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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三 ...

  •   跟着汪启衡坐时开始变得越来越累,越来越困难。我甚至要陪他一起出席各种宴会舞会记者招待会,他说他的女朋友跑了,在他找到新的女朋友之前只能找我作女伴。
      欧扬总在怀疑汪启衡对我心怀不轨,可当他有一次刚好碰见汪启衡送我回家,他便彻底的打消了这种念头——在我下车的时候,汪启衡只是冲我笑着点点头。欧扬说,当一个男人送他心爱的女人回家,至少会下车跟她说声白白,汪启衡不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他不下车不是因为腼腆,只是因为他觉得没有必要。
      “那你是不是情窦初开的小男生?”我扳过欧扬目送汪启衡离开的脸,笑着逗他。
      “不要叫我男生,我早就是个男人了”欧扬脸上装得一本正经,双手早已环上我的腰,把我拥向他的怀里。
      湖湖说:“你不适合搞姐弟恋的,你不是一个成熟的女人,欧扬更不是一个成熟的男人”
      “爱情中一定要有成熟的一方吗?我又不像当初一心一意想嫁给乔维那样想嫁给他,我们轻轻松松的恋爱,不涉及政治、经济和法律”
      “你不是这种女人”
      “欧扬是我的救命稻草,在我还没学会游泳的时候,我只能依赖他”
      “在你学会游泳之后就把他一脚踢开?”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在他身边,我忘记了学游泳”
      湖湖半天不语,下线了。
      第二天我看到她的留言:为什么你爱上的不是汪启衡?或者汪启衡为什么没有爱上你?如果是这样,我会觉得你幸福得多。
      无奈于湖湖的想象力。
      我不知道爱上汪启衡或被他爱上会不会幸福得多。他是一个看上去很钻石的单身男人,可我不了解他,我唯一了解的是——想要了解这样一个男人,太辛苦。
      我宁愿选择欧扬的简单,我只要幸福就好,不一定要更幸福。
      学会不那么贪心,日子也会好过一点。
      如果我没有跟着汪启衡去上海,也许我会就此忘记乔维这个人的存在,即使淡西挺着肚子不时在我眼前晃过。可是我去了。听到汪启衡将他的故事,我被乔维从欧扬的庇护下硬拖了出来,赤裸裸的曝露在阳光下,一切的一切都显而易见,一目了然,想骗都骗不了。
      那是在上海的最后一天。
      庆功宴。汪启衡喝了很多酒,或者说是故意的去喝很多酒,终于醉了,满脸通红,嘴里不住的啰嗦这个啰嗦那个。我费劲了全身力气把他扶回房间,他倒在床上痛哭流涕,像个初恋的孩子,与他一脸的成熟大相径庭。
      我听见他叫“淡西”的名字,在我就要走出他房间的时候,我的脚便不自主的折了回去。润湿一条毛巾盖在他的额头上,我试图让他清醒一点,他却一把拉住我深深地吻下去,吻下去。
      我满腔怒火的推开他,一个耳光响亮的煽过去,即使他醉得神志不清,我也不能忍受做淡西的替身受他侮辱!
      他半坐在床上呆呆得看着我,我不知道这个耳光是否让他清醒过来,但从他的眼神,他至少认出我不是淡西来了。
      “失恋的男人有这么悲痛吗?一点出息都没有”我的语气极尽轻蔑之能事。
      他苦笑着摇摇头,“是啊,我的确没出息。我可以让全公司的人对我点头哈腰,偏偏你们这两个女人,一个把我玩弄于股掌,一个又对我不屑一顾”
      “你少拿我和淡西相提并论!如果你那上司的名头来压我,我也对你点头哈腰,我拿你的薪水,可不包括要去抚慰你的失意,你受淡西玩弄与我有什么关系!”我转身要走。
      “林荷,先别走,我跟你道歉,以一个朋友的名义。”我没有回头看他,“我很想跟淡西好好的来个了断,你可以帮我吗?”
      “了断?有这个必要吗?她现在怀着别的男人的孩子,你还有什么好和她了断的?”
      “我想见见那个男人,看看他身上有什么东西可以让淡西不顾一切,否则我怎么都不甘心”
      “你们大男人的自尊,好笑得很!”
