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曰》雨夜槐

3、悲喜渐渐已染上眉间

　　天上烟火频繁，慕少辰看着天上不断升起的绚烂烟火，嘴角由衷笑了起来。
　　军中不允许放这些，因为军中有作战物资，恐会引发事故，所以，此刻，他们只能坐在山上，欣赏那相隔不远的人间烟火。
　　这座山上，只有他和慕平生二人，其他的都很识相地在喝了酒后躲得远远的。
　　“父亲。”
　　慕平生听到声音后含混地嗯了一声，听到回应后，慕少辰心中很是高兴，问道：“战事紧吗？”
　　慕平生偏头看了自己宝贝儿子一眼，摸了摸他的头：“不紧，你以后想做什么？”
　　话题转地突然，这本应是一位父亲很平常对孩子问起的话语，在此刻听来却很突然，慕少辰也是微微露出了发呆的表情。
　　过了一会儿，慕少辰才道：“我不知道，父亲想要我做什么？从军吗？”
　　慕平生一把搂过慕少辰，低声说道：“儿子想做什么便去做吧，我和你想的一样。”
　　慕平生笑地潇洒肆意，慕少辰似是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他埋在慕平生胸前，似是想到了慕平生为什么要问他这个问题。
　　他想以这种平淡的态度的告诉自己，要为自己而活，不想自己因为父辈的原因而进入军中或者朝中。
　　“你最好啊，过上平淡的日子，不愁吃不愁传，这样子就是最好的日子了。就算你不想结婚生子，想你一个人过，那也随你。我呢，就在前方为你保驾护航。”
　　慕平生说话的声音越来越小，但是慕少辰还是清楚地听到了慕平生的每一个字，他一时竟有些不知说些什么，只是眼中不由得又闪着泪光，最终也只是带了点哭腔说出了他一直埋在心底的话：“......父亲，我好想你。”
　　这时，山下军中竟是有火光窜动，慕平生眼底映着那些动静，但没有说话，还是安静地抱着慕少辰。
　　他身后忽然上来了脚步声，慕少辰埋在慕平生身前，没有注意到，慕平生冲着身后的人摇了摇头。
　　那人面庞清秀，像是和慕少辰一样大的年纪，看到慕平生护着慕少辰的样子，他愣了一下，然后很快恢复了常态，但眉头紧皱，像是有很难耐的事情。
　　但见大帅不语，他也跟着心里静了下来。
　　不久后，慕平生就站了起来，对身后的人道：“你跟在慕少辰身边，护他周全。”
　　慕少辰这才转过身没看到了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年。
　　那少年却道：“大帅，这怎么能行，我——”
　　话还没说完，就被慕平生打断了：“行了，按我说的做。”
　　慕平生在军中说一不二，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却别将军一句话驳了回来，一时竟是不敢再说什么。
　　这时，嘭的一声，山下的动静竟是波及到了山上，慕少辰被吓了一跳，看向下方：“那是怎么了？”
　　一回头，却见慕平生早已走了，他急忙想要跟上去，却被那少年拦住了。
　　慕少辰很是无奈：“你拦我做什么？”
　　那少年道：“大帅让我保护你，我就要保证你的安全。”
　　这时，山下又是嘭的一声，两人都朝着山下看去。
　　山下全是火光闪耀，竟是起了火。
　　慕少辰见状，心中升起了不好的预感，转头问那少年：“是不是发生了什么事？”
　　那少年竟是沉稳地很，只是看着慕少辰，不说一句废话。
　　慕少辰盯着眼前的人，见那人的姿态，一股无名火窜上来了。他也不管眼前挡着他的是什么人，一边往前冲一边道：“让开。”
　　少年用手抱住了慕少辰，不让他走，那少年力气很大，慕少辰即便是从小练武也很难甩开他，他眼眶通红，心中想的都是慕平生刚刚离去的背影。
