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秋入季》梨羑

8、08 我们都把这

　　校内不让进车，殷亦言和江季初把车停在了校外的停车场。
　　“我们应该去哪儿？”进校门后，殷亦言问。
　　“某个礼堂吧，”江季初说，转头看了殷亦言一眼，“你作为家长，没有导员联系方式？”
　　殷亦言不接茬儿，快走两步拦住一位要出校门的男生说：“你好同学，我是来参加毕业典礼的家长，请问应该往哪儿走？”
　　男生指了个方向说：“一直走，到篮球场那边你再找人问一下吧，有点绕。”
　　“谢了兄弟。”殷亦言摘下领口的墨镜戴上，江季初落后几步，和殷亦言保持了一段距离。

　　到篮球场，殷亦言把墨镜往头上一掀，又凑到几个穿着学士服拍照的女生问路去了。
　　不想靠过去，江季初停下脚步看向打篮球的几人。
　　球打得没劲，一直在往别的地方看。
　　他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见一男生起身坐到了女生的另一边。
　　正好挡住了那个女生。
　　女生仅露出一只粉色鞋带的小白鞋，翘着二郎腿，脚尖一点一点。
　　鞋很眼熟，有人穿那鞋无端给墙来了一脚。
　　江季初往前走了几步，看到了那张脸。
　　他微微扬唇走过去，渐渐听到男生说吻戏，落空。
　　夏秋末脚上动作一停，若有所思地重复着男生说的“吻戏”，她撑着台阶，凑到男生脸上说：“现在就可以有啊！”

　　江季初眼睛一眯，目光在两人脸上来来回回。
　　有双眼睛就能看出夏秋末蔫儿坏的小眼神，但男生的目光已经不在她眼睛上了。
　　“夏秋末，”他说，“我要的只是吻戏吗？”
　　啧！江季初皱眉看向夏秋末。
　　“你想要什么？”夏秋末嘴角上扬，眼里哪有疑问，一看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江季初轻笑一声看向和女生聊起来的殷亦言，听见男生说“你不知道？”他又看向夏秋末。
　　夏秋末垂眼停了几秒，抬眼看向男生时，又凑近了些：“我爸的电影男主，还是我？”
　　江季初挑眉，视线移给男生。
　　男生的背僵直，汗从额头到脖子流个不停，他咽了咽口水：“......这两个冲突吗？”
　　夏秋末眼里没了笑意，但唇角依旧勾着，看着有些自嘲，有些无奈。
　　“你能确保哪个不会被抢走？”她说。
　　男生脱口而出：“我可以努力。”
　　这孩子......

　　天真得嘞！
　　夏秋末不想多说了，拍了拍手，站起来又拍了拍屁股。
　　“夏秋末。”
　　这低沉慵懒的嗓音一出来，夏秋末脑子里立刻出现了那张脸，她转头看过去。
　　发型半背半不背，皮鞋西裤白衬衫，一丝不苟到几乎刻板的装扮，都框不住江季初脸上的桀骜不驯。
　　所有五官分开看，绍至千和江季初不相上下。
　　但偏偏绍至千太周正了，在接触过众多知名男演员的夏秋末眼里，第一眼觉得不错，第二眼就乏味了。
　　但第一次见到江季初那天，夏秋末是真的盯了很久。
　　先是被整体的蓝调时刻吸引了，然后就是他过于标准的漫画侧脸。
　　不过也没到要把他画成漫画男主的程度。
　　直到江季初一垂眼就锁定了她，冲击——
　　帅和他的攻击性相比，一点都不起眼。
　　夏秋末头一回毫无胜负心地退缩，很清楚只要江季初想玩儿，就能把她玩儿成只卧在他脚边的狗。
　　现实里她同手同脚转身就走，但漫画里，她带着驯服的心态，让漫画男主顶着江季初那张脸，爱而不得到无能狂怒又不得不隐忍克制。
　　纯个人喜好没期待有人看的，而且三年时间，断断续续地才连载十几话。
　　可意料之外，在二十话发布后，爆了。
　　评论里说得最多的就是男主的脸对味儿。
　　夏秋末勾勾唇角指向江季初，问绍至千说：“你觉得他能抢走你的男主吗？”
　　绍至千盯着江季初不说话。
　　应该是心里有数，她也就不用多说了。

　　也就三层台阶，夏秋末没走侧面楼梯，直接一阶一阶跳下去。
　　最后一阶高一些，夏秋末没直接跳，她坐下，准备撑着跳下去时，江季初走了过来。
　　“走楼梯，”他说，“这快跟你一样高了。”
　　“才没有，我有一米七呢！”夏秋末说着就往下跳，但没落地。
　　跳下去的瞬间被江季初握住了腰，求生的本能，她伸出胳膊夹紧腿，即使江季初已经收回手，她还挂在江季初身上。
　　也没有懵，清楚地知道自己做了什么，但就是宕机了。
　　“可以下去了。”江季初说。
　　“哦，”夏秋末松腿滑下去说，“你不接我我也不会受伤......”
　　江季初整理被她弄乱的衬衫说：“有石头，会崴到脚。”
　　夏秋末往她跳的地方看了一眼，拳头大小的石头，但她不一定踩得到。
　　可能江季初怕万一吧。
　　漫画中的男主也因为怕某个万一，红过眼......
　　江季初会红眼，会哭吗？
　　夏秋末鬼鬼祟祟抬眼，还没看到江季初眼睛，只扫到他鼻尖上的汗珠就停了下来。
　　“你干嘛呢！一回头就没影了。”
　　手伸进包里刚碰到纸巾就在熟悉的声音中猛地缩回。
　　江季初回头看过去，夏秋末往左看又往右看，最终向后跑了。

