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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巫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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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清晨,也是在茶县最大的酒楼,范泽招待了齐煊等人。
席间,范泽喝了不少酒,摇头晃脑地说:“昨夜之事,大人也看见了,回去禀告圣上之时可要如实相告,我们这小小茶县的茶叶可真是自己下降了质量?”
“哟,本公子可从不相信鬼神之说,范县令说不定知道是谁装神弄鬼吧!”齐煊看着范泽,漫不经心地说道。
“大人,大人说笑了!”范泽酒醒了几分。
“今晚本公子的人会再探一探,势必把那背后之人揪出来!”
“再探再探,大人所言极是!”范泽点头如捣蒜地附和道。
“但是大人啊,今晚卑职就不去郊区了吧,昨天晚上可是给卑职吓得够呛,夜里觉都睡不着啊!”
“你这父母官倒是当得省心,不去也罢吧。”齐煊想着这县令除了叫叫叫,是一点用都没有,便随他去了。
“都走了吗?”范泽眼神锐利地看向面前人,等那人躬身走近一点,那张脸赫然是酒楼的小厮。
“大人,那群人都走了,属下眼看着他们离开了厢房,想必能在傍晚抵达郊院。”
“你让宫昕煜按计划行事!”
是夜,一干人等早早在郊院等着月光侵入院落。
和昨夜一样,也是月色饱满充盈之时,风铃声局促响起,接着一堆“鬼东西”从水塘中爬出来,稀稀拉拉、踉踉跄跄地上了岸。
“桑达纳,带着我,其他人一起跟着。”齐煊命令道。
呜咽声不断,铃铛不断在继续,队伍也不断往前走!
桑达纳抱着齐煊跟在“鬼东西”后面,又听着命令飞跃到队伍的上方。
桑达纳也仔细观察着下方队伍,他和主子的想法一样,这世上没有鬼神,只有是装神弄鬼的人。
这群东西必然是被什么控制着,会是什么呢?
队伍不是很整齐,歪歪扭扭的,今日却始终向前,很久都不分散成几股势力。所有东西的动作都不流畅,桑达纳锐利的眼神从头往尾扫。
每个“人”都是僵硬得不行,队伍中心有一东西摇着铃铛不断。
桑达纳顿时注意到了铃铛,两人也是心有灵犀,齐煊:“桑达纳,把铃铛毁了!
”
听到命令,桑达纳右手袖口中的暗箭就“咻”地射向铃铛,但周围的东西都察觉到了毁坏铃铛的意图,竟扑起来以身挡箭。
众人眼睛一亮,找到了突破口。暗卫不少飞镖、箭羽都长了眼睛一样飞向铃铛。
哪怕那些东西再竭力护卫铃铛,最终铃铛还是躲闪不及,“砰”的一声,炸了个粉碎。
但出乎意料的是,即使铃铛碎了,队伍也没有出现任何变化!反倒因为月光越来越盛,东西们的动作流畅了一些,也意味着更难抵挡了,必须尽快找到破绽!
齐煊派了一部分暗卫和侍卫到附近寻找,或许是有人躲在暗处指挥!
桑达纳回忆着脑子里的细节,刚才袭击铃铛的过程中,那中间摇铃铛的东西没有任何护卫铃铛的动作,而是任由铃铛被毁坏。这显然不对劲,“他”肯定有问题!
因着夜视极好,他盯着队伍中心的位置,很快,发现月光下有一东西与周围东西略有点僵硬的动作有着细微的出入。
桑达纳仍然抱着齐煊不断飞跃,感受着怀里人的温度,瞬间想明白了到底哪里不对劲!生人和死人是不一样的!
中间这人应该是在模仿,所以有着细微的出入。也就是说,这一群“鬼东西”里面竟混着一个滥竽充数的活人!
越是盯着那人观察,越是发现了他动作的不同,桑达纳害怕打草惊蛇,不得不微微弯腰,凑到齐煊的耳边,轻声说道:“主子,”
感受到轻柔的气息近在耳边,齐煊的眉头微皱,心想着怎么如此僭越,又听得身后人的声音传来:“中间那人有问题,他是个活人。”
齐煊立马打了一个手势给桑达纳,随后暗卫之间专属的暗号在剩下的暗卫中相互传递。
等到队伍走到江边,和昨日一样,陆续跃入江中,想着就水势消失踪迹。只是这次大约一半队伍跃入江中后,就在这时所有的暗卫都一齐向中间的人动手了。
齐煊坐在上首,看着被押进来跪在院子中的人,沉声道:“你是何人,竟敢装神弄鬼,扰乱茶县!”
