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唐子文 夏天到了， ...
-
夏天到了，宫里茶叶历来是由茶县上贡，但今年茶叶的品质有明显下降。
皇帝召见了茶县县令范泽，范泽不过是个七品官员，之前没资格面见圣上。这次一见皇帝就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向皇帝哭诉，那茶县自从十年前就笼罩在一片大雾之中，茶叶的质量也是一年年下降，只是这一年下降到了一个地步，品质再也算不上好茶了。
范泽哭到后面一口咬定是天灾，又小声嘟哝着县里老人都说是二十几年前那群人的报复啊。然后在宫殿内大声喊叫：“皇上啊，这天灾人祸，您可不能治臣的罪啊！臣还上有老下有小……”
皇帝头痛地让范泽退下殿中，嫌弃范泽一个堂堂七尺男儿如此模样。
等范泽退下，皇帝对着空气说，巫昕，你怎么看，空气中凭空出现一个带着黑帷帽的人，是生死岭的巫大人。
巫昕低头颔首，“凭着陛下的耳力，必定听见了那范泽的嘟囔之语，是有人存心拿二十年前的事作祟，还是土地之力确实菲薄，不宜再种植茶叶了，还请陛下定夺。”
二十年前，茶县因地处孟江流域，三面环山周围地势陡峭，一面傍水与世隔绝，闭锁得很，当地自有部落和领主。
而此时还是将军的齐坤率军驻扎在附近的天山岭，与湳风抗衡，战败而狼狈地退扎百里。
第二天天山竟无故垮落下来，砸死无数湳风军，齐坤大呼犹如天助。恰逢有一神神叨叨的道士路过此地，直言此地正是齐坤的气运之地。
湳风军就此覆灭，剩下的充为奴隶，开始了长达数年的开山工作，竟真真发现了一小片平原之地，内有一片绿洲。
在绿洲的中心竟生活着一个部落，因水源丰富，部落人世代在水田里种植着一种优质茶叶，奉为神草。
此种草，或者茶叶极为特殊，汲水生长，等到成熟采摘的时候，没有什么香味。但一碰到热水便清香四溢，舒心净脑，令人精神一振，是以当地部落人称为“水香”。
齐坤此时已经登基为皇，成为一方霸主，大喜，特赐茶县之名，又特赦开山之人与部落人民一起在此安居，开荒引水扩大茶叶种植，延续茶县之福。此后茶县每年都会上贡茶叶到皇宫。
开山工作烦劳，自然有一批湳风奴隶伤亡，人数也不是一个小数目。齐坤本不相信这些鬼神之说，但二十年前天山塌陷和那道士之言又让他在心里怀疑起来。
三日后范泽返还茶县，进贡的事似乎告一段落了。
夏季也是人心躁动的季节，而如今一年一度的诗词大会终赛就要到来，汴京随着天气也是越来越热闹。
齐国尚文，诗词大会是崭露头角的好时机，逐级筛选或者各县举荐，最终来汴京参加的大概有百来人。
诗词大会和春闱同为官府举办，但形式更加随意，虽不能加官进爵，但也可以寻觅到一些轻松的握笔杆子的官位，也被有些人看做一块走向官场的垫脚石。
还有人，比如说唐子文，不知道的都说此人文质彬彬，一派书生气息，已经蝉联三届诗词大会冠军。在文书阁担任三年主笔，是修改法令等文书事件的核心人物，算得上翩翩君子人如玉，又学富五车，深得汴京富家小姐喜爱。
其他富家子弟都暗里嫉妒唐子文，不仅厚着脸皮一直参赛，虽然没有明文规定不可屡次参加，但一直参赛可让这群人少了些出风头的机会。
去年大会后谣言四起，说那唐子文生性恣意，又是个俊俏小生，早在两人相逢之时就得四殿下齐煊青睐，诗词大会冠军都是齐煊为他铺好的路。
