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不要爱我》三十的月亮

5、五

　　孙展约我吃饭，我故意把最漂亮的几件衣服都翻出来在欧扬的面前换来换去，然后对着镜子拿口红很仔细的涂抹。
　　欧扬嘟着嘴从后面抱住我：“至于吗？这么正式”
　　“全世界可能只有你不喜欢我化妆”
　　“你不化妆也很漂亮啊，而且显得年轻”
　　“就这么怕别人知道我比你老？”
　　“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女人不是都喜欢别人夸她年轻吗？”
　　“当别人开始夸你年轻时，你已经老了”
　　欧扬不再说话，退到沙发里委委屈屈的坐着看着我把自己打扮得花枝招展，穿上咔咔的高跟鞋把他关在房门里面。
　　孙展见到我时故意打了个口哨，然后问我：“欧扬怎么没来？”我笑笑没回答。
　　吃过午饭我带孙展转了一圈滨海路，又在左岸吃完晚饭，天色已经漆黑一片，远远的看见奥利安娜号灯火辉煌，我和乔维曾在那里结束了一年零两个月的感情。孙展打车送我回家，还特意下车陪我走到楼门口，我一个人上到二楼缓步台的时候从窗口望出去，孙展点了一支烟缓缓的转身往回走。
　　我的身后响起门开关的声音，然后上楼的咚咚脚步声，很快的便有一只手用力的拉住我，另一只用力的扳过我的脸，欧扬用力的吻着我，像个疯子一样。
　　比痛彻心肺还要痛彻心肺，我知道我伤了他，正如他伤了我。
　　我推开他，愤怒的瞪他，楼道里的感应灯已经灭了，我看不清他的脸，我也不知道他是否能够看清我的愤怒。他扯着我上楼打开我家的门把我丢进沙发里，大口的喘着气，似乎就要破口大骂我一场却一句话也没说出来。
　　“欧扬，你什么意思？”我真的生气了。
　　“你什么意思？”他反问我。
　　“我没意思”
　　“是吗？跟你的新欢玩的还爽吧？打算怎么处置我这个旧爱啊？”
　　“欧扬，我不是你一个人的，我不拦着你出去玩，你到拦着我交朋友？”
　　“朋友？是你把他当朋友了还是他把你当朋友了？朋友一个午饭吃到晚上吗？”
　　我冷笑，我苦笑，我不停的笑因为我的眼泪就快掉下来了。欧扬第二次摔我的门扬长而去。
　　我一边笑一边哭，我渐渐的分不清欧扬在我的生命里到底扮演着怎样的角色了，我也分不清，我是不是真的爱他。
　　这个问号一出现，似乎是必然的，我想起了乔维，就算我有勇气问他是不是真的爱过我，他是否懂得回答？
　　没有辗转难眠的暗夜，也没有向湖湖诉苦，我就稀疏平常的睡了过去，又稀疏平常的上班下班，稀疏平常的和孙展见面。
　　我知道孙展并不爱我，他频频的约会我，也只是因为寂寞。我们两个公司只隔了一条路，于是一起吃饭一起下班随便逛逛也都成了稀疏平常的事。
　　偶然在商场里碰到欧扬的母亲，点头示意。我和欧扬母亲的相识并不是因为欧扬，只是有天我晾在阳台外面的衣服被风刮到了他家阳台上，于是有了点头之交，如果她知道我和欧扬的关系，恐怕就不会在碰面的时候笑眯眯的看着我了。
　　孙展摇了摇我的手臂，问我怎么了，我说没怎么阿干吗这么问，他叹了口气，说：从刚才你碰到那个熟人之后，就一直呆呆的不说话。
　　我知道那是因为我想起了欧扬，半个月来我们毫无联络，每次经过他家暗淡的阳台，我都故意挺直了腰板雄赳赳气昂昂的走过去，但我不知道里面是否还有欧扬的眼睛在向外观望着。我甚至不知道我们算是冷战，还是分手。
　　我只知道我有点想他，只是一点点，一点点而已，我不会让它扩大。他已不是我的稻草，也许成了别人的稻草，也许从来他就不是稻草。
　　我这样跟湖湖说，然后传来湖湖怒不可竭的声音：“林荷，你就不想知道他为什么这样做吗？”
　　我其实想知道，很想听听欧扬如何解释，可我不想那是我兴师问罪后的解释。
　　“你总是这样，你的心事不会主动地讲给他听，而要让他自己去猜，猜不到你就独自伤心。当初乔维是这样，现在欧扬也是这样。男人往往不是那么聪明的，那么聪明的男人不知道是从多少个女人身上得到的经验呢。”
　　我无语，湖湖说的是事实，却也是我不肯妥协的性格。
　　电话响起，我不耐烦的“喂”了一声，连来电都懒得多看一眼。
　　电话那头是一个曾不分白天黑夜百转千回的声音，激动而隐约带着哭腔：“小荷，我想见你，你出来见见我好不好？”
　　分手之后，我才发现我其实并不了解乔维，他变得冰冷的手，他闪烁不定的眼神，他颤抖无助的声音，都让我感到遥远的陌生，似乎不是我认识的那个乔维。
　　我认识的乔维，我爱过的乔维，我念念不忘的乔维，已经不见了。
　　匆匆跑下楼，乔维就站在楼门口。青白色的月光下，一脸憔悴，脚下踩着隐约的影子，就像他的落寞。
