几个都听见了？就按照他说的来弄。”
　　说罢，几个丫鬟便开始行动起来，辰安的脸上也露出了久违的笑容。广凌看着，心里不觉的有几分嫉妒。
　　“骑射输给你，蹴鞠也踢不过你，现在就连本殿的妹妹，好像也更喜欢你。”广凌看着面前跟着忙碌的辰安，朝着身旁露出一脸得意笑容的御渡小声嘟囔着。
　　“殿下过奖了，可若是臣不用这种办法送公主回来，恐怕要在外面僵持好久了。”御渡同样小声回应着。
　　广凌听着，嘴角露出一抹浅浅的笑意：“所以你刚才说的，都是骗她的？”
　　“微臣怎敢，只是家母生前就十分喜爱花，受家母影响，便耳濡目染。今日，算是误打误碰了，不过臣刚才所说却是属实，依臣所说的办法，不出十日，剑兰花必开。”
　　“若是如此，辰安应该会开心一阵子了。”
　　“嗯。”
　　“还没问你，在哪找到她的？”
　　“清雅殿外。”
　　广凌轻轻叹了口气，“早该想到的，母后离世那年，辰安还小，每天陪在她身边的母后突然不见了，想必是谁都受不了，刚开始，她总觉得母后是藏起来了，便整日往清雅殿跑，后来，辰安得了重病，父王怕辰安睹物思人，身体愈加虚弱，便下令将清雅殿封了起来，再后来，父王将辰安殿也封了起来，未经允许，任何人不得前来。”
　　御渡低下头，没有说话，他又何尝不是睹物思人呢，只是男孩子的情感大多都隐藏在了心里，他是这样，他想，广凌也应该如此。
　　那天晚上，公主染了风寒，陛下不知怎么知道了白天的事，龙颜大怒，对辰安殿的“封禁”也更严厉了。他虽没有斥责广凌和御渡两个孩子，却给他们布置了更严格的任务。
　　陛下命他们二人，为期三天，上山狩猎。一山一人一马一弓一箭，猎得最凶猛的猎物者为胜。
　　但这场比赛的结果，却令在场的人都震惊不已。当广凌猎得的花豹和御渡猎得的豺狼放在一起时，大家都认为是广凌更胜一筹，可陛下却宣布是御渡胜了，广凌虽有疑虑却也接受了这个结果。
　　“殿下，承让了。”御渡拱手道。
　　广凌微微扯了下嘴角，眼神却有些许落寞，淡淡答他道：“看来，父王还是喜爱豺狼多一些。”
　　御渡不敢答话，因为就连他自己都觉得，陛下是偏袒了的，他很想解释，可他替谁解释，他又能解释什么，他只能继续低着头沉默。
　　或许是觉得话有不妥，广凌开口道：“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享受了狩猎的过程，惊险和收获，你说对吧，政琰。”说着，他轻轻拍了拍御渡的肩，似在安慰他，又像是在安慰自己。
　　御渡抬起头，回应给他一个淡淡的笑，那笑容那样真诚。
　　“不过你还真有闲情雅致，狩猎就够费时费力了，你还采了花。”广凌指了指御渡马背上箭篓里的花，打趣道。
　　御渡回头看了一眼，即使他已经把花放的很靠底了，可还是被广凌一眼看到。
　　“是兰花，打猎途中看到的，开的正艳，便采下来了。”
　　“那你这花…”广凌欲言又止。
　　“上次见公主喜欢，便多采了些，还有劳殿下，替臣送给公主。”
　　广凌愈加掩饰不住自己的笑意，仿佛是听到什么八卦故事一样，他笑了两声，接着道：“政琰有心了，不过这几日辰安在殿内静养，怕是本殿也进不去，若过两日，辰安身体好转了，本殿再代你送去。”
　　“谢过殿下。”御渡接着拱手道。
　　“唉…”广凌扶起御渡作揖的手，“要说谢也是本殿谢你才对，若不是上次，本殿还不知道辰安对兰花如此喜爱，你这花采的恰到好处，辰安看到这些兰花，一定会很开心。”
　　“那就有劳殿下了。”
　　几日后，公主殿里的兰花如期盛开了，辰安的身体也渐渐好了起来，看着那些盛开的花，她脸上的笑容也逐渐变多了许多，可从那天以后，那个让花盛开的人却再也没出现过。
　　而后的日子里，辰安的身体日益好转，御渡每每上山狩猎，都会顺手采些兰花，辰安殿依然守卫森严，他便半夜悄悄翻进院子，将花种在土里，早上殿内的丫鬟看见多出来的兰花都以为是闹鬼了，只有辰安每天开心的欣赏着这些花，还命人好好伺候着。
　　两年后，御太尉离世，御渡替父出征。再三年后，御渡被封为大将军。征战多年，他似乎也快忘记了小时候的事，今日再次提起，往事便一幕幕回放在脑海里。
　　身边的人多多少少，变了又好像没变，或许就是从那次狩猎之后，他和广凌之间的距离变得越来越远，他知道，小时候那种亲密无间的关系再也回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