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爱我》三十的月亮

7、七

　　星期四的下午，汪启衡终于出现了。
　　刚吃过中饭，便被他叫到办公室里，一脸贼笑的看着我：“林荷啊林荷，你是真人不露相啊，我做梦也想不到淡西咬牙切齿的情敌居然是你”
　　汪启衡，你可以再无耻一点，现在你美人在抱，就来看我笑话了是不是！
　　这家伙依旧摆着那副嘴脸没完没了的唠叨：“想当初我还让你帮我找乔维！怪不得乔维在我办公室里看到你时两眼直勾勾的，我当时还在想这位老兄也太色了吧，凡是有点姿色的都不放过吗，原来一直是我在中间像个傻子一样的穷折腾，还折腾了这么长时间。你也不讲义气了点吧，我好歹也是你的上司，对你也不错，你怎么就忍心看我当傻子呢？”
　　“让你知道了又怎样？没有什么改变”
　　“话是这么说了，我还是觉得我被蒙骗了一样。现在淡西也离开乔维了，你打算怎么做啊？旧爱和新欢，何去何从？”
　　“我拒绝回答！”也许只有汪启衡可以把这件事情说得如此轻松，反正他现在春风得意，有老婆有孩子，开始看别人像个傻子一样穷折腾了。
　　“你可以拒绝回答我，但是如果问你的人是乔维或者欧扬，你也能拒绝回答吗？”汪启衡突然严肃起来。
　　欧扬已经不会问我这种问题了，乔维恐怕也不会了，那天他突然出现在我家楼下，恐怕就是小海满月、他刚刚得到亲子鉴定的那天晚上吧。在他最失意的时候，我亲口对他说，我有了男朋友。
　　晚上湖湖打电话给我，兴奋的声音：“小荷，我五月份回国！今天跟教授商量了一下，我可以参加莱莱的婚礼了！”
　　确实是个久违的好消息。两个人叽叽喳喳的讨论了半天莱莱的婚礼，好像就在明天，而不是一个多月后一样，连穿什么衣服都摆到桌面上来了。
　　“小荷，还有个关键问题诶！你们都好办了，我上哪去找那个充数的啊？是让我回去就地划拉一个呢，还是带回去一个？”
　　“湖湖，我还没有告诉你，我跟欧扬分手了”我最近一定是晕了头，连湖湖都很少联络，大概除了孙展还没有人知道我和欧扬分手的事情。
　　“什么？？！！”湖湖的反应比我想象中更夸张。
　　我细细的讲给湖湖听，也许也是我第一次这样完整地回顾整个过程。
　　“我觉得你爱上欧扬了”湖湖说，“你现在惋惜欧扬的语气，就和当初惋惜乔维的口气一样”
　　“是吗，可是我两个都失去了”
　　“你两个都没有失去，只是两个都放弃了。小荷，你这样放弃是不行的，这样是得不到幸福的。你总是被动的获得，难道从来没想过主动的付出什么吗？一定要欧扬跪在你面前说他什么都不在乎，你才会回到他身边吗？还是你依然舍不得乔维，等着乔维有一天忍不住了跑来对你说即使你有了男朋友也依然爱你？”
　　湖湖，我知道我让你很气，可是我已经乱了方寸，进退两难。
　　把欧扬还回来的那张照片夹在日记本里，多么希望可以像翻书一样，翻过一页，便尘封起来。收起那本日记，重新开始。
　　周五上班的时候，我跟汪启衡约好，周六下午去看望淡西和他们的孩子。
　　我买了一套包装精致的婴儿洗浴用品和一个差不多跟我一般大的毛线熊，按门铃之前，居然有点紧张。
　　门一开，我便把毛线熊塞到汪启衡怀里，只见他抱着一个庞大的毛绒绒的东西，折腾了半天才把脸露出来，一双茫然无辜的眼睛怔怔的看着我，还没来得及弄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我一下子笑出声来，汪启衡的眼神里开始充满怨恨，一只手将毛线熊夹在胳膊底下，另一只手接过洗浴套装，说：“这些东西要不是买给我儿子的，我全给你扔出去！”
　　“小气！”
　　淡西从沙发上站起来，穿着那件被我穿过的运动装，身材还隐约看得出因怀孕而发福的痕迹，头发剪短微微烫过，像个洋娃娃一样还是惹人怜爱的模样。
　　“很感谢你能来”淡西小声的说，一边摆弄着手指，她比我还紧张。
　　“干吗说成这样，我们需要客客气气的吗？”我故作轻松的说，没等汪启衡让，便自己脱鞋进了屋。
　　“小荷，”淡西的眼眶竟然有些湿润，她用手指抹了一下。
　　“去看看我儿子，我给你倒茶”汪启衡催促我。
　　“小荷不喝茶，你去拿罐可乐好了”淡西急忙提醒，这些小事她还记得，我和她对视的一瞬间，仿佛所有亲昵的感觉都回来了，两个人终于笑了。
