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一世》亚楟枝

8、年少有她 1 夜色渐

　　夜色渐深，辰安已经睡下了，御渡依然在书房手持兵书，他眉目轻皱，眼睛虽盯着兵书，却丝毫没有看下去的心情，索性便将书收了起来，又拿起了桌上的茶杯，茶已凉，御林将军还是轻轻抿了一口。
　　今日之事还未有眉目，但可以肯定的是策划这起绑架案的那人一定知道辰安的身份，而且并不会伤及她的性命，可是绑架长公主的目的何在呢？绑架长公主是死罪，那人不惜冒着被杀头的风险也要做这件事，莫非真是靖国人所为？
　　门外一阵窸窣的脚步声传来，御渡抬起头，轻轻放下手中的茶杯，转过头看了一眼熟睡中的长公主，随即起身走出了房门。
　　门外等着的是御渡麾下最信任的侍卫，贺程。
　　贺程年纪与御渡相仿，也同样战功赫赫，声名远扬。这次边塞之战，贺程并未参与，也是御渡有意为之，国不可一日无君，就不可一日无侍卫，精兵抽调去了边塞，那剩下的兵必须要有人带，而且要带好，才可继续镇守家园，这个人选就是贺程了。
　　“将军。”贺程毕恭毕敬地行了一礼，随即道：“那位名叫崔三的人在我去调查时就已经死了，属下看了尸体，死于溺水。”
　　“看来那幕后之人当时果然在现场，还查到什么了？”
　　“除崔三以外，其他人均不见人影，恐怕已有不测。”
　　“那人心思缜密，今天的事不管成与不成，恐怕他们都性命难保。”
　　“嗯，有一件事果真如将军所料，崔三不是雍国人，是三年前迁入我国的，据说啊，这个崔三好赌，在靖国的房产都赔得精光，还欠了不少外债，因为没有脸面面对亲戚才孤身一人来到雍国，好在无妻无子，不然也是跟着受罪。”
　　见御林将军眉头紧锁，贺程接着道：“崔三常去的那家赌坊小二说，平日里和崔三一起去的那几人今日也未出现，想必就是失踪的那几个蒙面人了，几人都好赌成性，欠债不少，大多都是无亲无故，那几人的口音相似，可能都是靖国人。”
　　“继续派人寻找那几个靖国人的下落，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是将军，属下这就去查。”说罢，贺程就要转身离开。
　　“明日再查吧，明天一早我要进趟宫里，你早些把思域请到我府上，等下找间上房，今晚就先在这里留宿吧。”
　　“是，那属下先告退了，将军也早点休息。”
　　看着贺程走远，御渡也默默回过头，屋里留了一盏微亮的烛火，不禁让他想起上回辰安在府上留宿时也好似这样，只是上回，她的身份还是公主，他也是在她门口看着她屋中烛火由亮至暗才离去，现在，他依然站在她的门前，不敢近一步，也不曾远一步。
　　沉默片刻，御渡又转回了身，明日将要起程，又不知何时才能回来。
　　今晚就好好的为她守一次夜吧。
　　御渡这样想着，随即跳上了对面的房檐，他缓缓抬起头，夜空中星星寥寥无几，他的眼中似乎出现了一种从未有过的情愫，是不安吗？还是不舍？这次回来的匆忙，本没想过要见她的，可真的见到了，一种莫名的感觉便从心里生长出来，本想今晚吃过饭好好告个别，可刚才，离别的话却难以开口，她刚失去了最敬爱的父王，现在他也要离开前往边塞，她应该，又会难过一阵子了，想到难过，御渡不禁轻轻皱了皱眉，保家卫国是他的使命，保护公主是他给她的承诺，可现在好像在面临一道二选一的题目，他无法舍弃任何一方，但此时，不得不做出选择了。
　　屋中烛光由暗至灭，御渡跳下房檐，轻手轻脚走进房中，将书桌上那盏烛火重新点亮。他侧过身，看向熟睡中的辰安，鬼使神差地，他竟想走近她，他轻轻朝她迈近一步，却突然止住了，微微皱了下眉，又迅速撤回了身子，转身离开了。
　　重新回到房檐上，御渡的眉头陷的更深了。她是金枝玉叶的长公主，刚才的举动无疑是冒犯了，可看到她熟睡的样子，他又忍不住想走上前。纵横沙场多年，他早已经练就了如铁石般的心肠，不管外面的世界如何风吹草动，他都能做到心如止水，波澜不惊。
　　御渡轻轻勾了下嘴角，漏出一抹好看的笑，又像是自嘲一般，御渡啊御渡，你已经多久，心中没有牵挂了。
　　慢慢长夜，思绪突然回到小时候，那时候太尉夫人刚刚离世不久，御太尉带着御渡进宫面见陛下，陛下喜爱这个孩子，聪慧、勇敢，又恰好和广凌年纪相仿，便让他俩一起读书、习武。
　　年少的时光总是欢乐的，虽然那时他俩都失去了最爱的亲人，可小孩子的伤感总是短暂的，而长大后，这份伤感又会时不时的充斥在脑海里，令躁动的心一刹归于平静。
　　在宫里待的时间久了，也就对宫里的布局轻车熟路了，那日，两个男孩子在太子院里玩蹴鞠，年纪虽不大，却也都是争强好胜的主。两人越踢越起劲儿，一不小心就将蹴鞠踢出好远，御渡起身去找，却误打误撞进了辰安殿，进了院子，浓浓的草药味便冲进鼻子里。
