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安一世》亚楟枝

10、调查 昨天发

　　昨天发生的事似乎并未对我产生什么影响，这一晚上居然是我这些天睡得最好的一晚，我坐起身，探头看向书房的位置，御林将军并不在房内。
　　我打开房门，却看到一张陌生的脸出现在门口，他衣着将服，长相清秀，身材挺拔，我打量着他，看起来不像是坏人。
　　“卑职拜见长公主。”那人行礼道。
　　“不知阁下是？”
　　“卑职名叫贺程，是御将军麾下，将军他先入宫去了，走之前特意交待属下，待长公主醒来后，护送长公主回宫。”
　　知道是御林将军的人，我便松了口气，心里也暗暗自责，自己竟然睡到这么晚。
　　“有劳贺将军久等了。”我不免有些愧疚，朝他说道。
　　“不敢不敢，只是这将军府中也没个丫鬟，将军又特意嘱咐让卑职守在长公主门前，还有些难为情呢。”他说着低下了头，尴尬的用手挠了挠头。
　　“莫非你一整晚都守在门口？”我心里的愧疚感更大了，一看这位将军就平日不近女色，让他守在女孩子门外一晚上，难怪他会不好意思。
　　“啊不是不是，长公主莫要误会了，守在这一晚上的是将军，卑职半夜起来，还看见将军在房檐上赏月来着。”贺程说着，随即指了指对面的屋顶。
　　不知怎的，心头微微一颤，若是我昨夜不在他府中留宿，将军也不会一夜未眠。
　　贺程看我眉头轻皱，还以为是说错了什么，急忙改口道：“嗯…郑伯已经准备好了早饭，长公主这边请。”
　　我回过神来，跟他走去。
　　用过早饭，和郑伯拜别后，我便在贺程的护送下启程回宫了。
　　回宫的路上并未发现什么异常，待我走到殿门口时，看到门外的侍卫整齐站了两列，我心里清楚，应该是王兄下的令。宫中守卫本就森严，我这门口又多了这么多侍卫，恐怕就是神仙来了，也难对我怎样，只是，这么多“眼线”在这，日后再想出宫，就难上加难了。
　　“有劳贺将军一路护送，且到我殿上喝杯茶，稍作休息。”我转过身，对跟在身后的贺将军说到。
　　“多谢长公主，只是眼下将军还交代卑职些其他事，就先不去长公主殿上叨扰了。”
　　我突然想起御林将军应该又要前往边塞了，于是问道：“不知御林将军何日前往边塞？”
　　“长公主还不知道吗？将军他，今日就要起程了，这个时辰，将军可能都到府上了。”
　　听了这话，我只觉得心头一阵难受，我若知道他今天就要走了，我一定会在府上等他，或者，我能早点起来，是不是还能多见他一面，至少，还能和他好好告个别，我还有好多话没和他说，他怎能这样不辞而别？
　　“我要出宫。”说着，我便朝宫门的方向跑去。
　　“哎，殿下...”
　　顾不上身后的贺将军和侍卫们全都朝我追来，我心里只有一个念想，再去见他一面吧，哪怕只有一个背影也好。
　　我尽全力的向前跑，可还是未跑太远便被这群侍卫给围住了，他们虽没有拔剑指向我，但堂堂长公主被一群侍卫围着，这场面也真是可笑。
　　贺程护在我身边，问道：“你们这是何意？”
　　一个像是领头的人站出来答话：“长公主殿下，贺将军，陛下刚刚下令，待长公主殿下回殿后就不得外出，这些侍卫都是从陛下殿里抽调来的，都是来保护殿下安全的...”
