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思念成疾 国不可 ...
-
国不可一日无君,父王入皇陵的第二天,哥哥便登基了,满国文武百官跪拜着新的陛下,大臣们向上呈着奏折,诉说着各州各县各种事宜,仿佛殿内和以往并无不同,只是换了一个审阅的人罢了。
父王出殡那天,天下着雨,全城百姓排在道路两旁,目送着父王离开城内,记得上次这局面,还是迎接凯旋而归的御林将军,而这次,城里上下,一片哀嚎。
而我却病倒了,一连三天,吃不下饭,当然也浑身无力,我把自己关在房里,任凭杏儿如何给我准备吃的,我都没什么胃口。
“公主,奴婢求求您了,就吃一点吧。”杏儿端着食盒,恳求着道。
“拿出去吧,我没有胃口,吃不下。”我坐在地上,倚靠着床边,语气极度虚弱着说。
“公主…”
“出去吧。”
杏儿只好退下了,我也想强迫自己吃东西,可那些食物一靠近,我就是没有想吃的欲望。
过了一会儿,房门又被打开了,一个影子站在我身侧,我不禁怒了。
“不是跟你说了我吃不下!”我边发火边扭过头看向旁边,那张令我日思夜想的脸就这样出现在我面前。
他端着刚才杏儿拿出去的食盒,就这样站在我面前。
我瞪大眼睛,皱了下眉,随即又回过了头,不知是愤怒还是羞愧,此时的我心里翻江倒海,明明再见到他,我应该是喜极而泣才对,可我现在的样子,恐怕连我自己都不愿意见。
御林将军将手中的食盒放在桌子上,然后又重新走到我身侧。
“微臣参见...长公主。”
他向我行了礼,我也听出了他话语中的停顿,是啊,我已不再是公主,而且再也不可能是公主,杏儿她们日夜守着我乱了辈分,可御林将军不能乱。
我低下眼眸,不看他,也不回应。
“听闻长公主已有三日未进食”他放下作揖的手,接着道:“可是宫中饭菜不合胃口?”
“不是,是我吃不下。”我答道,却依然不敢看他。
“吃不下便不吃了吗?”御林将军语气逐渐变得严厉,“既然这样,那宫中上下所有的丫鬟、侍卫从今日起都不得进食,他们伺候不好自己的主子,理应受罚。”
“你!”
我又一次愤怒地看向他,他语气不改,接着道:“若是长公主执意如此,那微臣只好禀告陛下,只怕陛下到时候怪罪下来,就不只是禁食这么简单了,莫非长公主真要为了自己的一意孤行,要了几个丫鬟性命不成?”
此时我竟无言以对,不过是吃不下去饭,竟被他说得如此严重,不过,我也相信他是能做到的,我即使不再是公主,但也身份高贵,若是真病了,恐怕我这几个丫鬟也难辞其咎。
我愤愤地盯着他,他慢慢靠近我,蹲下身,刚才严肃的脸渐渐变得温柔。
“辰安,还记得我临走时向你说过什么吗?可你若是现在的状态,我还守这江山有何用?”
他语气柔和缓慢,说得那样真诚,令我动容。
他扶我起身,带我到桌子旁坐下,道:“吃一点吧,然后我带你去个地方。”
说着,他将筷子递给我,盯着我一口口的艰难进食。
吃了几口,我便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可能是几日的悲痛积压的太深,在这个男人面前,我的所有情绪都得不到丝毫的掩饰,索性便释放出来,我大声哭着,他将我护在怀里,任凭我大声嚎啕着。
哭够了,然后又勉强自己吃了几口饭,御林将军便拉我起身,“走吧,带你出去转转。”
守在门口的杏儿看着御林将军拉着我出来,便问道:“公主,您这是去哪啊?”
还未等我开口,御林将军便淡淡答道:“出宫。”
“那奴婢去备马车。”说着,杏儿便要起身去准备。
“不必了。”御林将军说着,继续头也不回的拉着我往出走。
宫门外,御林将军的战马还在外守着,还记得第一次见到这匹马时,是我十六岁那年,御林将军凯旋,我在皇宫的城墙上,看着他带领着他的将士们,进宫赴宴,那时候的他,那样遥不可及。
他扶我上马,然后自己也跳了上来,我又一次感受到了他在我背后的温度,依然炽热。
我们穿过了京城的街道,路过了郊外的军营,从热闹变平静,环境也从熟悉变得陌生,可他却依然向前,我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也无所谓他带我去哪了,反正他会护我周全,反正我也心甘情愿。
在一片林子外,他停下了马,我一眼便认出了这是当时我从树上跌落的那片林子。他扶我下了马,我环顾着四周,父王命人贴的警戒标识还在。
“那年,我从树上跌落,还好是你救了我,不过父王知道后,便大发雷霆,告诫我以后再也不得进入这里,还派人将这片林子封了起来。”
“是啊,先王爱女心切,可这林子,何错之有呢?”
我听着,沉默的低下了头。
“你应该不知道,这片林子里,可是有好多宝贝。”
他扭过头看向我,我也一脸奇怪地看着他,然后他便将马上的弓箭卸了下来。
“既然宫里的饭菜不合胃口,那打只兔子给你吧。”他的脸上仿佛露出了得意的表情,说着便往林子里走去。
我缓过神来,追上他,他的箭已经瞄准了一只蹲在树边的白兔,待他弓弦拉满时,我将他的手臂迅速往上一举,那只箭就那样射在了树干上,兔子好像也知道自己逃过一劫,灰溜溜地逃跑了。
我松了一口气,继而转头愤愤地朝他道:“谁要吃兔子了,你带我出来,就是来打猎?”
