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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一壶冰心,千丈初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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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天还没亮,慕少辰将自己写好的信放在书桌上,背着包裹偷偷从后门逃了出去。
和尘时在一个街道处相遇后,两人便偷偷前往城门方向,那里不远处有个大型粮仓,隐隐约约间,有灯火闪烁。
两人躲在草垛后面,那边都是押送粮食和棉袄的人,趁着天黑偷偷混进去倒不失为一个好主意。
就这样趁着天黑,慕少辰和尘时溜进了准备好的粮车中,躲进了棉袄之下。
虽然是在暖和的棉被棉袄下面,可他还是感到阵阵凉风从外面灌进来,冻得他瑟瑟发抖。
慕少辰悄悄撩开上面的棉被,看着对面那辆车。
尘时就藏在里面。
等到寅时,慕少辰感到车动了起来。
慕少辰之前问过管家,粮草运行要多久才能到边疆。管家说,不出意外的话,一个月便可。但若是有什么风雪大雨等极端天气阻挡的话,还得延长,那就不一定了,多久都可能。
但如今,距离年关还有三个月的时间,总可以到的吧,慕少辰想着狠狠地裹了裹身上的衣物,顺便把车上的衣物也狠狠地在自己怀里塞了塞。
慕少辰在车马的颠簸中就这样睡了过去,等到他醒来时发现车马已经停了,他偷偷地往外面瞅了一眼,发现面前是一处......驿站?
此时正值黄昏,慕少辰眯了眯眼,确信这就是车马行径途中要暂歇的驿站,这已经走了一天了吗?
为什么自己一点也感觉不到。
慕少辰动了动身体,觉得自己全身上下都发着疼。
驿站门紧闭着,只留下看守物资的两人,慕少辰动了动,想要出去活动下,不然太累了。
就两人,索性慢点就好了,慕少辰练过武,身体轻盈地可以掩盖住自己的动静。
等到他出去后,就立即蹲了下来,朝着载着尘时的那辆车移动。
却不见了尘时的踪影。
慕少辰便寻了个时机,悄悄跑向了不远处的密林中,那守着车马的两人只是感到一个黑影闪过,便不见了踪影。
“什么东西?!”其中一个守卫说,
“没什么啊,您老眼昏黄了吧?”另一个讽刺地说道。
慕少辰跑了一阵后,找了个既能观察到押运物资队伍的地方又能很好隐蔽自己的高地,趴在上面翻找着自己从家中带出的东西。
看来只有煎饼了,便就着水壶里的水吃了起来。
突然,慕少辰感到有人碰了碰自己肩膀,随之递过来一个酒壶。
尘时在慕少辰身旁坐下。
慕少辰赶紧拉着他道:“趴下,他们会看见我们的。”
尘时道:“放心,我们之后不躲了,只是为了出城门。”
慕少辰想了想,道:“那我们是要跟着他们吗?”
尘时笑了笑:“对呀,而且还要光明正大地跟。”
慕少辰担忧道:“他们不准怎么办?”
尘时跟着趴下:“我看了看押运这批物资的头,你猜是谁?”
慕少辰想了想:“想必是军中大臣,听闻这段时日军情并不好,当朝升上可能要借着这次押运物资的机会,密告一些事情给父亲。”
尘时勾起唇角:“你猜的不错,是朝中大臣,也是顾将军以前的下属。”
慕少辰立即扭头看向尘时:“沈大人?”
沈离,军中一品大臣,原先跟着慕平生,也就是顾慕少辰的父亲,顾大将军征战南北,后来便退出军武,参与朝中之事。
这次派他来与慕平生交涉,表面上看是最好的人选。
尘时道:“猜得没错,他人认得你,你只需向他求情即可。”
慕少辰立即回绝:“不可,我不想让沈大人为难。”
尘时道:“可是,这个时辰,你府中人肯定知道你逃出来了,家信肯定也要传到你父亲那里去,顾大将军便要书信给沈离,早晚都知道。”
慕少辰一时有些慌乱,“那,父亲他会不会赶我回去?”
尘时道:“不确定,所以我们才要劝动沈大人,让他带我们。”
慕少辰道:“可是我不知道怎么说服他带我。”
尘时道:“依我看来,沈离这个人不听劝,这也说明了他不会听你父亲的话,我们只要......”
慕少辰一惊,扭头看他:“你怎么知道这个的?”