　　辰安那时已经七岁了，但身子却很虚弱，陛下下令让公主安心静养，禁止她出院子，也不让任何人来打扰她。
　　御渡看着她，她眼睛好看极了，但也能看出来她眼里的诧异，她将蹴鞠紧紧抱在怀里，仿佛一个弱不禁风的布娃娃，默默地看出了神，竟忘记了面前的人是身份高贵的公主，他不仅没有行礼，还忤逆了陛下的指令。
　　“你在找这个吗？”
　　两个孩子之间的沉默还是由辰安打破的，她将手里的蹴鞠往前递了一下，盯着面前陌生的却又长得好看的那张脸，问道。
　　“是的，今日和太子殿下在院外踢蹴鞠，无意打扰到公主，还望公主恕罪。”御渡回过神来，急忙向辰安请罪。
　　“无碍。”辰安说着，向他走近了两步，“你说和哥哥一起玩？为什么他总是不叫我一起…”
　　辰安语气落寞，眼神里扫过一丝淡淡的忧伤，这个年纪的她本应该不问世事、无忧无虑，奈何身体和心理上的双重打击，令这个金枝玉叶的庸国唯一的公主还不如一个普通小孩子快乐。
　　“这…”看着面前一脸委屈的面孔，御渡一时也不知该怎么说了。“那公主殿下愿意和我们一起玩吗？”御渡走上前，伸出一只手来，似在邀请。
　　辰安面对御渡的邀请，也是一脸不可置信，打她从下地走路起，还没有人和她一起玩过呢。
　　“真的吗？你愿意和我一起玩吗？”难掩开心和惊讶之情，此时的辰安才有点小女孩的样子。
　　“当然是真的，走吧。”说着，御渡便拉起辰安，走出院子。
　　辰安小心翼翼地跟在御渡身后，任凭这个长得很好看的哥哥带着自己走，即使她连他叫什么都不知道，也没有丝毫的顾虑。
　　“辰安？”广凌盯着和御渡一起走过来的辰安，有些诧异。“你不在殿内静养，跑出来做什么？”
　　公主身体虚弱，没有陛下允许，任何人不得前去打扰。就算作为哥哥，广凌有几次想去看望妹妹，也都被辰安的奶娘拦在门外。可是现在，多日不见的妹妹就在眼前，担心却大过开心，惊喜也变成了担忧。
　　“还有你，私自带公主出殿，这是抗旨!”广凌语气十分严厉，不过十三岁的年纪说出这话来，倒有几分帝王的样子来。
　　一听到抗旨，御渡吓得急忙跪倒在地，像是等候发落般低着头沉默不语。这道旨，御渡肯定是不知情的，他若是知道，打死他也不会带公主出来的，但事已至此，只能默不作声，等待责罚。
　　“哥…哥哥。”辰安缓缓开口，这句“哥哥”叫的有些亲切，也有些忌惮。
　　“他没有抗旨，是我偷偷跟着他出来的，哥哥要罚，就责罚我吧。”经过这段时间的调养，辰安说话的语气稍足了点，但仔细听，还是能听出几分微弱。
　　辰安低着头，仿佛一个做错事的孩子一般，刚刚的蹴鞠还被她抱在怀里，那模样显得甚是委屈。
　　听到这，御渡抬起头，眼神严肃，语气斩钉截铁，“不，带公主出殿，是臣所为，是臣看公主整日闷在殿内，才邀请公主出来玩的，此事与公主无关，都是臣一意孤行，胆大妄为，望殿下责罚。”
　　看着面前的两人，一个是想念至极的妹妹，一个是情同手足的朋友，他知道此事并不怪罪他俩任何一方，旨意虽如此，但一个不能罚，一个不愿罚。
　　沉默一会儿，只得叹了口气，无奈道：“罢了罢了，我现在送你回殿里休息，政琰，你在这儿等我。”
　　御渡点头应着，随即站起身。可辰安却十分委屈，静直在原地。
　　“哥哥，我想和你们一起玩…”辰安眼巴巴的望着广凌，几分祈求几分试探。
　　“不可。”广凌打断她未完的话，拉住她的胳膊就要往回走。
　　辰安并没放弃，接着道：“我就在这看着你们玩，也行…”
　　“不可。”广凌又重复了一遍，接着走。
　　“可是蹴鞠还在我这…”
　　广凌回过头，辰安嘟着嘴，模样可爱至极，若不是这个妹妹身体不好，他还真想每天把她带在身边。
　　广凌伸出手，道：“还给我。”
　　辰安低着头，将怀里的蹴鞠抱的更紧了，使劲儿地摇了摇头。
　　“你…”虽是哥哥，但对这个妹妹也毫无办法，他蹲下身，看着辰安落寞地小脸，语气温柔：“辰安乖，等你的身体再好些了，哥哥一定带你出来玩，我们不止玩蹴鞠，我们还可以去山上抓兔子，下河摸鱼，只要你想做的，哥哥都陪你。”
　　听到这些话，辰安的双眸里浸满了泪水，多日的孤独和委屈充斥上来，一颗颗珍珠便连成串似的从脸颊滑落。
　　“父王也这样说，可一回都没有做到。哥哥也这样说，也想骗我，我…我再也不想理你了！”
　　辰安越说越伤心，将怀里的蹴鞠扔在原地，转过身跑开。
　　留在原地的广凌和御渡起身追去，可出了太子殿，辰安早已不见了踪影。
　　“辰安身子弱，应该跑不了多远的，分头找。”
　　“是!”

作者有话说

　　是竹马，也是天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