      “你应该认识那个男人吧,我只知道他原来是我们公司的职员”
      我看着眼前这个男人,成熟而不失英俊,身价不菲。这样一个男人即使结了婚都可以招惹一身的桃花,却为了一个淡西神魂颠倒。而淡西,一个可以让这样一个男人神魂颠倒的女人,竟然甘心做未婚母亲为乔维生孩子,输在这样一个女人手上,也许我也不算冤枉。
      只是同样被抛弃的我和汪启衡,他们两个去双宿双栖,却不代表我们两个要同病相怜。
      汪启衡见我不说话,开始将他和淡西的故事。
      “我本来没有想过回公司帮忙。那时候我在外面和几个朋友合伙搞房地产,赚了点钱去公司跟我爸谈判,想让他死了让我进公司这条心,结果跟他大吵了一场。就在那天,我认识了淡西,我看见她一个人在电梯里哭,于是我带着她去喝酒逛街,为此她还旷了半天工”
      我记得那次淡西无故旷工,第二天从衣服到鞋、手提包都换了新的,被主管骂了一顿却好像还挺开心。那时乔维还没有辞职,我们逗了她半天她也不说一句正经的,原来是和汪启衡在一起。
      “后来我们很自然的就走到了一起,她还搬进我家像个贤妻良母一样每天给我做晚饭,可是她从来不让我去公司接她,她说不想让别人知道她和老板的儿子在一起惹来闲话。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怕惹闲话,她一直苦恋着公司里的一个男人,她是不想让那个男人知道她和我在一起。有一天她彻夜未归,第二天一回来就抱着我哭,说我要么甩了她要么娶了她,说她跟别的男人上了床那个男人却跟她说:忘了这件事吧,说她对那个男人彻底死心了。我当时很生气,但后来还是原谅了她,瞒着家里,准备和她结婚。就在我们准备登记的前一天,她忽然告诉我她怀了那个男人的孩子,她高兴的说她可以以此要挟那个男人和她在一起了。她执意跟我分手,搬出我家,还换了手机号码。我去公司找她,她跟我说那个男人已经辞了职,跟女朋友分了手和她在一起。后来我离开大连去澳大利亚住了三个月,还是觉得放不下她,刚好我爸又劝我回公司,我就答应了他,还故意要求到你们部门,谁知道淡西见了我像从来不认识我一样”
      汪启衡哀怨的垂下头,我很想可怜他同情他,却半点心软都没有。
      “你找那个男人又有什么用?想打架啊”
      “他不爱淡西,淡西却还是要和他在一起,他就那么好吗?”
      “说来说去,你根本不是放不下淡西,而是不甘心被另一个男人抢了女朋友!何况你怎么知道他不爱淡西?”
      “淡西和我在一起将近一年,其实一直都在等那个男人回头,她跟我认识的那一天也是因为那个男人拒绝了她而哭的。他如果爱她,现在她怀孕了,为什么不娶了她?”
      我答不出,我一直以为是乔维变心爱上淡西,却不知道是淡西爱上乔维。
      “你说我为了自尊也好,为了淡西也好,可以帮我吗?”