　　小海还在睡觉，柔软的头发贴在脑袋上，微微露出汗水，胖嘟嘟的小脸贴着枕头，大拇指塞进嘴巴里，口水便顺着小手流下来，时不时还自己咂一下。
　　实在是个可爱的孩子，我凑到跟前仔细的看他，一股奶香便扑面而来，一下子身体里面所有的母性都被唤醒了。
　　“这么喜欢，自己生一个好了”淡西拉我坐在沙发上聊天。
　　“也要先养得起才行啊”
　　“小荷，有没有和乔维联络？”她还是对这件事耿耿于怀。
　　“没有。”
　　“为什么？”
　　“不是跟你说了她有男朋友了吗！”汪启衡拿着三罐可乐走过来，递给我跟淡西，自己索性背靠着床坐在地毯上。
　　“你不爱乔维了吗？”
　　“爱，可是只能远远的爱，就像是一种记忆，不具有现实意义了。乔维永远是我心底的一处伤口，曾经疼痛的感觉过于深刻，以至于我感觉不到它在一天天的痊愈。收到你那封信的时候，虽然很震惊，但也清楚地发现，对于那伤口，现在只记得疼，却忘了为什么疼。在乔维的身上，我依然可以找到心跳的感觉，可是已经不见了持久的感情。”
　　“乔维很可怜，都是我害了他”淡西沮丧的垂下头。
　　“你还要为他伤心多久啊！”汪启衡不满的嚷起来，换来淡西狠狠的一个白眼。
　　也是一对冤家。我笑着看他们两个用眼神较劲，躺在床上的小海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大眼睛，一声不吭的盯着我，大概是在奇怪我这个陌生的阿姨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吧。
　　真是淡西的孩子，一双眼睛跟淡西一模一样，漂亮得总让人忍不住想据为己有。
　　“你们两个还有完没完阿，孩子都醒了”我径直走过去抱起小海，他终于恋恋不舍的把自己的大拇指从嘴巴里抽出来，整个小脸埋在我的胸口蹭来蹭去，口水算是一点没糟蹋的全蹭到我的毛衣上了。
　　淡西和汪启衡只管看着我哈哈大笑，完全没有同情心。
　　我在汪启衡家一直带到吃过晚饭才走，淡西对欧扬的事情很好奇，几乎要刨根问底了。我还是没有提起我们分手的事情，淡西就要走了，我想让她觉得我是幸福的。
　　我慢悠悠的顶着路灯往回走，身上有些疲倦，在淡西面前伪装的幸福一下子都变成了悲伤。
　　欧扬，你现在在做什么？
　　满脑子胡思乱想，走到小区门口，居然看到欧扬从另一个方向走过来。
　　开始出现幻觉了吗？我八成是感冒了，的确不应该走着回来，虽然离得不远，天气毕竟还很凉。
　　不对，不是幻觉，那个身影越来越近，被路灯拉长的脚下的影子里，还躲着一个穿着皮靴短裙的女孩，身上披着欧扬的外套。
　　我不自觉的停下了脚步，也许我该装作没看见一样走过去，或者大方的打个招呼，不然干脆躲起来，总之我不该站在这里，眼睁睁的看着他们。我想我的表情已经藏不住任何心思，两只脚钉在地上动也动不了。
　　欧扬在我面前停下来，回头对那个女孩说：“培培，你先回去吧。”
　　“你呢？”女孩问道，两只眼睛却好奇的看着我。
　　“我等下就回去。”欧阳也看着我。
　　女孩转身走了。我为什么还站在这里。
　　“那是我姑姑家的孩子”欧扬跟我解释。
　　我眼睛有点湿，低下头，又很想嘲笑自己。欧扬没有必要跟我解释，我也本没有任何立场吃醋或者难过。
　　“你，你去哪了？”欧扬有些吞吞吐吐。
　　“我去了汪启衡家，他刚刚做了父亲。”我也没有必要跟欧扬解释的。
　　“最近，你好吗？”
　　“还是老样子，你呢？”
　　是不是每对分了手的恋人，偶遇的时候都会有这种套路式的对话，他在我面前开始变得不自然，而我，不也是一样浑身都不对劲。
　　“我，不好。”欧扬偏离了套路，“怎么会好。”
　　我知道，我们过得都不好，因为我们都无力改变现实。
　　欧扬一直把我送到三楼，各自揣着心事，我开门的时候欧扬无限怀念的向里面往了一眼，然后幽幽的跟我说“再见”。
　　欧扬还给我的钥匙就放在门口的鞋架上，钥匙扣还是我们一起在胜利地下买的，一对儿，我的上面刻着“猪七”，他的刻着“猪八”。欧扬当时信口开河的说：“人家是狗男女，我们是猪男女！”
　　我的“猪七”还挂在钥匙上，刚才开门的时候，欧扬也注意到了，只是没有说什么。
　　还能说些什么。当欧扬说“怎么会好”的时候我的心已经揪成了一团，还能期望他说什么，难道真的像湖湖说的那样吗？