　　“可你们现在这样，倒不像在护她周全。”身侧传来一种严厉的让人无法违抗的声音，是御林将军！他打断那侍卫未完的话，径直穿过人群，走了进来。
　　我看着他一步步走近，竟有一种想哭的冲动。
　　幸好，幸好你还没走。
　　“拜见长公主。”御林将军朝我行礼道。
　　“拜见将军！”贺程及侍卫们也纷纷行礼。
　　现在这局面就好似话本里老套的英雄救美的情节一样，而且我现在也顾不上这种拜来拜去的礼数，只想珍惜现在这为数不多的时间，好好的和御林将军告个别。
　　“你们先退下，稍后我送长公主回去。”御林将军开口道。
　　“是。”贺程率先开口道，其他人互相看了看，也不敢不应，就都退下了。
　　看着纷纷退下的侍卫，我不得不又在心里暗暗感慨了一次。
　　我转过头，难掩欣喜之情。
　　可他却面无表情，上下打量了我一眼，才慢慢开口道：“长公主身体完全康复了？还敢跑这么快。”
　　我浅浅地笑着，回应他：“没跑几步，就被追上了。”
　　“你要出宫做什么？”
　　我的眼神逐渐从欣喜变成落寞，小声说道：“为何昨日不说，今天你就要走了。”
　　“所以你急着出宫是要去找我？”
　　我低下头没有答他的话。
　　“昨日之事我已禀告陛下，只是查出幕后之人还需时日，陛下已下令命我先留京彻查此事，所以这段时间，我都会留下了。”
　　看我没接话，他接着道：“那些人绑架你的目的还不清楚，所以这些日子，你最好待在宫里，外面很危险。”
　　“嗯。”我点头应他，“那你...”我抬起头，看着他的脸，欲言又止。御林将军久经沙场，彻夜奋战应该也是常有的事，或许是我知道了他一夜未眠，竟从他的脸上看出了一丝疲惫，但他的眼神却依旧明亮，他轻挑了下眉，等我说下去。
　　“那你小心些，还有，多注意休息。”
　　他听我说完，嘴角微微带着笑意，把头转向别处，淡淡答道：“多谢长公主关心，不过，昨晚的夜色真的很美。”
　　说完，他眼神扫过我，我却一脸疑惑，我微微皱着眉看着他。
　　“好了，送你回去吧，我也好出宫办正事了。”他回过头来，收起所有表情，一本正经的说道。
　　御林将军跟在我身后，缓慢地走着，本就没多远，走几步路就到了。
　　我思想斗争了一会儿，停下脚步，回过头，鼓足勇气朝他道：“是不是这件事查完，你就又要去边塞了？”
　　他点了点头，轻声道：“嗯。”
　　“那你走之前，我能否再见你一面，我还有话想对你说。”
　　他微蹙着眉，沉默着看了我一会儿，开口道：“好，走之前，我会过来找你。”
　　不知怎的，我好像从他的眼神里读懂了些什么，待我再想仔细深究的时候，又全都不见了。
　　我微笑着点了点头，于是转过身，走回殿里。
　　又是一次，不敢回头，明知他会站在原地，明知从心里生长出来的情愫按捺不住，虽然此时，很想转过身冲上前去告诉他，你是我十四岁时就喜欢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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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御渡走出宫门，贺程从马车上跳下，简单向将军行了一礼。
　　“思域他已经到府上了？”御渡开口问道。
　　“回将军，卑职一早就到柳军师府上送过消息，这个时辰，柳军师应该等候多时了。”
　　“好，那马上回府吧。”说着，御渡准备上马车，却又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一样，转过头，对贺程继续道：“对了，今日长公主殿外的那些侍卫，你之前可见过？”
　　贺程摇了摇头，道：“不曾，听那领头的说，他们那些侍卫，都是从陛下殿里抽调过来的。陛下的殿前侍卫，我见过一些，可这些人，卑职不曾见过。”
　　御渡点了点头，道：“派两个你的人，守在长公主殿外，暗中保护她安全。”
　　贺程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妄加猜测，只得点头应下。
　　随即，御渡上了马车，马车是刚刚送长公主回来的那辆，车内仿佛还留有长公主的淡淡余温。他轻轻蹙着眉，脑海里逐渐思索起来。