也不怪慕少辰惊讶,因为尘时所说的是有关敌军的机密,若是得到了这个,他们国家的军队势必要所向披靡。
尘时反而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你就别管了,你尽管这么去说,放心,他会带我们去的。”
尘时所说的敌中军情半真半假,若是那沈离听到定会怀疑,若是问起是谁告诉你的,这理由尘时也相应告诉了慕少辰。
慕少辰想了想,“好吧,但此事事关重大,你切不可撒谎。”
尘时挠头,嘿嘿笑道:“一定,一定。我在这儿等你,你去吧。”
慕少辰便越过看守物资的士兵光明正大地走到了驿站门口,那两个看物资的小兵昏昏欲睡,完全没料到有人走了过去,慕少辰无奈摇了摇头,径直走向驿站门口,叩门。
不多会儿门便被一双清秀的手打开,随之露出门后的脸,是一个清秀的小生。
那小生问道:“你是谁啊?”
慕少辰道:“路过的行人,想在此休息一晚。”
小生回头看了看,驿站内灯火通明,“这里是朝廷驿站,专供朝中及军中之人修整,不接待外来客,你还是去别处看看吧。”
说完刚要关门,慕少辰便用手挡住了,“天这么晚了,我保证不惊动里面的人。”
小生看着慕少辰,若有所思。
“行罢,但屋子没好的,你只将就下,睡下柴房罢。”
慕少辰自然没意见。
不过慕少辰刚被带到柴房没多久,便被军中人抓走了。
慕少辰心道,定是那小生告了密,不过这样也好,自己也省的去找沈离,这样便被人带到了时行面前。
“顾少爷?你果然在这儿。”沈离像是预料到了般。
慕少辰站在屋内,也很惊讶,“我爹他这么快就通知您了?”
时行拿起桌上一张纸,递给慕少辰:“是你师傅告诉我的,让我好生看顾你。”
慕少辰接过纸张,那上面是师傅的字迹无疑,不过师傅竟然同意自己擅自外出,没有将他带回去,更没有责备之意,这就很奇怪。
慕少辰看向时行:“那大人您......”
“放心,即是曹老吩咐,我定会护好你的安全,况且你爹可是将军。”
慕少辰道了声多谢。
这天夜里,慕少辰和尘时睡在了驿站内,但是半夜下起了雨,他们半夜起来搭起了幕布,用来遮住那些物资。
慕少辰被声音吵醒,也跟着起来去帮忙,被时行看到,训了回去。
慕少辰看着窗外,信道,这雨下地不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停?
尘时刚从外面回来,坐到桌边,“这南州之地多雨,我们可能得在这儿待上一阵了。”
这时,有人敲门,然后就见时行走了进来。
慕少辰道:“大人您怎么来了?”
沈离本欲说话,却注意到一旁有个人后转而开口道:“这是谁?”
尘时站起来,鞠了一躬道:“我是慕少辰的朋友,和他同行。”
沈离道:“我让他说,没问你。”
尘时露出一脸无所谓的样子,他知道沈离就是这样的人,态度因人而异。
“他是陪我一同去的,我一个人无聊,就找他来陪我。”慕少辰几乎是恳求的语气。
尘时在一旁饶有兴趣地看着不说话。
沈离打量着尘时,却道:“不行!军营怎能让外人随意进入?”
慕少辰道:“他不是外人,我从小便知道他,他是我的朋友。”
沈离笑了声:“哼,朋友?少爷你还是太天真了,仅凭表面就认定他是你朋友?瞧着一脸随意相,不定心里面憋着什么坏心思呢。”
慕少辰道:“大人!别这样说。”
尘时道:“没事。谁让我就这个模样呢,不怪大人。”
慕少辰有意要转开话题:“大人您还没说你来是为了什么事呢?”
沈离走到慕少辰面前,上手摸了摸慕少辰的头和肩膀:“对了,你淋湿了吗?”
慕少辰笑笑,“没有。”
时行又仔细摸了摸,“有点湿,你还是赶紧去换一身衣物。”
慕少辰无奈,“您就是为了这个?”
时行一脸责备:“当然!你这身子骨,我可不能让你见将军时病了。”
慕少辰看着尘时,有点犹豫,尘时看出了慕少辰的心思,便道:“放心,你先去换衣服吧。受了寒就不好了。”
等慕少辰换好衣物走出来后,沈离已经走了,尘时仍旧坐在桌边摆弄那杯子。
“你们说什么了?”慕少辰问道
尘时道:“没说什么,他狠狠瞪了我一眼就走了。”
慕少辰也坐下来,道:“你别介意,他跟随我父亲多年,很在乎我的安危。”
尘时道:“不止是你的安危,还有军中的安危。话说你就不担心吗?”
