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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柳思域 回到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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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到御林府时,柳思域已经等在门口,看见御渡回来,便合上手中的摇扇,恭敬地行了一礼。
柳思域比御渡年长三岁,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御渡十五岁带兵打仗时,柳思域已经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军师了,也就是在那一年相识彼此,两人经常在战术上不谋而合,两人之间的友情也可谓是君子之交淡如水。许久不见,两位却还是老样子,御渡还好似当年,意气风发,柳思域也仿佛还是当年的玉面书生,温文尔雅。
“将军,柳军师已在这里等候你多时了。”郑伯迎上前去,牵过了御渡的战马。
“思域为何不进去等。”御渡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
其实这两人熟得很,可在外人看来,却显得生分很多,御渡敬柳思域博学多识,是个不可多得的才子;柳思域敬御渡有勇有谋,战场上所向披靡。两人互相敬佩,自然以礼相待。
“屋子里可赏不到这么美的花啊。”柳思域指了指开在院子池塘里荷花。
匾额上的御林府虽为将军府,可也是后来改的,之前就是御家府邸,御渡的母亲生前喜欢养花,院子里便种满了花。
“虽然才五月,可你院子里的荷花却开的格外美。”柳思域又忍不住蹲在池塘边欣赏起那满堂荷花来。
“还是郑伯照顾的好,这满院子的花,家母离世后就全靠郑伯在打理了。”
“难怪,一看将军就不是喜花之人,这满院的花,你都未多看一眼。”
御渡轻轻扯了下嘴角,道:“倒也未必,那石榴花,我倒是挺喜欢的。”
柳思域顺着御渡的目光看去,看着那开的正红正艳的石榴花,轻轻皱了下眉,“花开的不错,只不过...”
柳思域欲言又止,御渡歪过头挑了下眉,似在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哈哈,没什么,只是没想到将军会喜欢这么艳丽的花。”柳思域答道,心里想的却是,没想到将军喜欢这么老气的花,这石榴花一般都是老人喜欢,寓意也好,儿孙满堂。
两人走进了书房,走近桌上的沙盘,沙盘些许简陋,却也让人一目了然,这是昨晚御渡凭着记忆连夜赶制出来的。
“靖国地处西北丘陵地带,多山,与匈奴人所在的匈藜国隔河相望,易守难攻。此次托思域前来,想问问有何妙计,能化被动为主动,一举歼灭匈奴。”御渡手指在沙盘上比划着,最后将旗子重重落在了匈藜国上。
“据我了解,这段时间以来,匈藜国并未攻赢过一次靖国边界,倒是你们,打的匈奴节节败退,甚至差点打到匈藜国地界去。”
“匈藜人虽然武艺不精,但将士多、攻心盛。除非彻底歼灭,否则必定卷土重来。”
“谈和可行吗?”
“不可,匈藜人狡诈多端,谈和只能作为缓兵之计,只怕我们一撤兵,靖国就灰飞烟灭了。”
“靖国有多少百姓,有多少士兵?”
“百姓百万有余,士兵不到一万。”
听到这,柳思域不觉皱了下眉,靖国足足有一百万人口,能上战场打仗的人竟不足一万人。
“看来靖国要想靠自己的士兵赢,难于登天。”
“所以,这一次,非打不可了。”
“可若是这次攻了,匈藜人过后又卷土重来,将军可有何办法?”
“既要攻,必要赢。靖国若想日后过得舒坦,就必须要改变现在的国情,兴兵买马,而不是把钱财用在建筑无用的宫殿上。”
“帮得了一时,护不了一世。将军,柳某倒是有一记,还请将军指点一二。”
柳思域上身微躬,又恭敬地行了一礼,面带微笑,御渡知道当柳思域露出这样的表情时,就已胜券在握。
御渡同样面带微笑,单手扶起柳思域,两人相视。
“洗耳恭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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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御林将军果然信守承诺,派人传过信来,先是问过这几日有没有按时吃饭,又问身体有无大恙,可还未等到我提笔回信,他人便到门外了。
我起身跑出去,看到他着官服站在门外,我虽不是第一次看见御林将军穿官服,可现在的他比以前更加成熟,真可谓是玉树临风,仪表堂堂。
“长公主有用过早膳了吗?”他开口道,语气柔和,眼神中流露着我从来没见过的温柔。
我点点头,道:“嗯,这几日都有好好吃饭。”
听我这样说,他的嘴角露出笑意,“好,那今天我们出宫去吧,去小黎家看看他们爷孙俩。”
“好啊,不过,你用不用回去换身衣服。”我打量着他这一身官服说道。御林将军面无表情时就略显严肃,再着一身官服,就更加显得他这人严厉很多,小黎还是小孩子,又好久没见过御林将军了,在之前她就对御林将军心生恐惧,要是在看见这一身行头,估计又会吓得不敢见他了。
御林将军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于是道:“也好,那请长公主随我一起回府吧。”
我沉默了几秒,随后也未觉得有何不妥,“请将军稍等片刻,我去换身衣服。”
我回到房间里,换上了杏儿早就给我准备好的衣裳,又稍作打扮,让自己看起来有精神一些。
出了宫门,一辆马车停在了门口,看样子早已经等候多时,马车是我上次去军营坐的那辆,但是这次却没见御林将军的战马。
正当我思考之际,御林将军做出了一个请的手势,示意我上马车,我上了马车之后,御林将军也跟着坐了上来。
马夫架着马车缓慢行驶着,马车里虽然宽敞,但此刻也显得略微拥挤了。
我们谁都没有看向彼此,气氛一度尴尬,良久,我开口道:“将军今日为何没骑马来?”
