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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长公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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辰安公主退下后,陛下放下手中的奏折,再也掩饰不住病痛,重重地咳了几下,一口鲜血咳出,一旁的太医急忙上前,为陛下号脉,太医眉头紧皱。
“陛下,最近过于操劳,还是早些休息为好。”
“无碍,宋太医,你先下去吧。”
陛下一只手撑在案台上,想让自己得到平静,过了一会儿,身体的痛感过去,陛下又陷入了沉思。
御渡出征之前,陛下召他入宫,本意是想让他留在淮京城,由马若诀带兵前往靖国边塞支援,边塞仗难打,又险境重重,这一去,也不知何时能回,可御渡拒绝了陛下的好意,这么多年,他早已将军营当成了他的家,也早已把那些出生入死的兄弟当成了家人,若是让他抛弃兄弟,无疑是让他做一个背信弃义的人。
“既如此,你便领兵前去吧。”
“臣遵旨。”
“阿渡啊,你年纪也不小了,这次再回来,本王许你一桩婚事吧,傅太守家的嫡女听闻才貌双全,傅太守也有意想让本王促成你们这一段姻缘,你觉得如何啊?”
良久,御渡垂下头,开口道:“臣志不在此,只想守疆土,保家国。”
“哈哈,好一个志不在此,既然这样,这事便作罢了,你的婚事,本王不再插手。”
“谢陛下。”御渡行了礼,便退下了。
陛下看着御渡的背影,叹了口气,终究是王室亏欠了他太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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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就这样一天一天的过去,不知不觉,御林将军已经出征一年了,这一年里,时不时的有靖国边塞捷报传来,我的内心也从一开始的惶恐不安逐渐变得平静。我有时会到小黎家看望她和她爷爷,小黎的爷爷身体已经恢复的差不多了,等到御林将军归来时,想必真的可以出城迎接了。
有时我也会到法门寺祈福,希望父王的身体可以好转,御林将军早日归来,国泰民安,世间再无动荡。
又半年过去了,时值五月,天气渐暖,我也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这段时间里,不断有邻国向父王请求和亲,但父王知道我心早已所属一人,便都委婉相拒了。
父王的咳疾越来越严重了,身体也大不如以前,我时常去找民间的方子给父王试,可都没有效果。御林将军那边暂时也没有回城的打算,我很怕他会常年驻守边塞,我也尝试过写信给他,待到提笔落字时,又不知写什么,索性便也不写了。
那晚,熟睡中的我突然惊醒,心痛难忍,好似有预感什么事要发生一样,我挣扎起身,唤来了杏儿,她看见满头大汗的我,一时间不知所措。
“公主,奴婢去叫太医来吧。”杏儿一边擦拭着我额头上的汗珠,一边说道。
我摇了摇头,抓住她,宋太医近几月都在父王寝殿,几乎形影不离,我也不能让宋太医离开父王半步。
突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是父王寝殿外的侍卫,他一进来,就跪倒在门口。
“公…公主,不好了,陛下,驾崩了!”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大脑一片空白,只觉得浑身瘫软,嘴唇都在颤抖,我用尽最后力气爬下床,跌跌撞撞地朝父王寝宫跑去,眼泪早已止不住的往下流,嘴里不断地重复着,不可能,这一定不可能。