慕少辰:“我担心什么?”
尘时随意地道:“你父亲?军队?只要和你父亲有关的事?反正军中有规定不能随意进出陌生人,他一定不会让我跟着你去的。”
慕少辰道:“我去和他说。”
尘时拉住他,“你比我清楚,他绝不可能同意。”然后他冲慕少辰眨了眨眼,说道:“我想偷偷跟着你们。”
慕少辰一愣,点点头,稳了稳心神,故作镇定道:“可以啊。”
接下来这几天,如尘时所说,门外大雨连绵不绝,下了好多天,这天气让慕少辰都有些恍惚,他想起几天之前尘时所说的方法,或许可行。
慕少辰今日醒的很晚,他明明记得昨晚睡得并不晚,而且今日醒来后脑子有些痛。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出去吹吹风,立冬后的雨天并不是那么冷,但也很凉,慕少辰拿起披风走到外面坐到栏杆上,看着驿站外面发呆。
那些物资被保护地很好,上面除了盖了好几层防水的布料,还用木桩支起了幕布。
这时有人说道:“在想什么呢?”
是尘时,他不知什么时候走过来,靠在栏杆上。
慕少辰看了他一眼,随即转头继续看雨,“我爹看到我肯定会生气的。而且我昨晚梦到他了。”
“梦到什么了?”尘时问道。
慕少辰道:“有些模糊,但有点悲伤。”
尘时道:“梦都是假的,而且就算他生气了,你都见到他了,他赶你也赶不走。”
慕少辰笑了笑:“对啊,哈哈。”
笑着笑着慕少辰就笑不出来了,因为他听到了一种很古怪的声音,这个他在梦里也梦到过。最近他睡得并不踏实,总是做一晚上的梦,而且梦里的事错综复杂,让他一度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你听到什么声音吗?”慕少辰问道。
“你听到了什么?”
慕少辰看尘时疑惑的表情,便知道他没听到。
可就这两句话的功夫,那声音便消失了,慕少辰心道,难不成是幻觉?
就在今晚深夜,慕少辰在床上显得很不安分,额头上浸满了细汗,额头皱紧,看来是陷入了梦魇之中。
深夜的晚上,仍旧下着雨,而且看着雨势要增不减,还夹杂着狂风,没一会儿,各家的窗户就被吹得咣当作响。
慕少辰被惊醒,迷迷糊糊间看向窗口处,好不容易从梦境中脱离,却又被窗外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此时,窗户外面随着闪电划过间映出了一个模糊的黑影。
慕少辰很快使自己冷静下来,刚要下床查看,门就被人打开了,慕少辰下意识握住了自己腰间的软剑。
可看向来人,又把手收了回来。
“你怎么来了?”慕少辰问道。
尘时看向窗户,“我看看窗子开没开,果然!”尘时上前关上了窗子。
慕少辰道:“等等!”
慕少辰也走到窗子面前,往外瞅,那黑影也在就不见了。
慕少辰叹了口气,做回自己的床上,无奈地道:“难不成我真的出现了幻觉?”
尘时靠在窗前,“怎么了?”
慕少辰如实相告:“就刚才,我在窗外看到了一个黑影。”
尘时看了看窗外,除了闪电所到之处,周围都是黑漆漆一片,想了想便安慰慕少辰道:“这大雨天,看错很正常,你睡吧,我就在这儿。”
慕少辰听到尘时说陪着他,感到很安心,便上床闭上了眼睛。
半睡半醒间,慕少辰闻到了一股清凉的味道,迷迷糊糊间慕少辰还在想,怎么我会闻到气味。在人们的常识中,人睡着的情况下五官会自动关闭,只有神经还在蠢蠢欲动。
等雨听了已经是三天后了,但是他们没有等到雨停。
盖为那些物资盖好了雨毡后,大家就都身披雨衣雨笠上路了。
加上中间休息的几日,算下来到达西北极寒之地时已经是一月之后了,日子过得飞快,还有几日便是年关了。
慕少辰的心情也随着日子的飞逝而越发紧张起来。
等到真地见到了那个人,他的心才安定下来,虽然比喻不太恰当,但真的就像犯了错定了罪的人终于等来了最后的审判书一样。
那天,慕少辰被带到了大帅的营帐中,慕平生还在忙着军中事务,无暇他顾,等到见到了慕少辰,也只是胡乱说了几句,就让人带着他下去休息了。
慕少辰走之前,多看了慕平生几眼,发现样子还是记忆中的样子,但是声音变得不一样了。沧桑都在声音中了吗?