宫昕煜抬起头来,一脸愤怒:“钦差大人明鉴,我茶县就这一弹丸之地,水田都被下令种植“水香,百姓生活只能靠买邻近县的水稻。
若是遇到灾荒年,邻县自顾不暇,又怎么会理我们!
再者,茶县的“水香”每年交予朝廷,进贡给皇宫,起初倒是高于市价格,但近年上面的人仗着背靠皇宫,将价格压到过分低廉。
我是何人!宫家世代都是这片部落的当家人,我怎么忍心看着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宫家,身份特殊,正是这片土地的部落首领之姓。当年齐坤在此正是听闻此地首领一族传承有神奇的巫蛊之术。
虽在这一代已经禁用,但防患于未然,开山没多久,齐坤就下令以雷霆之势将首领一族都杀害了,并将部落领主解散,设置为普通的郡县制。
没想到竟也有漏网之鱼,没想到真正见证了这巫蛊之术,更没想到的是会此术之人只是一个为民请命的年轻人。
“大人或许要禀明圣上还有我这一个漏网之鱼,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草民更不敢有一分怨言。但也请大人禀明圣上减免茶县上供份额,并恢复部分水田种植水稻!”
夜色浓墨,齐煊命人暂时将人看住,一个小小草民竟知道自己的身份,显然这场动乱并非他一个人制造。
“范大人,想必等候多时了!”第三日齐煊等人到了县令府。
范泽上首高坐着,官服都妥帖地安置在身上,脸色也是前所未有的严肃,见来人便起身将人迎入。
齐煊首先发难:“范大人竟然将本公子的消息透露出去,你可知其罪当斩!”桑达纳也应声将宫昕煜押入府中跪首。
范泽低声道:“卑职并非有意戏弄公子。只是小宫是家母养子,身份特殊,接触外界甚少,天真单纯、年岁尚轻,实在是读书人的为天下之忧而忧,恳请大人宽恕!”
齐煊锋芒更进,说话已经不留余地了:“范县令一直都知道是何人在捣乱吧,分明是有默许之意,欺君罔上,这罪名你可又担当得起!”
范泽深深跪下,忏愧道:“忠义两难啊,大人就砍了卑职的头吧!只求大人饶了顽弟!”话语间流露着以死谢罪之意。
那边的少年人宫昕煜听着挣扎着,大声叫喊道:“不要,哥哥。钦差大人,草民可以和大人谈一桩生意!”
“哦?稚子也要跟我谈生意!”齐煊示意桑达纳将人松开。
“大人,草民早就打听过了,南翎人甚是喜爱茶县生产的“水香”,价格是齐国市价的四倍之多。只是走陆路的话路程遥远,要从茶县运到南翎国费时费力;要是想走水路的话,水势险峻,更是难如登天!”
“但有了我宫昕煜,就不一样了,大人也见识过了,“他们”正是傍水而生!”
范泽眼看着自家顽弟要说出些大逆不道的话,扑过去想捂住他的嘴巴,但少年人正激动,体弱的范泽根本奈何不了他。
“只要大人帮我们向皇上禀明茶县水田土壤之力匮乏,将上供份额减少。我们可以将通往南翎国的费用大额上交给大人,大人坐收百利,岂不快哉!”
齐煊锐利地看向跪在院中口出狂言的小孩,心里暗自欣赏。
“本公子为何要冒着这么大的风险呢……”
未等齐煊把话说完,宫昕煜就开口了:“大人,这件事只有我宫昕煜能办成。天下舍我其谁!”少年人的傲气满溢而出。
巫蛊之术,茶县靠水,实际上是水之巫术。所选药人都是生前水性极好,练秘方之水蛊(子蛊)七七四十九天,服用之,便手脚僵化,头脑蛊化,受月光影响,受母蛊指挥,寻水而生,谓之水巫。
只有宫家人得到秘法的传承,更严苛的是此秘法经过宫家世代改良,也只有宫家血脉才可服用母蛊而不死。
“大人,休听顽弟妄言!”范泽被这一席话惊得冷汗直冒,连连告饶。
皇帝多疑,之前早已派遣三波人马前来,都得到水田之力匮乏的结论,想必是未能百分百相信,还是又派了自己更为信任的儿子过来。
皇帝将汴京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无人敢触其锋芒。但这远在天边的茶县竟生了个胆大包天的少年,妄想虎口夺食。
正所谓天下熙熙皆为利往,天下攘攘皆为利来。齐煊心中的天平早已倾斜,分得利润,又得到范泽和会巫蛊之术的宫昕煜两个能人,这笔买卖怎么算也不可能亏。
“范大人,你这弟弟了不得啊!”齐煊爽朗地笑了。
“哈哈哈哈哈,准了又有何不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