      “我帮不上忙,我也找不到那个男人”
      “是吗?那我只好去人事部查了,我本不想把这件事闹大的”
      “你不要这么幼稚好不好?”我看着汪启衡固执的表情,突然很怕他找到乔维,我怕乔维说他不爱淡西,而我却已经不甘寂寞的跟欧扬在一起了。
      以前我不知道乔维爱不爱我,现在我不知道他爱不爱淡西,我听见身体里有东西再慢慢破碎的声音。
      我离开汪启衡的房间,背靠着房门蹲在走廊里。这家饭店装的是感应灯,走廊的尽头漆黑一片,只有我头上这一展是亮着的,点映着阴冷和无处不在的孤独。
      我不知道我蹲了多久,蹲到双脚失去知觉整个人缩成一团,我的手机响起布谷鸟的叫声,是欧扬发来的短信。
      “你睡着了吧。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你一个人站在街的那头哭,我跑啊跑啊怎么都跑不到你身边,我就喊:林荷,你过来!你就一下子不见了,我跑到你家发现你已经躺在床上睡着了”
      我打了过去,当欧扬的声音从听筒的那头传过来,我感到暖和多了。
      欧扬却听不见我在电话的这头泪流满面。
      从上海回到大连,我和汪启衡一路无话。
      欧扬去机场接我,拥着我回家,我回头看汪启衡,看到他身上的阴冷和无处不在的孤独。
      第二天上班,一切如常,只是当我再看见淡西的肚子,突然很佩服她。
      我自问没有勇气为乔维付出这么多,输给淡西,我的确不冤枉。
      就算不能比淡西更爱乔维,我却比任何时候都思念他。我不得不承认,就算前晚和欧扬通电话,就算昨晚和欧扬一起吃饭,我想的念的都是乔维,一闭上眼睛,就仿佛电话那头餐桌对面的跟我说笑的其实是他。
      “湖湖,我想他”
      “我允许你想他一整个晚上,从明天开始就好好的想着欧扬一个人”
      “湖湖,我想打电话给他,我想见他”
      “你做好决定了吗?这个时候见他就会前功尽弃的又回到以前的日子里,他不会回到你身边,而你也不能再呆在欧扬身边了”
      “湖湖,今天不要跟我提欧扬”
      “湖湖,我和乔维约定过一辈子不换手机号码的,即使以后不能在一起也可以轻易的找到对方”
      “他换了吗?”
      “没有”
      “那他没有骗你”
      “他以前送给我一张野人花园的CD,分手的时候我把它捐给老人院了,可以要回来吗?”
      “老人们不会喜欢听野人花园的,可以要回来”
      “我们的情侣装还在柜子里呢,明天上班可以穿”
      “那件T恤很漂亮,不过不太适合上班穿,可以当睡衣”
      “他送我的仙人球还活着呢,我每天都很仔细的照顾它”
      “它会比你们俩都长寿的”
      “湖湖,过了十二点了,我是不是不可以再想他了?”
      “睡吧,会有个好梦的”
      ……
      结果,一直到湖湖去上课,我才关了电脑垂头丧气的靠在枕头上,已经凌晨四点了,我不知道该不该睡一下。
      拉开窗帘,窗外繁星如尘,上中学时,地理老师说过,天亮前的四五点钟,是一天里最冷的时刻。
      我又想起乔维冰冷的手,和我现在的手一样冰冷。因为早产贫血,一年到头,除了最热的那三个月,我的手都是冰冷的。尤其是刚敲过键盘的手,惨白中透着慎人的紫,被乔维心疼的捧在手心里呵护着。
      我给自己冲了一杯热咖啡,速溶的雀巢,飘扬着廉价的香味。我不喜欢喝雀巢,只是很喜欢它的广告,诱人得很。
      我就在雀巢的热气中昏昏睡去,直到被我的手机铃声吵醒。
      刺眼的阳光畅快淋漓的射进来,已经日上三竿了。手机屏幕上是汪启衡家里的号码,看来他和昨天一样,没有上班。
      “你把这次去上海的资料整理一下送到我家来,今天也许要通宵,我跟上海那边约好明天TV会议,你没问题吧?”
      他还是会问我有没有问题,我还是没有任何办法拒绝。
      去上海之前,我曾听经理说汪启衡做事的架势和魄力越来越像他父亲,短短三个月,他已经不是那个卖两栋房子就跑到老爸面前耀武扬威的毛头小子了,也许他父亲非要他进公司是有道理的。
      可是他依旧喜欢在家里办公,上下班完全没有时间概念。
      随便套了件毛衣,休闲长裤,松松垮垮的。我不想再穿淡西的衣服。
      出门的时候,头晕晕的,迎面秋风刺骨,我打了个冷颤。
      回公司拿了资料打车去汪启衡家,头更晕了,下了车依然觉得到处都是一股汽油味。
      汪启衡见到我头一句话就是:“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晕车”我的声音传到我的耳朵里,听起来竟是那么遥远,眼前一黑,两条腿软了下去,倒在一双温暖而有力的手臂里。
      乔维,我终于见到你了。告诉我,不管是现在或是从前,你有没有爱过我?
      乔维,为什么你已经和淡西在一起了还要这样的抱着我?
      乔维,为什么你约我出去却有什么都不对我说?为什么这么久了你都不再找我?
      乔维,为什么你的手是冰冷的?
