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爱我》三十的月亮

8、八

　　直到五月四号晚上，湖湖才风尘仆仆的赶过来。我和雨桥老大老五去接站，还有欧扬。
　　湖湖拖着大箱子从海关走出来，先一个大大的拥抱搂住了我们四个，嘴里喊着：“想死了想死了”。
　　五个人抱在机场大厅里，激动得就快哭出来了，没有人在意我们，周围到处可见和我们一样激动的人，只有欧扬站在一边，善意的微笑。
　　当我把欧扬介绍给湖湖的时候，她诧异的瞪大了她那双湖水一般的眼睛，愣了半天。我想她是不大明白为什么分了手后欧扬还会跟着我一起来接她，只是由于雨桥老大老五都在场，她咽下一肚子的疑问装糊涂而已。
　　“莱莱怎么没来？”湖湖问。
　　“傻了，莱莱明天是新娘子啊，今晚还有一堆事情要准备。刚才她妈妈还打电话给我，问我有没有时间过去帮点忙。”我揽着湖湖边走边说。
　　“那你去吧，我没事，咱们明天再好好聊”湖湖冲我狡猾的眨眨眼睛，弄得我莫名其妙，然后她又扭头问老大老五：“你们住哪里？”
　　“住雨桥家。你去小荷那住吧”
　　“知道。我自己去就行了，上次回来也去过。你们两个跟雨桥回去吧，养足精神，明天可是咱们莱莱的大日子。小荷，你还是去莱莱那看看吧，我在家等你。欧扬，帮我拿行李如何？”湖湖机关枪一样说个不停，我们兴致勃勃的来接她，她却把我们都打发走了。
　　大家愣了半分钟，还是按照湖湖说的那样做了，我把钥匙交给湖湖，一个人去找莱莱。
　　我到莱莱家的时候，她正坐在床上哭呢。她妈妈给我开的门，看得出眼睛也是红红的，莱莱爸爸在地上走来走去，只是跟我说了句“来了”，脚步也没有停。
　　“这是怎么了？”
　　“刚才有个女人打电话给莱莱，说程刚在她家喝醉了”莱莱没有说话，她妈妈小声告诉我。
　　“什么意思？”
　　“还有什么意思？程刚在外面有别的女人！”莱莱边哭边说。
　　“怎么会？”我完全愣住了。
　　“我也不愿相信啊，可是电话是用程刚的手机打过来的”
　　“我现在就到他家去，咱们不嫁他了！”莱莱爸爸突然吼到，说这就抓起衣服往门口冲去，被莱莱妈妈硬拉住了：“你冷静冷静，这么大的事，不能因为一个电话就……”
　　“这个时候你还让我怎么相信那小子？”莱莱爸爸怒不可竭。
　　“叔叔，我们还是让莱莱自己决定吧。”我坐在莱莱身边，扶着她颤抖的肩膀，“莱莱，你应该相信这么多年来你和程刚的感情，程刚对你怎样，只有你自己最清楚。”
　　三双眼睛看着莱莱，空气都变得紧张起来。莱莱渐渐停止了哭泣：“我不会放弃程刚的，那个女人打电话给我，无非是想让我离开程刚，我不会上当的。”
　　“可是……”莱莱爸爸还是很气愤。
　　“爸，就算程刚在外面真的有别的女人，我也要把他抢回来，我决不会像个怨妇一样任人摆布！”莱莱的脸上还挂着泪水，目光却异常坚定。
　　我不是不吃惊莱莱这样的想法与做法，与平时的她大相径庭，这个从未经历过风雨的女孩，竟能如此坚守她岌岌可危的感情，不能不让我佩服。
　　只是价值观的不同，我无法评估这样的做法是否值得，我只能对莱莱的决定无条件的支持。
　　临走前，莱莱嘱咐我一定要保守秘密，连对雨桥她们也不要提起今晚的事情。我点点头，有些担心的看着她，莱莱勉强笑了笑，说：“放心，明天我一定会漂漂亮亮的。”
　　直到回到家，看到湖湖坐在我的沙发上半睡半醒的看着电视，我依然心情沉重。
　　“莱莱那边怎样了？”湖湖问我。
　　“还好。”
　　其实很想跟湖湖分享此刻的复杂心情，可是我不能出卖莱莱的秘密。
　　“你吃饭了吗？”我问湖湖。
　　“吃了，欧扬领我去吃的”
　　“噢，那就好”
　　“你跟欧扬……？”又是那双狡猾的眼睛。
　　“不是你想的那个样子。”我有些丧气，“明天再说吧，不早了”
　　和湖湖躺在一张床上，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睡不着。
　　“在想欧扬吗？”湖湖也没有睡。
　　“没有。”
　　“小荷，对不起，今天晚上我背叛了你。”
　　“什么？”我有些紧张。
　　“我是故意让欧扬一个人送我回来的，还硬拉着他陪我去吃饭，我只是想听听他怎样看待你们之间的感情。今天晚上我们谈了很久，我看得出他的痛苦并不少于你，而且他好像一直认为你的心还在乔维身上，于是我就把你和乔维的故事全讲给他听了。”
　　“全部？”
　　“全部。从头到尾。”
　　天哪，我简直惊讶得连生气都忘记了，湖湖，你怎么可以这样！我重重的喘着气，说不出话来。
　　“小荷，你不要生气，我是觉得让他知道一切比较好，这样你们不论能不能在一起，至少都没有遗憾了。”
　　“湖湖，那是我藏得最深的故事，不是我不想告诉欧扬，告诉他，只会伤害他。”
　　“总比让他蒙在鼓里误会你好。小荷，我知道你对感情一向被动而软弱，这样只会害了你自己，也害了对方。”
　　我无话可讲，也许我该感谢湖湖，可我现在只担心明天将如何面对欧扬。
　　一夜辗转，我只能庆幸现在化妆品的强大效果，让我仍然可以看上去容光焕发。
