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曰》雨夜槐

9、第 9 章

　　如此，那不便多说。
　　”并非我意，王上的事情自己决断就好。”
　　赵间离:”我累了，你下去吧。”
　　慕少辰从沙煲回去的路上，吁了口气，心道：”不知道他信不信，但也只有用这个理由，让他相信自己完全沉沦在赵纯单身上，让他慢慢消了对中原的敌意。只是不知为何，王上对缘灭这么大的怒气，还是另有他因?”
　　回到住处后见到赵纯单正坐在床上等着他，他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说，答应赵间离留在这里是真的，因为有件事情需要他去印证。
　　说为了赵纯单不离开也是真的，因为这件事情的确和赵纯单有关。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看看”赵纯单将慕少辰身上的大衣脱下来放在了床上，”你看外面的天都多黑了。”
　　”那和尚和你说什么了？”赵纯单状似无意地看了慕少辰一眼。
　　慕少辰抬眼看向赵纯单，眼中有些埋怨。
　　赵纯单不明所以：”怎么了？”
　　慕少辰开口：”他同王上发生沙煲高耸，威武壮观，烈日下，慕少辰正等在外面。
　　等了一会儿，见缘灭从里面走了出来，虽然身着红色僧袍，但慕少辰还是注意到了他手腕上的血迹。
　　”大师你这是怎么了？”慕少辰上前一步道。
　　缘灭瞥了慕少辰一眼后瞬间低头，隐去了眼中的暗意：”王上不喜欢佛教徒，他应该是想不到中原派来了一个和尚吧。”
　　慕少辰没想到，也不知道王上对佛教这么排斥，看缘灭似乎伤得挺重的：”回去好好包扎伤口，像是伤得不轻，我去看看。”
　　缘灭拉住慕少辰的手腕，心中却一惊，立刻松开了手：”他在气头上，你最好别触怒他。”
　　”无妨，我了解他。”若是旁人的话，慕少辰不敢这么说，但与此人交往已经有一段时日了。
　　黄狐国王上赵间离是个喜怒均见与形的人，从不会隐忍，经常放纵自己的脾气，但像今日这样还挺少见的。
　　这让慕少辰有些好奇，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这位王上这么仇恨佛教。
　　”王上，”进去后，见王上正靠在椅背上闭眼平息，像是发了火后没什么力气了。
　　赵间离微微睁眼，看向来人，声音有些疲倦：”国师来了。”
　　”王上为何生这么大气？”慕少辰看着这满地狼藉，”毕竟来者是客。”
　　”你们中原的礼仪本王不懂，也不想懂，你来是为何？”赵间离走到慕少辰面前。
　　慕少辰心中叹了口气后问道：”今日的'祈福'仪式王上告知我的可是真的?”
　　赵间离愣了一下：”你知道什么?”
　　慕少辰：”那不是祈福的，是诅咒，台上的神是死神。”
　　”谁告诉你的?”
　　慕少辰蛋淡淡道：”王上还是不要牵连他人了。”
　　赵间离：”赵纯单?不对，他不会说的。”
　　提到赵纯单，慕少辰忍不住攥紧了手，一开始就想到他了，不过是还没找他算账罢了。
　　”王上，你当初留我下来也是因为他吧，他许诺给你什么了？”慕少辰语气有些发颤。
　　”就是，要你亲自举行这次的诅咒仪式，要你亲自诅咒自己的国家一朝覆灭。不过现下看来你并不知情。看来他不仅瞒了你还瞒了我。”赵间离饶有趣味地看着慕少辰。
　　慕少辰低着头，心中除了生气还有些难受。
　　”王上，若是你为了考验我设的此仪式，那请以后不要再这样做了，为了赵侯爷我会踏实留在这里的，不会再回去了。”慕少辰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才说出这番话的。
　　赵间离露出怀疑的表情：”哦?真的?”
　　慕少辰仍旧语气平静：”若是王上不信，可以将我囚禁将我赐死都可以，但不要用这些招数了。还有，王上，喜怒都是自己的事情，不该迁怒于其他人。”
　　赵间离不明所以地看着慕少辰。
　　慕少辰心中叹了口气，最终道:”缘灭大师不远万里，只是作为使者，他并未向您强行灌输他的思想，王上何必要…”
　　”国师。”赵间离突然打断了他，慕少辰静默片刻后道:”是。”
　　”他同你说什么了？你就这么信他?就因为他是中原人?”
　　慕少辰的心提了上来，王上的语气有些危险，既了争执。你可知王上不喜欢佛门子弟。”
　　”哦，你说这个呀，正常啊，只要是中原的东西他都不喜欢…没有说你。”
　　慕少辰无语，心里觉得这人真是…做什么都要想到他。
　　”既然王上不喜欢他，为何明日还要为他设宴?”赵纯单疑惑。
　　慕少辰:”明日要设宴?”
　　赵纯单点头:”嗯。”
　　慕少辰:”什么时候通知的?”
