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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她和猫好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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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郁一觉醒来,陈裕冬已没了身影。
不必询问父母,她也清楚小叔或许有急事,一大早就走了,走去他闯荡的地方去了。
陈郁无言地收好照片,找出过去拍二寸照时照相馆给的小纸袋,珍重地封在纸袋里,缠了几层胶布,塞进胸口的内兜。
时间过得极快,月初八晨起时出门,再回来就到了十一月的尾巴。
二十九号,邬青飘了一天的雪。
周吉吉裹着羽绒服,团子一样窝在位子上看外面。
雪压着银杏树光秃秃的树梢,遍地银装,雪掩腊梅。
大课间,班里零零散散几个人,陈郁趴在桌子上写题。
周吉吉望着下面砸雪的学生,心生羡慕。
她回头戳了戳陈郁。
陈郁抬眼看她。
‘要下去走走吗?’
陈郁微微直起身子,望了望外面,拒绝她:“不去。”
陈郁不喜欢人多的地方,所以她放学走西楼梯,上厕所也要绕远去西厕所。
周吉吉失望地点点头,由于陈郁的拒绝她觉得有些难堪。
女生尴尬地缩起脖子,安静地扮演鹌鹑。
她也不再看窗外,陈郁不去,她自己是不敢的。
陈郁写完那张数学卷子,注意到同桌萎蔫的模样,有些想不通。
她索性不想。
陈郁回到家写不了作业,今天数学作业又多,她准备在学校写完再走。
这些天周吉吉一直是跟她一起走到校门,她放下笔,一本正经地通知周吉吉。
“我今天走的晚。”
周吉吉不敢自己走,‘哦哦,那我等你一会。’
陈郁皱眉:“你自己先走吧,不用等我。”
她不习惯别人为了她做什么事情。
周吉吉以为她不想帮她了,瞬间要哭,但她不敢质问陈郁。
陈郁还在盯着她,她只好藏着泪点点头,然后赶紧缩回衣服里。
接下来一整节课,她都在伤春悲秋,回想自己哪里得罪了陈郁。
同时忧虑放学怎么办,孙长宜会不会在路上等着她呢。
周吉吉如坐针毡,一节课在她的忧思中很快过去。
她坐在椅子上动也不动,好像睡着了。
周吉吉心里暗想:只要装睡着,等陈郁走的时候假装刚醒,然后在后面悄悄跟着她,孙长宜就不敢堵她了!
陈郁写着作业,注意到同桌没动。
一看四周,同学早都走干净了。
她推推周吉吉,“喂醒醒,放学了。”
周吉吉欲哭无泪,急的要上火。
平常陈郁都不搭理她的,今天这么好心干嘛!?
陈郁见她不醒,越来越用力。
周吉吉装不下去,睁开眼睛装作刚醒。
‘怎么了?’
陈郁收回手,继续写题:“放学了。”
周吉吉握紧拳头又松开,她开始慢悠悠地收拾书包。
转眼十几分钟过去,陈郁作业都写完了。
她利索地收拾好书包,看也不看周吉吉,起身就走。
周吉吉沉浸在拖延时间的想法中不能自拔,等回过神才发现同桌走了。
‘!!!’
她瞪圆眼睛,转着头找陈郁,找了一圈没找到人,眼泪再也包不住,掉了出来。
周吉吉压着嗓子哭嚎也只是发出轻轻的气声,空荡荡的教室似乎回响着她小声的抽泣,周吉吉紧紧抓着书包带子,指甲在白嫩的手心刻下一溜月牙。
“喂。”
周吉吉如惊弓之鸟,立马蜷缩起来,听着熟悉,又悄悄抬头去看。
陈郁站在前门处背着书包,面向她。
十一月天黑得快,邬青高中吝啬,打放学铃十分钟后就关了灯。
天色昏暗,陈郁面庞模糊。
周吉吉喜上心头,匆匆抹把泪,提着书包兔子一样窜到她旁边。
周吉吉个子矮,站直身子到陈郁肩膀处。
她心里落下块大石头,十分欢喜,如新年收到压岁钱的小孩。
周吉吉攥着陈郁的衣角,恍惚间听到头顶传来若有若无的叹息。
陈郁无奈地帮她提着书包,推着她往前走。
“哭什么?让你先走你又不走。”
这话一出,周吉吉泪流得更厉害。
她终于憋不住,转过身,委屈巴巴打手语:‘你、你不帮我了吗?’
陈郁茫然看她:“什么?”