他盯着跑远的兔子,脸上似乎露出了一副可惜了的表情,回答我道:“当然不只是打猎,你整日闷在宫里,对你的身体没好处,所以便带你出来逛逛。”
“多谢将军了,不过将军怎么知道我身体不好,还特意带我出来。”
他轻轻勾了勾唇角,“受人之托,做件力所能及的事。”
我听着,心里却不是滋味,原来,他今日所做的一切,并不是发自内心,受人之托,他倒是诚实。
我掩饰地笑了下,“想必是王兄让你来看我。”
他摇了摇头,“非也,是瑄太后。”
我心里搐动了一下,我从小身体便不好,母后离世的早,还好有瑄妃娘娘一直照顾着我,待我如同亲女儿一般,父王的离开,想必她同样难过,却又要照顾身体欠佳的我,想到这,便有一种愧疚和伤感之意。
御林将军似乎看出了我表情上的略微变化,开口道:“长公主怜悯众生,既然不能打猎,这河边的风景也是极好的,不如我们朝里走走。”
我回过神,朝他一笑,“好”
我们沿着河边慢慢地走着,怡河边的风景确实漂亮,河水清澈,树林枝繁叶茂。不知走了多久,也不知走了多远,天空渐渐变得阴沉,没过一会儿,便下起雨来。现在掉头骑马回去不见得是一个好主意,御林将军便拉着我往林子里走去。
“我们先到林子里避会儿雨,等雨停了,我再送你回去。”
我点了点头,跟着他,可是真要迈入那片林子里时,我却犹豫了,由于常年没有人进来过,林子里的草也长得越高越挺实,我从未走过这样的路,竟害怕那些锋利的草会割伤我的裙摆。
御林将军扭过头看向我,又低下头看了看地上的草,随即蹲下身,示意我趴上他的背。
理智告诉我,这样是不可以的,男女授受不亲,更何况,君臣有别,这不合规矩。可鬼使神差的,我不受控制的任由自己贴近他的背,感受着这足以让我放下一切戒备的安全感。
很快,御林将军找到了一棵足够高大的树,地面也相对干净,他慢慢把我放下来。
“先避一会儿,我去拾些干柴来。”
说着,还未等我回话,他便又走进了雨中。
我靠着树慢慢坐下,看着他在我面前不近不远的位置生起了火堆,顿时,一阵阵暖意传来,然后他走近我,靠着我坐下。
此时的我,竟想让这一刻永远停留,在我身旁的,是我日思夜想,月月念经祈福,祈祷他能平安归来的御林将军,他曾是我遥不可及的一个梦,也是我愿意放弃一切想追随的人。而现在,他就这样坐在我身旁,仿佛不是那个刀光剑影、驰骋沙场的御林将军,而我,也不是那个高高在上、金枝玉叶的长公主。
“还记得母后刚离世的那几年,我生了一场病,父王找来了全天下医术最好的医师来给我治病,那时的我白天昏昏沉沉,偶尔晚上会醒过来,每次都会看到父王陪在身边,后来,我的病终于治好了,可是由于思念母后,便又患上了失眠症,整夜睡不好,父王便每日想方设法的逗我开心,把所有的好吃的好玩的都第一时间命人带给我,他允许我出宫,他也允许我不遵守宫中的一切礼节,好多时候,他都是任由着我胡闹,却也从不指责我。记得那年,我打碎了父王心爱的琉璃盏,那可是谭王进贡的稀世珍品,父王一边叹气着直跺脚,一边又拿我没有办法,现在想想,小时候还真是不懂事,明明可以不惹父王生气,却每次都做不好。”
我借着微微火光回忆着小时候的事,御林将军在我身旁默默地听着,我们两个还真像,都失去了最亲最敬爱的人。
“辰安,没有人生来就是完美的,即使你身份高贵,可你也做不到事事尽如人意。”
我歪过头,看着他,火光映着他的脸庞更加清晰明朗,他盯着面前的火堆,继续说道:“先王常年饱受病痛折磨,或许这次对他来说,是解脱。”
我轻轻皱了下眉,他说的没错,可我的心还是悲痛万分。
我苦涩地咧了下嘴角,“今日有劳将军了,受人之托,还特意跑了一趟。”
他回过头看向我,眼神真诚而又温柔,开口道:“的确是受人之托,可也是我心之所想。”
我看着他,心里却是一阵感动,这或许是安慰的话,或许是真实的话,我一时分不清楚,雨还在下着,但我只想沉浸在这片寂静的温柔里。
不知过了多久,我在一片安逸中睁开眼睛,看着眼前熟悉的轮廓,我一点点清醒,居然被御林将军抱在怀里,连着几日休息不好,刚刚竟借着暖意睡着了。
“御...雨已经停了?”我小声询问着。
“停了有一会儿了,天黑了,我们得回去了。”
没想到我睡了这么久,有些难为情,便挣扎着想从他的怀中挣脱下来。
“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
可他却直视前方,把我抱的更紧了,“别动,马上就到出口了。”
我只好乖乖听话,过了一会儿,我们到了林子外,他将我放下来,我们骑上马,往宫里走去。
到了宫外,竟有些不舍,今天的一切,仿佛一场梦一般,可现在回到了现实,我不得不清醒。
“回去好好吃饭,照顾好身体,三日后,我再来看你。”
我震惊地瞪大眼睛,一脸不可置信。
“怎么,不想我过来?”
他突然靠近我,语气已极度柔和,我一时语塞,慌乱地低下头,不敢看他。
“好...那我先回去了...”
我回过头,心脏已经砰砰乱跳个不停,我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滚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