本人学识其实普普通通，汴京多少小姐的芳心只怕是错许咯。从此茶楼间的笑料，饭后的谈资总少不了唐子文。
不出意外，此次诗词大会唐子文也会参加。读书人最是傲气，同参赛的听过谣言的学子都对他嗤之以鼻。
对自身颇有信心、跃跃欲试的学子们，其他地方前来观看的混子们，来这儿做做生意的小贩儿，汴京街上是人潮涌动。
汴京此时的城门守卫也是打起十二分精神，严查每一个进京的身份，黑户或是身份有疑的都难以入内。
大会前几天取消了宵禁，夜晚烛火亮起，猜字谜、填词的小游戏数不胜数，为诗词大会预热着。人们普遍摇着扇子互相观望，似乎干什么都有秃噜出一句诗来的冲动。
本届诗词大会终赛由大皇子齐瑯操办，参赛选手百来名，由历届在诗词大会取得名次的三十名学士组成考评官。
一众皇子和大臣受邀前往观礼楼，而楼城之下即为大会举办的地点。开放式的比试环境，百姓都可前往观看。
观礼楼二楼不同房间内正是各皇子和官员们，皇子们各有一间房。官员和皇子不宜走得太近，倒是乐得聚在一个房间谈论谁会拔得头筹。
诗词大会分为四个赛程，首先即为题诗，主题为家国天下，小童子弹奏了一段气势滔滔的琴音，第一场开始了。燃香时间为作答时间。唐子文穿着一袭白袍，赫然坐在会中，刷刷刷写下诗句，写成后示意身旁小童子收好。
齐煊绕有趣味地看着对面香是越燃越短，叮当一声脆响意味着第一场结束了，没交卷的人紧张得不行，汗湿了整个前襟后背。
收卷后会由专门的小童朗读参赛选手的诗文作品，当场投票。
唐子文旁小童朗朗的声音瞬间响起：“青海长云暗雪山，孤城遥望玉门关。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楼兰终不还。”
几句话勾勒出将士们誓死杀敌的气概，人们拍手叫绝：“好诗啊好诗！”其他的诗句也就不用说了，没有一个能与唐子文匹敌的，观众和考官都觉得这一届的诗词大会没有一点悬念。
正在大会高潮，人群却突然冲出一群黑衣男子，其中数个持刀往二楼厢房而去，大喊一声，“齐国的奸贼们，受死！”
齐煊房间也来了两名黑衣男子，这群人都抱着必死的决心，即使流血受伤也不见任何退意，桑达纳与他们缠斗在一起。
而一部分黑衣男子在一楼劫持了弱不禁风的文人们，大会现场的百姓纷纷逃难。
黑衣刺客里的领头人一掌风打破二楼厢房的正中房间，房间内坐着一中年男人，国字脸，不怒自威，见有人破门而入也不曾显露半分慌张。
男子一怒，拔地而起，但还未碰着衣角，被中年男人踹了个正着，跌出房门，血从口角溢出。
紧接着急急忙忙赶到的大皇子齐瑯一掌打出，不曾想人从厢房掉落至楼下。
中年男人至高往下，看着底下趴着吐血不止的衣衫褴褛的蝼蚁，不屑地拍了拍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从齐瑯手中接过弓箭，饶有兴味地搭箭，箭锋对着底下挣扎的蝼蚁。
蝼蚁挣扎着起身，口中高呼：“楚人宁死不屈，必杀尽齐国宵……”
凌冽的剪羽势不可挡，被一箭射入心脏，血流不止，瞬息死亡。
“大人！”刺客中年纪小一点的人眼眶都红了，被刺激得发疯地捅向被劫持的文人们。
大会现场实际上护卫充足，但事发突然刺客劫持了一批文人，现下刺客发起疯来，倒是好下手，齐瑯一声令下弓箭手给多数射了个对穿。
除了持刀砍向唐子文的那个刺客，刀砍向脖颈之处，一时鲜血喷出，无情地撒在挥刀人脸上。桑达纳结束与刺客打斗，遵命出来保护唐子文时就看见这一幕。
