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 3 章 鸟飞树摇, ...
-
孙长宜第一次和人离这么近,陈郁虽然聋,但模样生得确实不错。
皮肤是健康的小麦色,眼睛很大,高鼻梁,桃花唇。
人也高挑,少说有一米七,因着从小干活,瘦削却有力量,不经意抬手时露出的小臂线条流畅优美。
孙长宜红了脸。
然后脸更红了。
后面红是陈郁打的。
“啊!陈郁!!”她惊怒交加。
陈郁眼神从她的眼睛描到嘴唇,“你跟我道歉,我听见了就原谅你。”
她说完用右手掐着孙长宜纤细的脖颈,左右开弓。
孙长宜挨着打,阴狠地瞪着她:“扫把星!啊!你个婊子……傻逼、贱人!”
陈郁听不见,自顾自扇她巴掌。
孙长宜不住地挣扎着,两手努力地试图掰开陈郁掐着她的右手。
陈郁余光瞄到跟班女生想偷偷离开,冷不丁道:“我记住你的样子了,你是想回班被扇吗?”
女生的背影僵住,半晌僵硬地转回来。
“死聋子,我、我弄死你!啊!”孙长宜叫唤个不停。
跟班女生不敢看孙长宜挨打,眼神飘忽不定,最后落在扶着脑袋挣扎爬起来的李正年身上。
孙长宜脸高高肿起,她先是不住地谩骂,又开始涕泪横流地求饶。
“啊对不起……陈郁你饶了我吧……好疼、好疼!”
正如她先前的谩骂,陈郁一个字都听不见一样,现在的忏悔仍是听不见的。
陈郁扇的手疼,松开抓住她的手。
孙长宜如失去支撑的纸人,一下子摔在地上。
瘦弱可怜。
陈郁甩了甩手,“听不见,你加加油,争取让我听见。”
她转身看向垂着脑袋的另一个,“自己过来,我少扇你两下。”
女生满脸惶恐,拖着步子慢慢移过去。
耳边是孙长宜尖利的哭喊声,李正年哭爹喊娘的叫疼声。
她挨够巴掌。
陈郁的手通红一片,她叹口气,拧了拧湿淋淋的衣服。
这一切也不过发生在几分钟内。
陈郁准备离开,又想起角落的小哑巴。
陈郁看向她,她在看她,姿态与那天在楼梯上重合。
陈郁走过去,弯腰捡起周吉吉被扔在地上泡水的校服外套。
她甩着耷拉的马尾,垂眸看进小哑巴黑白分明的眼睛。
鸟飞树摇,风吹得肆意妄为,猖狂地贴在少女脸上。
她的眼睛远比这里干净。
陈郁朝她伸出没打人的右手。
“走吗?”
“……”
陈郁牵着小哑巴回班,她记得孙长宜她们的位置,径直走过去拿起她们扔在桌子上的外套。
班里的人左右看着,不明白她的行为,却也没人上前制止。
一是说了她也听不见,二是他们打不过。
钱翰文皱起眉,喊那天早上骑车撞陈郁的麻子脸赵豆豆。
他俩和孙长宜、李正年四个人是这个学校里称王称霸的上位者。
钱翰文:“赵豆豆!你看见宜姐了吗?”
赵豆豆一脸疑惑地看着被牵着的小哑巴:“宜姐去找哑巴玩了啊!”
“怎么回事?”
“宜姐怎么没回来,周士士跟着扫把星回来了?”
“我草,宜姐不会被扫把星打了吧?”
“玛德快去西厕所找找!”
一阵兵荒马乱。
班里人出去大半,找人的、看戏的、落井下石的。
应有尽有。
陈郁听不见,也不好奇人怎么忽然都出去了。
她自顾自套上校服,把一个稍微脏点的扔到周吉吉头上。
“穿上。”
还有一节课放学了,先将就将就吧。
邬青高中就一点好,没有晚自习。
陈郁套上校服,坐下后小腹处钝痛感愈发清晰。
她趴在桌子上,发现照在同桌绿色身子上的影子迟迟不离开。
扭头道:“你还有事?”