　　直到出发前我才想起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湖湖，你的‘家属’呢？”
　　“在希尔顿门口等我呢！”
　　啊？我带着满脸疑惑被湖湖硬拖出了门。上午温暖的阳光下，欧扬衣冠楚楚的等着我，那张和阳光一样灿烂的脸，让我感动。
　　欧扬轻轻的对我笑着，没有了尴尬，也没有了苦涩，那样让人心情舒畅的笑容。我也笑了，因为我感觉到自己的手已经被欧扬的手掌包围住。
　　打车到希尔顿门口，果然看到湖湖的“家属”等在那里，我早该想到，应该是他，而且只能是他。
　　湖湖大学时代的恋人——麦礼杰，当初我们的“麦粒儿”班长，毕业后因为湖湖的出国而分手，多年来一直保持联络。其间，麦粒儿也交过其他女朋友，每次最多两个月便不了了之。我知道他们之间还存在着深厚的感情，只不过是永远没有结果的感情。麦粒儿不可能飞去美国，湖湖也不会回来，对于他们两个来说，事业都远比爱情重要。
　　在各自寂寞的岁月里，两个人还能互相安慰，互相鼓励，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两个人像热恋中的情侣一样手挽手的走进酒店，我和欧扬也手挽手的跟在后面。
　　整个大厅被布置得圣洁而华丽，暗红色的地毯，洁白的桌布，用白玫瑰装饰成拱门的阶梯蜿蜒而下，程家真是费尽了心思。
　　雨桥和老大老五已经坐在了“指定席”上，老五又换了男朋友，我已经不会再感到惊奇。我和湖湖赶紧跑过去就座，还没等互相打个招呼，婚礼已经开始了。
　　莱莱挽着程刚从台阶上缓缓走下来，头纱下羞涩的笑容掩不住幸福，完全看不出昨晚还曾那样伤心的哭过。刚走出玫瑰拱门，便有无数淡粉色的小气球从天而降，整个会场一片梦幻。
　　程刚也是一幅陶醉的表情，我相信他是爱莱莱的，希望昨晚的电话只是一场误会。
　　和所有的婚礼一样，新娘新郎各个桌点烟敬酒，一些只为讨好程家二老的客人在给完红包之后就陆陆续续的离开了，只有我们这桌“指定席”，从头到尾都热热闹闹的。
　　莱莱和程刚也是最后才来到我们这一桌的，两个人累得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先夹两口菜吃再说。
　　“太不像话了吧，我们就不算客人吗？”麦粒儿强烈表示他的不满，大家在大学时已经熟得一塌糊涂了。
　　“老婆，给麦粒儿点烟去！”程刚一边拼命往自己嘴里夹菜一边说。
　　“你怎么不去倒酒，我腰都直不起来了”莱莱也不示弱。
　　程家二老走过来，拍拍程刚的肩：“怎么这样就坐下了？”
　　“让他们俩吃吧，也累坏了”我说。
　　“还是小荷心疼我”莱莱塞了满嘴的松仁玉米，她对这道菜情有独钟，执意写在了婚宴菜单上。“下一个该你们谁了？我跟你们讲，结婚前一定要吃饱睡饱，这可是力气活！”
　　我们都笑开了，两个老人也摇着头到别桌去招呼客人。我看着莱莱，不由得忧心忡忡，昨天她伤心的泪水，一直让我放心不下。
　　这种场合，还是不提伤心事的好。
　　难得六个人又坐在一起，加上六个最亲近的人，要说的话太多太多，自莱莱和程刚坐下，就再没离开过，一直到程家二老又来催他们俩去吃团圆饭，我们才发觉周围的人都已经撤光了。
　　我们十个人浩浩荡荡的来到星海广场，不知不觉的一对一对的分散开，莱莱婚礼上的喜庆气氛感染了每个人。
　　欧扬依旧轻轻握着我的手，轻轻的对我说：“小荷，我们结婚吧。”
　　我小心的抽出我的手。欧扬，不要再这样温柔的对我，今天你能陪着我好好的参加这场婚礼，已经让我快要晕头转向了。我已经分不清和你在一起与不在一起，哪个才是对你的伤害。
　　我望向夜幕中的大海，岸边卷起的白色浪花，被灯光映得格外闪亮。
　　“小荷，昨天湖湖姐把所有的事都告诉我了。只要你爱我，什么都不重要”
　　一颗泪偷偷的从眼角滑落，就算自私也好，怎样都好，叫我如何舍得这样的欧扬？
　　手机响了，我有些迟疑，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端声音嘈杂，乔维的声音有些模糊不清：“小荷，是我。”
　　“你在哪里？”
　　“在火车站，我今晚去北京”
　　“这么突然？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公司派我常驻北京，也许一年，也许几年。”
　　“乔维，我……”我知道乔维不会无缘无故的离开，可我再没任何立场提出意见或者建议了。
　　“小荷，我知道你已经不爱我了，在我从你家离开的那个早上，我就知道了。离开大连，也许对你对我，都是一件好事。本来我想悄悄的走，可是最后还是没忍住打这个电话。”我可以看到乔维在电话那头苦苦的笑。
　　“对不起，乔维，你自己保重！”
　　“你也保重，如果以后我们还有机会见面，希望可以看到你好好的”
　　我会好好的，乔维，你也要好好的，一定。
　　远处雨桥在大声招呼着我们回去，欧扬站在我对面眼神里有些担忧，我拭去眼角的泪水，笑着，对他说：“欧扬，我爱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