　　乔维慢慢的抱住我，越来越紧，然后在我耳边说：“我们为什么要分手，为什么？”
　　为什么要分手。因为你爱上了淡西，因为你说我们不适合，也许你并不爱我，乔维，你告诉我，这些是不是真的？乔维，我该怪你的，我该恨你的，为什么此刻还这样被你抱着，为什么。
　　我的手攀上乔维的肩膀，在他的怀里饮泣。
　　忘了为什么要分开，忘了我们已经分开，忘了昨天今天明天，忘了时间与距离，忘了任何问题，忘了任何人，这一刻，乔维是我的，我是乔维的。
　　天还没亮，我的手机便铃声大作，那铃声让我忽然让我前所未有的清醒。我转过头看看身边的乔维，他目不转睛的看着我，我读不懂那表情。
　　我起身去接电话，迟疑了一下，还是先抓过一件外套披上，电话还在响，欧扬的专署铃声《明日》，欧扬一如既往的执著：我不接电话决不挂线。我拿着电话走出房间，把乔维关在门后，按了接听键，却说不出话来。
　　“林荷，我可以去你家吗？”
　　“你在哪里？”
　　“我在机场，我可以去你家吗？”
　　“我……”
　　“我有话要对你说，不会耽误你上班的”
　　“好吧。”
　　我拿着电话回到房间，乔维已经穿好了衣服，站在窗前抽烟，他看了我一眼，然后又继续望向窗外，许久才幽幽的说：“我抽完这支烟就走”
　　我走到床边，看着凌乱的被单，伸手想整理一下，但很快的便放弃了这个念头。我坐在床上，对背对着我的乔维说：“昨晚你来找我之前，发生了什么事？”
　　乔维叹了口气，说：“改天再说吧”
　　我低着头，不再说话。
　　乔维把烟熄掉，转过头来问我：“刚才打电话的，是你男朋友？”
　　我还是低着头，没有说话。
　　“小荷，你爱我吗？”
　　我望着乔维炯炯的眼睛，晨辉中他阴暗的脸，这个曾经在无数个夜里萦绕着我的问题，竟从他口中如此清晰的吐出来，又如此沉重的压在我身上。
　　原来，这句话真的很难回答。
　　乔维痛苦的低下头，我心碎不已。我走过去轻轻的揽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肩窝，他没有抱住我，只是把下巴抵在我的头上，然后说：“好吧，我走了”
　　乔维就这样走了，像一场梦一样，留下的只是一床被单凌乱。
　　我倒在床上缓不过神来，直到传来钥匙在门锁里转动的声音，我还是恍惚。
　　欧扬坐在我的身边，伸手揽着我，说：“都是我错，原谅我。”我的泪水一下子决堤而出。
　　我的欧扬回来了，可是我呢？我在哪里？我还能回到那些开心开怀的日子里吗？不，我已经没有办法心安理得的享受欧扬的温柔，欧扬的任性，欧扬的简单，欧扬的执著，我怎能？怎能在一个背弃了他的早上，重新投入他的怀抱？
　　眼泪越涌越多，淹没了我所有的语言，欧扬轻拍着我的肩膀，他不知道我的难过是因为我要离开他。
　　欧扬送我去上班，我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出来，红肿肿的眼睛惹来同事们好奇的眼光，汪启衡也忧心忡忡的看着我，欲言又止。欧扬站在阳光里看着我走进大楼的身影，就像初春时大连清晨的薄雾，淡淡的飘在眼前，触不可及又挥之不去。
　　已经分不清当初任性的和欧阳在一起是个错误，还是昨晚冲动的拥着乔维是个错误。我没有忘记欧扬颈上的那块青紫，只是他对我的背叛，并不意味着我同样的回报便理所当然。
　　而乔维昨晚的憔悴，我始终不明原因。所有的事情一片混乱，我的心一片混乱，只剩一件事还是明了的：我再也不能和欧扬在一起了。
　　下班的时候欧扬站在公司楼下等我，不见一脸阳光。我轻轻的走到他面前，不知道该怎样跟他说再见。
　　“分手吧。”我只能想到这一句。低着头，不去看他的脸，也不愿从他的眼中看到我的难过。
　　“为什么？”
　　“我们，其实不适合……”
　　我匆匆离开，我该怎样跟他解释，为什么要分手，因为他还是因为我，叫我如何说得清楚。这样一个理由，当初乔维给我的理由，原来是最好的理由。
　　我也知道，那是最伤人的一个理由啊。
　　天空阴暗得让人透不过气，密云黑压压的顶在头上，湿气在风中疾走，我迫切的想让雨水将我淋个彻彻底底，可以痛快的哭，不被人发现，可以固执的病，不惹人闲语。然而天空只是阴暗着，雨水在云层中酝酿，吝啬得不肯舍一滴给我，即使浑身都被潮气笼罩，仍然不能滂沱的宣泄，无泪、无语、无奈，无恨、无爱、无求。
　　生活毕竟这样的真实与乏味，不能像电影那般，爱的义无反顾，痛的轰轰烈烈，不能像翻书一样将一切抹去，不留一丝痕迹，明天仍是崭新的一天。
　　而我的明天，所有的事情，仍然要承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