　　是我自己放弃了我和欧扬之间的可能性，我该祝福他，就算哪天真的看到他和新女朋友在一起，我也该为他感到高兴。
　　可是我知道我做不到。我至多可以远远的躲开，不去看他。连这，今天都没能做到。
　　莱莱的婚期一天天的近了，刚好孙展约我出来，我便拉着他在街上乱逛，看看能给莱莱买点什么做礼物。
　　“你猜昨天谁给我打电话？”
　　“叫我怎么猜啊”我顺手拿起一个花瓶。
　　“不好不好，太俗。”孙展抢下我的花瓶，“是欧扬。”
　　“什么？他怎么会有你的电话？”
　　“你回沈阳的时候，我去你家找你碰到他那次，我把电话留给他的。”
　　“你留电话给他干吗？”
　　“我想你们闹分手，大概正在怄气冷战吧，如果他见到你不愿跟你讲话什么的，可以打个电话告诉我一声，毕竟你们住的这么近。”孙展又边说边抢下我手里的茶具。
　　“他跟你说了些什么？”我继续往前走，装作不怎么经意。
　　“他看到你样子很憔悴，很想知道你怎么了，又不方便直接问你，打给我都是下了好大决心的呢。”孙展用一只手搂着我的肩膀，“你到底生人家什么气呢，多好一孩子啊”
　　我怎么会气他，我是在气自己啊。“所以你今天才约我出来？”我故作轻松。
　　孙展耸耸肩，不置可否。
　　逛了一大圈，由于孙展跟我的意见总是严重不符，他又总是强加阻拦，最终我什么也没有买成，两手空空的回家。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又想起欧扬那句“我不好，怎么会好”，忽然觉得，也许我应该和欧扬重新开始，只要我好好的爱他，一心一意的爱他，好过这样互相折磨。
　　甩甩头，甩掉所有奇怪的想法，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桃花的香味，春天不声不响的来了。
　　冬天过去，依旧会在出入小区的时候偶然碰到欧扬，彼此自然而然的打个招呼，聊上两句，但笑容里都含着掩饰不住的尴尬。因为爱过，所以不能形同陌路，因为爱过，更不能做最普通的那种朋友。
　　我买了台很漂亮的落地灯送给莱莱，天色一暗，无需开关便有银灰色的光辉倾泻下来，让人禁不住想起张小娴笔下“恩戴米恩的月光”。
　　最让我发愁的还是五月五号那天和谁一起出席莱莱的婚礼，每次遇见欧扬的时候都想跟他提起，而每次都犹豫着开不了口。
　　下次，一定要说，我想欧扬不会拒绝的。
　　一边想着，一边竟真的看到欧扬迎面而来，刚刚鼓起的勇气又回到它原来的位子去了。
　　欧扬冲我笑笑，算是打了招呼，脚步慢下来，我便停在原地等他。
　　“最近偷懒吗？经常看到你，不用上学啊”我故作轻松的开着玩笑。
　　“大姐，这学期哪还有课啊，你忘了我夏天就毕业了吗？”
　　我们说笑着一起往回走，我还在考虑着怎样跟他提莱莱婚礼的事，走到楼下居然看到莱莱、程刚、雨桥和雨桥的男朋友等在那里。
　　雨桥大老远的冲我喊：“小荷，藏不住了吧，让我们赌个正着！”
　　“你们？”我不解。
　　“我和莱莱逛街，刚好碰到雨桥和阿信，就想着一起来找你去吃饭”程刚对我说，眼睛却一直停在欧扬身上。
　　应该说，他们四个人的眼睛都停在欧扬身上。欧扬看看我，有些窘迫，我只好给他们介绍。程刚伸出手来，欧扬愣了半天才握住，逗得大家都笑了。
　　“唉，怕是五号要抢去我的风头啊。”程刚大声叹气。
　　“五号？”欧扬一脸茫然。
　　“怎么，小荷你还没跟他讲啊，难道要一直藏下去？”莱莱马上不满起来，扯住欧扬的袖子：“五号我结婚，你一定要来”
　　“好”欧扬答应得很爽快。
　　我低下头去，尽管这是我期望中的结果，不知道为什么，却觉得有点不大高兴。我意志阑珊的跟着他们去吃饭，欧扬坐在我身边，反而跟他们有说有笑。
　　回家的路上，我有些不好意思的跟欧扬说：“对不起，我没有告诉他们我们已经分手了”
　　“这也需要道歉吗？”欧扬没有看我，“或者，莱莱的婚礼，你不希望我去？”
　　“不是。”我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能见到你的朋友，我很高兴；他们把我当作你男朋友，我也很高兴。其实潜意识里，我一直不愿承认，我们已经分手了。”欧扬还是没有看我，两眼直直的瞅着前方，仿佛在说着别人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