等场面控制下来，底下参赛的文人受伤颇多，而在混乱中死亡的有两人，经查验，一人正是才华出众的唐子文，另外一人为一观赛的平民，都是在混乱中被砍杀。
中年男子即是齐坤面色难看，当场问责大皇子齐瑯。齐瑯没日没夜夜查刺客从哪里冒出来的，原来那传说中的茂市土匪正是这群楚国余孽。
程杰之前前往茂市求子，相互接触，收受贿赂为其伪造身份，得此机会，便进京来闹诗词大会。齐瑯向皇帝借兵，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捉拿余下土匪，扫清了余孽势力也算是将功补过。
文书阁身份特殊，只管修改法令等文书事件，但每三年必选贤踏入翰林院。
唐子文已经身为主笔三年，正是一展身手，踏上鸿途的关键时刻，不想这时候身逝，守在身边的暗卫也在混乱中死亡，尸首未见。而说是罪魁祸首的前户部侍郎程杰，现也是个死人，百口莫辩。
齐煊虽贵为皇子，但皇帝向来甩给他一些脏事杂事，与巫昕分治暗卫势力，明里风流快活，暗里清理门户。
大皇子朝中一呼百应，而司家落寞，齐煊势力浅薄。只能在寒门子弟中提拔一些为自己所用。唐子文寒门出身，科举无门，不惜牺牲自己的清誉，依附于声名狼藉的自己。两人境地相似，想法也是不谋而合，希望在朝堂上为寒门子弟争得一席之地。
此次参加诗词大会，实际上是因为唐子文爱古玩，但财力不足，而诗词大会赏金不菲。不想有人在此做局！
引为知己的人，生时不因才华折服众人，只因一些风流韵事闹得满城皆知；死时也没能死得其所。
想到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睛将永远暗淡无光，治国理政的豪言壮志也消散在天地间，齐煊心里一片焦躁，来来回回在紫宸殿内踱步，试图平复内心的波动。
他缓步走到书案前，手指轻抚过光滑的笔杆，眸中闪过一丝阴鸷，拿起毛笔，沾满墨汁，手腕一转，龙飞凤舞的大字，赫然是一个“忍”字。
他盯着纸上的字，终于如往常一般轻笑了出来。
只有浓重的墨汁，凌厉的笔锋显露出几分被压抑的怒火。
等到第二日早朝时，齐煊面容苍白，眼眸中透着深深的悲伤与疲惫。大殿内，百官分列两侧，皇帝高坐龙椅，神情威严。
齐煊缓缓上前，俯身叩首，声音沙哑却坚定：“唐大人不幸遇刺，请父皇厚葬，以慰其英灵。”
皇帝微微颔首，沉声道：“唐子文一向忠诚为国，又满腹经纶，实在可惜，传旨，礼部负责，务必隆重！”
后又将文书阁副阁主蒋然提拔为主笔，顶替唐子文的位置，蒋然是谁的下属，齐煊心里难看得很。下朝时，向着依旧风轻云淡、华贵俊朗的大皇子齐瑯贺喜道：“皇兄好手段！”
齐瑯拍了拍齐煊的肩膀，神色复杂，出言宽慰他几分：“皇弟不要太过伤心，唐大人英勇无畏，刺客面前面不改色，真乃大丈夫也！也算是为国捐躯，若唐大人有在天之灵，必大卫我齐国风调雨顺，百姓太平。”
好一个为国捐躯，齐煊眼中闪过一丝寒光，心里冷笑连连，表面还是笑意吟吟：“谢谢皇兄！”
……………
“官人请进！”
“十二楼”灯火通明，在黑夜里悄悄绽放。齐煊又在“十二楼”一掷千金，美艳歌姬环绕，靡靡之声不断，不醉不归，奉行着及时行乐！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唐子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