我无力地瘫在父王寝殿门外,一点一点地爬向门口,门口已经聚集了朝中大臣,有些掩面哭泣,有些议论纷纷。
哥哥走过来扶起我,不知怎的,他并未像我这般难过,虽然脸颊也有泪痕,但眼神却十分坚毅。
“让我见父王。”我颤抖着说道。
一个老臣走过来说道:“公主,请节哀,您身体不好,当下还是别进去了。”
“让我进去,我不信父王已经走了!”我试图挣脱哥哥的胳膊,可他把我护的太紧了。
“辰安,等天亮,我们会见到父王的,现在不要闹了,好吗?”哥哥语气略显疲惫,紧紧地抱着我。
我痛苦地在哥哥怀里哭着,慢慢强迫自己接受这个事实。我心想,父王,你一定是太累了吧,可你还未见到我出嫁,你怎么忍心扔下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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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传到御渡那里时,已是第二日下午,现在靖国边塞战况稳定,敌军处于下风,御渡在营帐里看着沙盘,部署着下一步的主动出击。
“报!将军,淮京城里传来消息,陛下于昨日晚上,驾崩了。”
御渡手里的旗子掉在沙盘里,他蹙着眉,眼睛里扫过一阵难过之意,随即又马上回过神来,道:“备马。”
御渡连夜赶回淮京城,靖国边塞离城路途遥远,一路跋山涉水,快马加鞭,赶回来时也已经是两日后。
不过幸好,赶上了先王入皇陵仪式,御渡远远停下,目视着面前的文武百官,为首的是即将即位的太子殿下,身后跟着二皇子和三皇子,却不见辰安公主,不知怎的,心微微一震,她那样爱自己的父王,如今的一切,她该怎样承受。
陛下待他不薄,有时候甚至当他是儿子一样爱护,他母亲离世的早,他又不同于那些其他无人管教的孩子,更多的时候是跟着父亲上山围猎,去军营同那些将士一样舞刀弄枪,起初御太尉入宫时,他便偷偷跟着,被发现了也不责怪他,而是就带着他去见陛下,陛下也十分喜爱这个孩子,聪明勇敢,有时候还很有自己的想法,便叫太子和他一起玩。御太尉离世的那一年,陛下想让御渡入宫去住,方便照料,被这孩子拒绝了,想着让他弃武从文远离杀场,可还是被拒绝了。
御渡心里明白,陛下一直都想保护他,而他也始终清楚,父亲曾对他说,你想成为什么样的人,无人能决定,重要的是,做你认为对的事。
而他也同样对陛下有着难以言说的情感,他在外征战的几年里,也四处托人寻找治疗咳疾的方子,遇到珍贵的药材,也不惜花大价钱买下,再托人送回皇宫去。
这些,他从未提过。
第二日,御渡到了宫门口,跳下马,门口的侍卫上前阻拦,待看到将军腰间别的腰牌时,才认出了这竟是大名鼎鼎的御林将军,便也识相的请将军入宫了。
太子已登基,这也是御渡意料之中的事。陛下也是有其他子嗣的,太子广凌和公主辰安是王后所生,太子年长公主六岁,和御林将军一般大的年纪。二皇子盛凌,三皇子怀凌为瑄妃所生,瑄妃性格隐忍,不拘小节,王后逝世后,就当所有人都认为新王后的位置会落到瑄妃这里时,瑄妃竟然主动向陛下提及,王后的位置无可替代,自己愿一世为妃,照顾广凌、辰安两个孩子。瑄妃也确实做到了,她待两个孩子视如己出,其中缘由,一是王后生前对待瑄妃如同亲姐妹,也曾救过她性命于她有恩,二也是因为两个孩子太过优秀可爱,那时的广凌也不过十岁,心智却也渐渐成熟,对待瑄妃也是同他对待母后那样尊敬,辰安那时才四岁,还是每天哭闹着找母后陪着睡觉的年纪,在王后去世后,辰安生了一场病,待病好时,也患上了失眠的毛病。