他不禁这样想道。
慕平生见到慕少辰时,脸上露出了很明显的震惊,像是没有料到这孩子这么快就到了,于是愣了一下后,就赶紧上前去,说:“冷吗?”
慕平生说着为慕少辰裹紧了衣袍。
慕少辰看着眼前这个人,没有说话,只是盯着这个面容,像是怎么也看不够似的,要将人的样子牢牢刻在骨血中。
见人不说话,慕平生就说道:“打算留多长时间啊?”
慕少辰心道:“你想我留多久呢?”
就听见慕平生说:“在这儿过完年再走吧,反正你也不着急,我,”他停顿了下,继续道:“年关休战,你也能安实看看这大峪的风光。”
慕少辰点点头,微微牵起嘴角,有些想哭,但忍住了,最后还是没有在父亲面前表露出软弱之态。
等他安定下来,心还没安静下来时,营帐的门帘被人撩起。
来人道:“怎么样?他有说你吗?”
慕少辰:“没有,年关将近,他要我过完年再走。”
尘时一听,没有露出太多高兴的表情,只是宽慰道:“那就好。”
“那你怎么想?”静了一会儿后,尘时突然将身子往前凑了凑。
慕少辰抬眼看了尘时一眼,觉得有些近了,就自己往后仰了仰身子,随即道:“不知道。”
尘时板正了身子,一手垂下,一手放在立起的腿上支着下巴,没有说话。
“好不容易来一趟,我想在他身边多留些时日,毕竟好久没见了。”慕少辰低声说道。
尘时还是看着慕少辰,没有说话,眸中闪动,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此后几日,军中事务繁忙,每次慕少辰去见慕平生时,都不见人,问了门前侍卫,都说:“大帅去了前线兵营。”
那慕少辰心道:“原来,这还不是前线吗?”
“这只是那些受伤士兵休息的地方,平常不怎么来,大帅他大多数时候都在兵营中。”
原来,慕少辰心中疑惑,不经意间就将心中所想说了出来。
慕少辰心中一动:“那他,都是什么时候回来。”
士兵道:“都是战事平稳期间,大帅会来上一躺,修正一下。”
慕少辰面上露出些许失望之态,他本以为来了军中,就能每日看到他,可还是离他有些许距离。
他想了片刻,突然心血来潮,立刻回了营帐中,没见到尘时,就出去寻找。
走了一段距离,远远地,看到了石头上一处落寞的身影。
那是,尘时,他披的黑色的披风,在风中翻滚地厉害。
慕少辰上前,看着此人望着前方,慕少辰也朝着他望的方向看去,那是更深入的西北地界,那里,是敌军的方向。
他不解,便问道;“风这么大,你在这里做什么?”
“不做什么,你来找我做什么?”尘时道。
“你跟我来。”
风声呜咽,在不远处是片树林,黑夜笼罩在这一片,慕少辰指了指山后:“那里,是父亲要守护的地方。”
尘时眯眼望过去,发现慕少辰指的是那一排排光亮的地方:“那是......”
和军中的营火不同,那里是万家灯火。
从山上能清楚地俯瞰整个城池。
慕少辰接着道;“我来时,看了这片地界的地图,图上所画的‘君乐城’应当就是指这里了。若是,破了这座城池,整个国家就将倾覆了吧。”
尘时眼神有些说不清道不明地滋味:“那若是他做不到呢?”
慕少辰扭头看向他,尘时还是看着远处的灯火,眼中也是星光点点,像是在很认真地问这个问题,叫人不知道怎么反驳。
“说真的,”尘时还是不愿放过慕少辰:“要是慕将军不像你所想那样,他没守好那些百姓,你还会这样崇拜他吗?”
慕少辰点头:“我又不是因为他是大将军才向着他。”
尘时:“那是因为什么?”
“你说呢?”慕少辰有些无语。
尘时摊手:“好吧,谁让他是你的爹亲呢?最最亲爱的爹亲,最最疼你的爹亲!”
尘时故意将爹亲两个字翻来覆去地念,教慕少辰有些羞愧,捂住了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