‘为什么不让我和你一起走,我哪里做的不好吗?对……’
“没有。”
陈郁打断她,“没有哪里不好。”
周吉吉瘪着嘴流眼泪,‘那是为什么?’
陈郁奇怪地看着她:“我只是不想你等我,浪费时间。”
周吉吉呆在那,白、白哭了?
她眨眨眼,流出最后一滴泪。
陈郁左手提着她的书包,抬起右手给她擦泪。
“别哭了,你愿意等就等。”
‘对不起,我以为你是后悔帮我了。’
‘对不起对不起。’
陈郁单手提着书包越过她,“你再哭我就后悔了。”
周吉吉擦干泪,连忙追上去。
跑到前面,一边倒着身子走一边打手语:‘不哭了,你别后悔!’
陈郁停住,侧头示意她往后看:“你再往后走,我后不后悔都没用。”
周吉吉随着她的目光往后看,十三级楼梯整整齐齐列在她身后。
她连忙往前走两步。
生怕摔下去没了命,让陈郁后不后悔都没用。
陈郁接着走,一边道:“快点,回家了。”
周吉吉再次追上。
到了楼下,走在小花园里,雪冰凉的气息围绕着她们。
上最后一节课的时候,雪停了。
现在走在小花园里,仿佛又下雪了。
“喵——”
周吉吉眼睛一亮,她快速打了手语:‘是猫!’
陈郁对猫猫狗狗的不感兴趣,不理解她的兴奋从何而来,随意地“哦”一声。
下一秒,一只通体雪白的猫蹿了出来。
它试探地在陈郁面前伸伸爪子,陈郁视若无物,继续往前走。
反倒是周吉吉自己送上门去,她蹲下来,轻轻抚摸这只白色的猫咪。
陈郁怕她再哭,停住脚步等她。
天空再次飘起雪花,周吉吉终于想起陈郁还在等她回家。
她犹豫地看看猫咪,白猫睁着圆溜溜的眼睛看她,似乎在撒娇。
周吉吉心软成一滩水,此时又不怕陈郁不管她了。
她抬头比手语:‘可以让我喂它一下吗?马上就好!’
陈郁抬头望天。
雪花飘进她的眼睛,一片冰凉。
低头,
一人一猫同时抬着脑袋睁着圆眼睛看她,周吉吉白色的羽绒服融化在雪中。
她和猫好像。
陈郁脑中不合时宜地冒出一个想法。
她妥协道:“快点。”
周吉吉蹦起来从书包里掏出一根火腿肠,随后蹲回去喂猫。
陈郁看了一会,想起小叔送的相机就在包里。
她掂掂周吉吉的书包,往后一甩,背到肩上。
雪越下越大,周吉吉专心喂着猫,猫咪轻轻叫了一声。
她弯起眼睛摸它,猛然发现她上方没有雪。
再看不远处,雪下得正厉害。
周吉吉抬起头,看见一把熟悉的碎花伞。
陈郁在给她打伞。
陈郁没有伞,但周吉吉书包里塞着父母放进去的伞。
她抽出来打开,举在两人上方。
陈郁看着那只猫,偏了偏伞,小碎花笼罩在她们上方。
周吉吉眼睛更弯了。
陈郁面无表情,目光投在小猫身上:“真丑。”
周吉吉有些无奈:‘不要这样说,小猫会伤心的。’
“伤心什么?我又不吃它。”
陈郁一向不解风情。
她活动一下手腕,提醒周吉吉:“再不走,学校关门了。”
周吉吉站起身,‘走了走了。’
她弯腰和小猫告别,陈郁转身就走。
身后两双圆眼睛凑到一起轻碰,其中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追了上去。
少女与少女并排撑伞,雪落在邬青每一个角落。
‘今天雪下了好久,我好喜欢冬天!’
“哦。”
‘那只小猫多可爱啊,希望明天也能看见它,我明天要不要给它带个罐头呀。’
“随你。”
‘你有没有注意到咱们窗户外面那棵银杏树,它现在好秃,幸亏有雪挡着。’
“……你不累吗?”
周吉吉大概是摸了猫心情很好,一路上比划个不停。
路过的草木也要感慨一句,原来没嘴也能叽叽喳喳啊。
陈郁漫不经心地听着,时不时回答两个字。
周吉吉就会像是获得最伟大的鼓舞,更兴奋地比划起来。
陈郁觉得,周吉吉比街道旁的路灯更吵闹。
她想,这个冬天,或许不会很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