      不,乔维的手是冰冷的,而抱着我的这双手温暖而有力。
      我睁开眼睛,乔维不见了,只见到汪启衡,笨拙的端一杯水在我嘴边,喂也不是,不喂也不是。
      “你醒了就好了,我给你找了点药,可是我不知道该怎样让你吃下去”
      “什么药?我怎么了”
      “退烧药,你烧成这样自己一点感觉都没有吗?”
      大概是今早不知不觉地睡着没有盖被子。
      吃了药,我在汪启衡的床上睡了一觉。他的床上已经闻不到任何女人的味道,这让我睡得很舒服,连个梦都没做。
      醒来的时候我有点失望,我以为我会梦见乔维。
      汪启衡背对着我坐在他的长毛地毯上看那些资料,窗外华灯初上,空气中飘着饭香。
      我这才想起来,从昨晚到现在,我什么都没吃过,冲了杯咖啡也一口都没喝。
      我坐起来,拢拢头发。汪启衡回头看了我一眼说:“早知道你病成这样,我就叫别人来了”
      “很抱歉,事实上我也没发现我病了,不然我也不回来了”
      汪启衡又回头看了我一眼,“我叫了外卖,你是和我一起吃还是打电话叫你男朋友来接你?”
      “不是要通宵吗?”
      “你这样怎么通宵啊?”
      “你叫了几份外卖?”
      “两份。你不吃我就当夜宵”
      “我吃。”我听见我的肚子在叫,幸好汪启衡没有发觉。“答应你通宵就一定会通宵的。”
      我和汪启衡团团围坐在一个小茶几旁吃饭,他突然问我:“可以聊些私事吗?关于你的”
      “为什么?”
      “上次在上海,我酒后失态,什么都抖出来了,现在觉得有点赔”
      “又不是我让你说的”
      “这倒没错,可是,说点你可以说的吧,当是朋友间闲聊”
      “朋友?你是我老板”
      “我看你根本没把我当老板吧”
      “怎么没有?我这不还带病上工呢吗”
      “表面上有。私下里,你一定对我很,很,——”他举着筷子想了半天,“很鄙视。”
      我笑了。我一直以为一个28岁的男人可说是成熟了,即使上海那个晚上他的失态,即使他那让我好笑的爱情观,至少在他认真做事的时候是成熟而稳重的,只有在淡西的问题上幼稚至极。
      而当他举着筷子冥思苦想一个用来贬低自己的形容词,我突然觉得,在和这个忽而成熟忽而幼稚的28岁男人之间,也许真可以有所谓友朋之谊的东西存在。
      我一直不喜欢可以运筹帷幄的男人,我觉得缺少乐趣。
      “你想知道什么?”我回到汪启衡的问题上来。
      “什么都行。比如你的男朋友?”
      我夹了口菜,我不想和他谈起乔维。
      “前天他来机场接你,你也不给我介绍介绍”
      我猛然醒悟,原来他说的是欧扬。没错,欧扬才是我的男朋友,我跟他前天还在一起吃饭,天哪,我怎么了。
      “他叫欧扬,还是个学生,比我小四岁,刚上大三”
      “看不出来啊,原来是姐弟恋”
      我笑笑,算起来,他是除了湖湖以外第一个知道欧扬存在的人。
      “跟纯情小男生谈恋爱是什么滋味啊?”
      “纯情小男生?你太小看现在这帮孩子了,他说不定比我经验丰富多少呢”
      “再怎么丰富,你都叫他孩子了”
      欧扬对我来说,其实不是个孩子,尽管我时常这么说他。他是我的救命稻草,我最最安全的港湾。
      这些我并没有告诉汪启衡,吃过饭我们开始工作,在他床上睡的那一觉让我可以打起精神跟他熬个通宵。
      一直到第二天11点TV会议结束,我才回家。汪启衡说你最好还是去买点药,你的脸色又差到跟昨天来我家时一个样子了。
      我打电话叫欧扬接我回家,欧扬看到我是吓了一跳,他说我才两天没看见你,你怎么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了?
      看着欧扬朝气蓬勃的脸庞,一种久违的感动涌上心头。
      忘了乔维吧,你已经够幸福了。当我在出租车上靠着欧扬的肩,我这样告诉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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