　　他心中一股悲伤袭来，二话不说，抽出腰间软剑，竟是划伤了那双抱在他腰间的手臂，少年吃痛，松开了手。
　　慕少辰趁着少年松手的功夫，急忙逃开向前跑去，但是，跑了几步，就感到一阵强劲风从耳边吹过。
　　他心中焦急，没有防备，脖子上被一根银针恰好点中了穴位，倒在地上动弹不得。头脑也渐渐模糊，最终只能见到他身后越来越近的人影覆在他身上，便没了意识。
　　这位少年拖着慕少辰到了不知道什么地方的密道下，他此刻正聆听外面的动静，他低着头，黑着脸，表情浓重。
　　外面战火声频频波及到他们屈居的这处地下，但这是唯一安全的地方了，大帅临走前将他的儿子托付给了自己，自己定然要豁出性命保护他，他不由得看向慕少辰。
　　那少年眉目清秀，眉眼间依稀可以看出大帅的影子，但他眉头紧皱，可见睡得并不安稳。
　　慕少辰紧紧缩了缩，少年注意到了他的动静，脱下身上的衣服，盖在了他身上。
　　又过了许久，少年才从地道中慢慢摸索着出了地下，出去后就是后山的一处树林中。他呼吸中透着冷气，在林中到处穿梭，最终捡了很多枝叶，将其带回了原来的地道中。
　　看到慕少辰还在睡着，他更是把脚步声尽量放轻了不少。
　　然后，他坐在慕少辰身边，点起了火焰。
　　他的目光又不由自主地落向了慕少辰，慕少辰的脸侧在这昏黄的火焰下变得更加柔和了。
　　不禁发起了呆，心道：“你可千万要晚些醒。”
　　没成想，越是怕什么就越是来什么，他刚这么想就见到慕少辰的睫毛动了动，他下意识撇过脸去，不再看他。
　　慕少辰慢慢睁开眼睛，还没见到眼中映出的火光，就被一颗豆大的泪珠冲走了。
　　慕少辰没有说话，连身体也没有动一下，好一会儿，少年才注意到了什么，他看向慕少辰，才发现这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人已经无声流了很多眼泪。
　　眉头紧皱，就连哭也没有发出声音，他忍不住道：“你......”
　　慕少辰注意到了旁人的目光，连忙坐起来，擦干了眼泪，压下哭腔道：“外面怎么样了？”
　　“早就没了动静。”少年说。
　　“我们出去看看。”慕少辰说完就要往外走，少年也不想再继续呆在这里了，也跟了出去。
　　他们在挖的地道左拐右拐，出了地下，外面已经有了曦光，照地慕少辰的眼睛有些痛，他这才看清，出来后是一片黑林。
　　他刚钻出地洞，一条从天而降的青色东西砸了脑袋，跟在他身后的少年反应极快，上前挑剑将其挑了出去。
　　慕少辰上前一看，是条青蛇。
　　这里是后山上的黑林，往山下走就到了他们的战营，可是不远处的一片焦黑让慕少辰的心漏了一拍。
　　他跑上前，只见在他面前遍地都是烧毁的尸体，横七竖八地滚了一地。
　　他跑上前，却心里一着急就要跌倒在地上，被少年扶住。
　　慕少辰反手抓住少年的手：“怎么了？你知道的对不对？”
　　他急切想要个答案，少年偏头，似是在隐忍，也像是不敢面对慕少辰。
　　这个样子，慕少辰怎会没有反应过来，顿了片刻，只是止不住地摇头：“不会的，父亲一向勇猛，从未有过战绩，为何这一次......？”
　　“你是不是骗我？”慕少辰憋了良久才说出这么一句话来。
　　少年仍旧是不敢看向慕少辰。
　　“不，不可能，”慕少辰突然瘫坐在地上，“我才见到他，我还没同他说上几句话...”
　　这个冬天格外漫长，慕少辰就这样趴在地上哭了好久。
　　“我出去找点吃的，你在这里哪儿都不要去听到了吗？”少年士兵叮嘱道。
　　他们又回到了这个地下的洞中，慕少辰眼神空洞地望着火堆，似是能从火光中找到父亲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