　　赵纯单:”就你刚回来之前。”
　　慕少辰扶住下巴。
　　赵纯单勾了勾他的下巴:”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不过王上总是阴晴不定，说要招待那和尚说不定也是为了不扫使者的面子，别想了，躺下吧。明日还要早起。”
　　宴席设在沙堡前面的空地上。
　　缘灭虽是这宴席的主角，却坐在了后面，不过慕少辰一眼就看到了缘灭此人，他的长相和一身红的穿着都太惹眼了。
　　王族有王族的庆祝方式，百姓们有百姓们的娱乐方式，此刻大街上，曹木深正搬个小木凳找寻位置。
　　人群中，不知何时支起了一个诺大的戏台，曹木深终于找到了绝佳的位置，坐了下来，看着前面小小的戏台慢慢掀开帷幕，露出后面的傀儡小人。
　　”原来是傀儡戏啊…”曹木深心道。
　　讲的是一个犯了错事背叛朋友的人最后受到惩罚，自挖双眼。
　　”我犯了错，往日不辨真假，不识人鬼，错把友人当成了鬼，我该死。”话落自尽于人前，此处帷幕落下，戏台上的傀儡故事告一段落。
　　曹木深转着自己的发尾悠然离开，嘴里嘟囔着:”无趣。”
　　这时，前面传来嘈杂声，不少人陆陆续续从前方逃也似的走来，面色像是受到惊吓般。
　　曹木深望了望前面，”若是没记错的话，前面是沙堡吧。”
　　曹木深眼疾手快地拉住了其中一面色苍白的人问发生了什么?
　　那人身着华丽服装，有些害怕地低声道:”前面…王上死了。”
　　”什么？”曹木深好奇道，”怎么死的?”
　　只听那人小声道，”小点声，是自戕 ”
　　”自戕，那你知道他为何…”曹木深还想找另一人问问情况，却见不到刚才的富人，也没人再搭理她，纷纷逃也似的回了家。
　　曹木深想了想，就去了之前的那间茶馆。
　　坐下后，一只腿搭在木凳上，要了一壶茶，一盘花生，看到外面来了两个人。
　　二人神色匆匆，坐下后声音低低的，曹木深留意了下，听到一人低低道:”哎，你说上面那人发生了什么？”
　　另一人:”看样子是忏悔来了，不过上面不都好面吗？就算是个普通老百姓都有面子，他怎么大庭广众下向一个小小国师认错?”
　　曹木深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这居然还有国师的事?
　　”要我看，疑点就在这里，那可是王上啊！怎么会说自己的错处，还是在那么多人面前，说什么'我瞒了国师，对不起国师，让他亲自诅咒自己的国家，非大义之举!'说的那叫一个老泪纵横的，好像真得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似的。”
　　”不过，他说得是不是真的?真的瞒了那个中原国师?这可不地道啊。”
　　”唉，谁知道呢？但看情形应该是真的，连底下的国师面色看起来都有些惊讶，想来是没料到王上会说这些事情。”
　　”可…他说就说吧，说完还自杀了，这不是把矛头指向了国师吗？我看啊，国师可是难了。”
　　”你说，会不会是王上要除掉国师闹的一出戏。”
　　”那血喷的老高，还是戏啊？”
　　”万一是找的替死鬼呢？”
　　”额…可有可能，毕竟上面那么霸道，找个替死鬼稍稍威胁下就行了。”
　　曹木深没去到现场，听这两人说的，也了解个七八，但他们说的王上假死是绝不可能的，就像他们说的，一个小小国师，还不至于让一国之主费这么大心思。
　　何况…那赵间离根本就不是心思深的人，他要是不喜欢一个人，将人赶出黄狐国，或者直接处死谁又能说什么，绕这么个大圈子是为什么，除了让国师声名败裂，让国内大臣讨伐他之外还有什么用呢？
　　傍晚，慕少辰趴在桌子上，一手支额，闭眼思索，白日里发生的事情太多了，国师自戕发生在大众下，大臣们因他死前说的话便将指责都落在了自己身上。
　　甚至有人还说，要他做王上的祭品。
　　一切嘈杂之声都随着赵间离摔碎杯盏之声化为静默。
　　赵纯单的声音此刻还响在他耳边。
　　他说：”好啊，国师给王上陪葬，那你们全都给国师陪葬。”
　　”少辰，”同样的声音响起。
　　慕少辰急切地看向赵纯单，问道：”怎么样了？”
　　赵纯单：”安抚下去了，不过我们得找到真凶。”
　　”真凶，”慕少辰点头，”你也觉得王上是受人蛊惑了是吗？”
　　赵纯单皱眉：”当然，他会是为了你自戕的人吗？他又不信佛。”
　　慕少辰一愣，”是，你说得对，王上不可能认错更不可能自尽，他这几日有什么异常吗？”
　　赵纯单：”怪就怪在这儿，食物，还有堡中的人都查了，一如往常。”
　　”可他今日说话的样子的确反常，”慕少辰看向赵纯单，”你看到他的样子了吗？”
　　赵纯单摇头：”我对宴席毫无兴趣，一直低着头，直到他说那些话的时候我都没看向他，只是觉得很奇怪。”
　　”前面没问题，只是他向我认错的时候表情明显木了很多，就像是被人操纵了一样。”
　　赵纯单背后有些冷，感觉他说的有些渗人：”世上有如此邪术吗？”
　　慕少辰点头”嗯，中原上就有。”
　　”真的？”赵纯单，“那是缘灭?”
　　慕少辰静默，他已经有所怀疑了，不过还不能确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