　　刚刚和广凌禀告昨日之事，广凌大发雷霆，立刻派侍卫守在长公主殿外，禁止长公主外出。当御林将军说怀疑幕后之人是靖国人后，广凌却表现的十分沉着冷静，他说：“若真是如你所说，那他们靖国人的胆子也未免太大了些，我国派精兵援助，他们却恩将仇报。政琰，本王命你秘密彻查此事，若果真是靖国人所为，本王定不姑息！”
　　御渡应着，若是不解决此事，那必定后患无穷。至于边塞那边，只能派柳思域先行前往，稳定军心。
　　那个叫崔三的关键人物已经被杀，所以当时在沂凉山，那幕后之人一定在现场。当时的蒙面人大概有十个左右，身手一般，不像是经常习武之人。
　　这样看来，线索还要从崔三的那几个赌友身上查起，不过，谁也不能确定，那几个人现在是否还活着。当务之急，就是马上要去寻找那几个人，眼下，还要马上回府，思域怕是已经等急了。
　　“停车。”御渡在车内道。
　　贺程停下马车，御渡撩起门帘，从马车上下来。
　　“我驾车回府，你先去查崔三那几个同伴，如果还有活口，不必带回，直接审。”
　　“是，属下这就去查。”
　　说罢，贺程转过身走远了，御渡驾着马车往前赶去。
　　回到府上，柳思域已经等候在书房，看到御渡进来，站起身，道：“看将军面色不悦，可是有事？”
　　“不瞒思域，眼下确有一件要紧事，长公主殿下在随我出宫后遇到贼人偷袭，险些受伤，陛下派我查明后再前去边塞，所以眼下，只能让思域先行前往了。”
　　御渡说着，低下眼眸。边塞凶险，思域又不胜武力，御渡本意是不想让他去的，可圣命难违，如果御渡和他一起，还能护他周全，可现在，柳思域只能孤身前往，他心里难免有几分自责。
　　“原来如此，请将军放心，柳某虽然武力不佳，但边塞那边最不缺擅长武力之人，我先到那边，好好观察几日，稳定军心，待将军这边处理完后再与我汇合。”
　　思域好像一眼能看穿他在想什么似的，简短几句，就消除了他心中的所有顾虑。
　　“我会派人一路上护你安全，但此次路上，也定要万加小心。”
　　“你说那些匈藜人？”
　　“这次恐怕不只要提防匈藜人了，靖国，前往边塞必经之路，也要小心了。”
　　“这话怎么说？莫非…”
　　“实不相瞒，那几个贼人里就有靖国人。”
　　听完这话，柳思域陷入了沉思，良久，他开口道：“那些人，是奔着长公主去的，还是奔着你来的？”
　　这回换成御渡沉默了，他本想脱口而出，却又欲言又止。他轻低了下头，眉头渐渐皱起。那些人怎么知道长公主会出宫呢？倘若那些人知道长公主会随御林将军一起出宫呢？莫非，问题出在宫里。突然，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御渡的脑海里，但他又马上否定了。
　　他轻轻摇了摇头，道：“那幕后指使还尚未抓住，依目前看，是长公主。”
　　思域点了点头，嘴角似乎漏出微微笑意，“若是这样，那事情就变得有意思了。假设那幕后之人是雍国人，定不可能不认得你，如果看到你在长公主身边，他们怎么可能动手？那不等同于自投罗网。但假设那人就是靖国人呢，而且这人还并非是寻常人，不然他怎敢对长公主下手？”
　　的确，刚才御渡的那一阵沉默，就想到了这儿，那人是靖国人，而且极有可能是靖国宫里的人，如果不是王宫里的，至少也是达官显贵之人。不然他是如何拿到长公主画像的？那一定是见过长公主的人，长公主的确进出宫里自由，可每次出宫都不会暴露身份，随行丫鬟也只有一个。假设那画像不是从庸国宫里传出去的，那就一定是靖国国主和随行人员来雍国拜访时，亲眼见到的。
　　范围缩小了，那么事情也就变得容易多了。御渡轻轻勾了勾嘴角，眼神看向柳思域，目光真诚伴有淡淡谢意，开口道：“思域，多谢了。”
　　这句感谢似乎有两层意思，一来，是柳思域一语中的，二来，是感谢他只身赴险。
　　而柳思域也明白了他道谢的意思，他了解面前的这个人，御渡从不说官方的客套话，也从不喜欢听客套话。如果他说感谢，那一定是发自内心的。而他呢，应下就是了。
　　柳思域用同样真诚的目光看着他，好像在看自己前途无量的弟弟，又像是在看自己教出来的得意门生。
　　“唉，只是可惜了，你这院子里的花，我还没赏够呢。”柳思域歪过头，越过御渡的身子，向门外探去。
　　御渡嘴角的弧度上扬的更加好看了，“只要你想看，御林府的大门随时向你敞开。”
　　“哈哈，这可是你说的。”柳思域开怀大笑接着道： “好了，我也要回去收拾收拾，即刻启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