语音刚落,我才突然发现我问了一个多么愚蠢的问题,御林将军今日穿的是官服,想必是刚下了早朝,雍国有规定,京城内四品以上官员都要参加早朝,早朝时着官服,文官在左,武将在右,依次而列,而其中要求武将不可佩剑,不可骑战马。
我懊悔地低下头,却也能感觉到御林将军的眼神正在看向我。
“今日要接长公主出宫,所以便配了马车。”
御林将军言而有信,说到做到,那天我还以为是他为了安抚我的随口说辞,没想到是我小人之心了,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是车里拥挤,让你觉得不舒服?”御林将军一脸关心地问,今天的御林将军和以往真是不太一样,但又说不出哪里奇怪。
“没,将军多虑了,只是以往见到你,你都是骑马,还是第一次看你乘轿子。”
“先王在世时,曾许我不必上早朝,有事直接觐见陛下,我今日来,是还有一事向陛下禀报。”
“莫非是边塞那边?”我脱口而出,能让御林将军直接面见王兄,看来除了边塞战况也没有其他事了。
“正是,前两日和思域商议,已有对策,所以特地来向陛下禀报。”
已有对策,那就是说明,御林将军即将又要前往边塞了。我点了点头,掩饰性地歪过头看向窗外,眼神中流露伤感之意,有些人,终究还是要走的,只不过是时间早晚问题。
很快到了将军府外,我下了马车,走向府内,这还是我第一次在白天看到将军府内的景色,花开满庭,池水清澈,一看就是有人认真地打理。
郑伯迎了上来,朝着我规矩地行了大礼:“平民郑某拜见长公主!”
我急忙扶起了正要磕头的郑伯,“郑伯快请起,不必行此大礼。”
“郑伯,还是叫我辰安就行了。”
“这......”郑伯看向我身旁的御林将军,似乎在等一个答案。
看见御林将军点头,郑伯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朝我微笑道:“那老夫去备些茶水点心,将军和辰...辰安姑娘先歇息片刻。”
“郑伯,不用麻烦,我们等下就出去了。”我叫住郑伯,将军府没有佣人,实在不忍心他老人家跑前跑后。
郑伯又一次看向御林将军,我不禁心里嘀咕:怎么说我也是堂堂长公主,难道还没有你家将军说话的力度大嘛!
“先不用忙了,郑伯,晚上备好晚饭,我们回来吃。”御林将军淡淡说道,随后又面向我用极尽柔和的语气道:“你可以在府里随便逛逛,我去换身衣服。”
我有些害羞地点了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他刚说的那句‘我们回来吃’。
上次来将军府是在晚上,第二天早上走的又匆忙,没来得及欣赏这院子里的景色,今日一见,果然美不胜收啊!我走到花盛开的正艳的石榴树下,随手接住了让风吹落的一片石榴花,我细细地端详它绽放的花蕊,明明盛开的那样美丽,为何风一吹,便落了。
“将军他啊,也喜欢这石榴花,之前啊,就经常一个人在这树下静静地看着,我想,那应该是将军思念母亲了。”
郑伯从我身边路过,看我一个人在这赏花,不禁回想起了御林将军当时在树下的样子。
父王母后喜爱什么花呢?我却一下子没了答案,我好像从来都不知道他们喜爱什么,也永远都不会知道了。
“看来太尉夫人也喜爱这石榴花,难怪这花开的这样好,一定是寄托了太多情感。”
“是啊,将军不善表达,可心思确很细腻,长公主这一点和我家将军很像啊,唉,同是天涯沦落人,辰安姑娘,先王逝世,举国悲痛,还请节哀啊。”
在郑伯的安慰声中,我强忍泪水,为何老天要带走那么多善良的人?为何要让留下的人承受巨大的痛苦?
“辰安,我们走吧。”
像是得到救赎一般,熟悉的声音从背后下想起,我回过头,走向他。
“郑伯年纪大了,说话难免唠叨些,不要介意。”
可能是御林将军刚才听到我们俩的谈话,以为我触景生情了,我立刻否认道:“怎么会,郑伯给我的感觉,真的好亲切,就像...”
就像父亲一样。
我默默地低下头,不想开口说话。
“辰安,有些事情是可以说出来的,但还有事情是可以放在心里的。”
我抬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上勾勒出的那么好看的微笑,不由地我也想回应一个微笑给他。
“好了,我们可以出发了吗?长公主。”
长公主...又来了,明知他是故意这么说,心里却还是不觉的气愤,我朝他翻了一个白眼,朝前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