周吉吉咬着下唇,拿着笔在空中胡乱挥舞。
陈郁看懂她想要一张纸。
“我会手语,你可以直接说。”
周吉吉放下笔。
‘谢谢你,你救了我一次。’
陈郁风轻云淡:“顺便。”
瘦弱的女生弯弯眼睛,接着打手语。
‘还是要谢谢你的,还有一件事……’
‘你、你可以’
小哑巴停在那,好久比划不出来。
最后从校服裤子里掏出一张湿透的纸条,颤颤巍巍地递给陈郁。
陈郁三两下打开,墨色的字迹已经晕开,勉勉强强可以辨认出内容,纸条用力的折痕透露出生存时间的久远。
——‘你好陈郁,我是周吉吉,你可以帮帮我吗?我会报答你的!!!’
周吉吉站在那里,陈郁垂着眼睛看纸条,黑长的睫毛如蝴蝶振翅,她的心也随之提起来。
陈郁抬头,轻轻一团,扔进同桌嘴里。
“可以。”
周吉吉不找陈郁帮忙,陈郁不会主动帮她。
可既然她找到陈郁,陈郁就不会继续袖手旁观。
另一个方面,陈郁的长辈叮嘱她,做人要心怀善意,当别人有需要的时候,在自己能力范围内的话能帮就帮,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份善意就会回报到自己身上。
比如陈郁学校的小哑巴,如果她有什么需要你帮助的,传个话什么的,你就帮帮她呀。
这位长辈自然不知道陈郁和周吉吉被欺凌的事情,他只是教诲陈郁心怀善意。
邬青镇就这么大,镇民的孩子都在一起上学,哪家有什么风吹草动就会传得人尽皆知。
人人都知道陈家小孩听不见的事情,更甚至赵豆豆他们称陈郁为扫把星也是和家里长辈学的。周吉吉亦然,陈家的人也知道周家姑娘是个小哑巴。
陈郁父母连自己的孩子都随意打骂,更不要说别人家的孩子了。
这位长辈是陈郁的小叔,十几年来唯一一个对陈郁好的人。
陈郁痛得面无血色,她已经习惯顶着剧痛还要干活的日子,此时也不算什么。
她抬头看见女生咬着嘴唇的可怜模样,想起小时在奶奶家看过的古早电视剧。
她认真问周吉吉:“你要怎么报答,以身相许吗?”
“……”
周吉吉脸色爆红,泡的冰凉的身体急速升温,像是煮熟的虾子。
陈郁头一回见到这种场面,颇有些震惊。
好红!
周吉吉脑袋烧得堵起来,呆呆地回答她。
‘不、不是的,我是指其他方面!’
‘我可以给你带吃的,带钱,帮你跑腿,只要你帮我不挨打就好。’
陈郁点头,“可以。”
‘那我可以来和你做同桌吗?’
陈郁侧头望着自聋了之后就陪伴自己的同桌,沉默的身影总是在绿色的保护壳下陪伴她。
还真是不舍啊。
“可以,你自己去和老师说。”
周吉吉喜出望外,点头如捣蒜。
——
周父给班主任送了几罐毛尖,提了一箱水果。
于是周吉吉在新的一周,换了班级,并如愿以偿成了小聋子的小哑巴同桌。
两个人坐在班级的角落,忽略孙长宜等人时不时投来的阴狠眼神,也算是清静快乐。
课间,陈郁桌子上忽然出现一张纸条。
她看向同桌白皙如玉,此时却微微泛红的侧脸,一手打开。
是两个小人在跳舞。
简单的线条勾勒出她们的特征,陈郁一眼看出这是自己和周吉吉。
她拿起笔欲在下面画上两个喂猪的小人,奈何画工不好,画完自己都看不懂。
陈郁毫不在意,随手扔回去。
过了一会,熟悉的纸条再次出现在眼前。
——‘你画的是我们一起吃饭吗?’
“……”
陈郁面无表情地扔回去,一边开口:“不是,是我喂你吃饭。”
清秀的小哑巴红了脸。
纸条没有再扔过来。
周吉吉咽住心里那句‘中午一起吃饭吧’,克制地把手按在桌子上不打手语。
她羞得耳朵嫣红,鲜艳欲滴。
陈郁托着脸继续做题,余光中,小哑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潦草随意的线条几乎铺满整个青春。
十一月少有的艳阳天,少女的缱绻缠满整座教学楼。
窗外高大的银杏树垂首望着草稿纸上溢出的线条,教室的桌板最清楚少年人的故事。
万里无云,太阳独占鳌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