盛凌、怀凌就更不用说了,那时盛凌两岁,怀凌还抱在怀里,她一个人要照顾四个孩子,却也从不喊苦喊累,广凌十二岁那年被封为太子,瑄妃如同自己的孩子被册封一般高兴。瑄妃温柔、善良,语气柔和,陛下对瑄妃说过最多的话就是:还好有你。
没错,幸好有瑄妃。
御渡入宫觐见新陛下,仿佛两人一起骑马狩猎,一起下河摸鱼还是昨天的事,如今,昔日的伙伴已成高高在上的王,不,他一直都是高高在上的。
“微臣拜见陛下。”御渡微弓着身子,行礼道,规规矩矩,恭恭敬敬。
“不必多礼,听闻前几日靖国边塞已基本平定,政琰劳苦功高啊。”广凌伸出手搭起御渡的手又示意他落座。
御渡直起身,与广凌面对面坐下,道:“也不只是微臣的功劳,马将军和边疆战士们同样功不可没。”
“政琰过谦了,你我二人自幼一起长大,你的本事,我可是从小就见识过的。”
“承蒙陛下抬爱,微臣实不敢当。”御渡又拱手作揖。
“政琰不必多礼,你此次回来按道理是要好好款待你的,可...”广凌说到这,难过的摇了摇头。
“臣此次回来,并非是来要赏赐的,先王于臣来说,不只是一国之君,更胜似臣的亲人,没能见到先王最后一面,是臣之遗憾。”
御渡说着低下头,他回想起来,在他领兵前往边塞的前一天,陛下曾劝他此次留在淮京城,他婉言相拒,他临走时,陛下还特意托人送了一封亲笔信给他,信上嘱咐,定要万分小心,既要提防边塞那些穷凶极恶的敌人,也要留意邻国的所有人,是敌是友,战场上未必见得出来。
信上最后一句话是,可随时撤兵,保全自己性命,本王要你平安归来。
想到这,御渡眼睛里满是伤感,这封信他看完便销毁了,只是里面的只言片语还留在他的脑海里,陛下始终都待他那样好,有喜爱,有怜悯,有愧疚。
“如果父王能看到政琰为我国所做的一切,想必也会感到欣慰吧。”说着,广凌拍了拍御渡的肩膀。随即问道:“边塞现在既已平稳,你何不撤兵回来?”
“边塞现虽已平稳,但那些匈奴却并没有消沉的打算,此时撤兵也未尝不可,但靖国是我国盟友,军事实力也大不如前,若是此时撤兵,匈奴趁此攻打靖国,靖国可能无力招架,靖国又是邻国,到那时候于我国来说,就显得被动了,所以臣以为,应当趁此机会,协助靖国,一举将那些匈奴歼灭,以防后顾之忧。”御渡淡淡答道,语气平和,但又好似胜券在握。
“那政琰可有打算?”
“臣此次回来,也是想找思域商量此事,确保万无一失。”
“有政琰深谋远虑,乃我国之幸事。”广凌眼神中流露出赞赏之意,有些人,的确就应驰骋杀场,毫无疑问,御政琰,就是为战场而生的。
继而,广凌又道:“将军一路舟车劳顿,先回府好好歇息吧。”
御渡起身,向广凌拱手道了句“微臣告退。”就先行退下了。
出宫门的路上,遇见了瑄妃娘娘,对于瑄妃娘娘的记忆,还是御渡小时候随御太尉入宫,在皇宫里四处乱跑,险些迷路不说,还差点被巡逻的侍卫抓起来,还好那时被恰好路过的瑄妃娘娘拦下,这才救了他一命。
“微臣见过太妃娘娘。”御渡行礼道。
瑄妃想必忧伤过渡,神色略显疲惫。她扶起御渡,道:“政琰不必多礼。”
“政琰此次回来,想必也是悼念先王与你之间的情分。”
“先王于微臣之情分,令晚辈难以忘怀,先王登遐,更令微臣悲痛不已,这几日,想必太妃娘娘寝食不安,还望瑄姨母保重身体。”
“有劳政琰挂念,本宫歇息几日便好了,倒还有另一事相求。”
“娘娘直说便是。”
“唉”瑄妃轻轻叹了一口气,“辰安这孩子听闻她父王驾崩的消息后,便昏倒了,现在虽然已经醒了,可已有三日未进食,奈何我和那些宫女怎么劝,她都吃不下,我怕长久下去,她身体吃不消啊,之前听闻,她仰慕于你,本宫想让你去看看她,这孩子重感情,和她父王感情那样好,唉…”瑄妃说着,又叹了口气。
御渡听着,眉目微皱,一股心疼之感传来,难怪昨日先王入皇陵仪式上未见她。
“娘娘不必担心,臣去看看。”说着便告别瑄妃,往辰安的寝殿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