　　绍至千居然追了上来，小跑着跟在她身边问：“那个人是谁？”
　　“表哥......”殷可宁的。
　　后面半句化成了一声叹息。
　　“哦，是表哥啊，”绍至千笑了声说，“这时间差不多可以去领毕业证了，领完毕业证你计划干吗？”
　　计划......她的计划也落空了。
　　拐了个弯儿，夏秋末停下来，扶着墙喘了一会儿说：“没计划。”
　　“要不要去看电影？”绍至千说，“因为你我才有机会出演的那部电影，虽然只有几场戏......”
　　“去吧。”不等绍至千继续说些有的没的，夏秋末直接打断他。
　　她也想看看，绍至千是凭什么被夏万行升上男主的。

　　“那是谁？”殷亦言问。
　　江季初转头看向跑掉的人说：“夏秋末。”
　　殷亦言：“......她怎么在这儿？”
　　江季初仰头睨着殷亦言，那句你说呢！他都懒得讲出来。
　　殷亦言和他对视了片刻后，转头看了看别处，又戴上墨镜说：“太晒了，快走吧。”
　　“夏秋末去过你家。”江季初说。
　　殷亦言事不关己地左看右看：“是吗......”
　　江季初问：“可宁会轻易带人回家吗？”
　　殷亦言加快了脚步，江季初提高声音说：“你心里很清楚夏秋末没有错，别把她逼得到处躲！”
　　“谁逼她了！”殷亦言转身停下。
　　江季初走上前：“如果她没跑，你会忍住不说些刻薄的话？”
　　殷亦言沉默几秒说：“你为什么那么维护她？说起来，你还因为她对我动手！我可是你哥！你礼貌吗！”
　　江季初的话全被那句“先不要声张出去”给堵住了，堵得他冷静不下来，只能一直反问自己为什么不能说出去？
　　说出去又会怎样？
　　会发生什么事？
　　能发生什么事？
　　江季初脑子一热：“她是......”
　　殷亦言丢下一句“关我屁事！”转身离开。
　　地面的温度越来越高，江季初也有些烦躁，看着殷亦言赌气的背影，他转身往校门的方向走。

　　说要看电影，但绍至千买了下午三点多的电影票。
　　夏秋末停在火锅店门口抱着双臂看绍至千往里进。
　　绍至千一回头，又退了出来：“不想吃火锅？”
　　夏秋末掏出手机搜索附近的法式餐厅。
　　“吃法餐吧，”她说，“我爸请演员吃饭都吃这个，不会胖也不会长痘。”
　　绍至千盯了她几秒说：“我经常看见你和殷可宁一起吃火锅，没见你长痘也没见你长肉。”
　　“我是说你！”夏秋末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不是有部戏要开拍了吗！”
　　绍至千咧嘴露出他那一排整齐的牙齿开始笑，看火锅店里面笑，抬头看着天空笑，又看着她笑，笑得路人频频侧目。
　　“笑屁啊！”夏秋末转身就把绍至千甩开。
　　绍至千追上来：“就......听你为我着想，我开心哈哈！”
　　“自恋什么！”夏秋末停下看着绍至千，“你上镜的状态差那么一丢丢我爸都能看出来，他问你为什么胖？为什么长痘？你来一句和夏秋末一起吃火锅吃的......”
　　“我知道了吃法餐吃法餐，”绍至千打断她说，“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别皱眉了好不好？”

　　其实选择法餐也是因为它上菜慢，吃两三个小时，一出门就可以看电影。
　　太快把饭吃完，不知道绍至千还有什么别的节目，夏秋末可不想参与。
　　好在绍至千吃饭还算安静，和她聊了聊接下来出演的电视剧角色是怎样的，别的也没多说。
　　但看电影绍至千又闲不住了，一直在耳边叨叨，现场是在什么地方，天气怎么样，演员还因为什么笑了场，忘了词......
　　还说他每次到现场，夏万行都会把他带到监视器前说这是自己女儿选的人，听完一大波夸奖，夏万行总会心情很好地请全组喝奶茶。
　　绍至千戳了戳夏秋末的胳膊说：“你知道那些人是怎么夸你的吗？”
　　夏秋末皱眉瞪向他，绍至千立马回正头把眼睛放大屏幕上。

　　电影前二十分钟一直听到有人小声嘀咕说：“这电影是用来洗钱的吧？不知道到底要讲什么。”
　　这个剧本还没开拍夏秋末就已经看过，那时夏万行为这个剧本下了很大的功夫，但现在看来，有人搅局了。
　　男主的戏份全改了，关键成长经历也没有了，成熟稳重的角色被演得冷脸死装，以至于女主看起来就是个不知所谓的恋爱脑。
　　印象中，夏万行的戏向来禁止任何人在开拍后修改他定好的剧本，现在这种局面，他应该连话语权都没了。
　　看来季远齐光真像江季初说得那样受到了重创。

　　直到绍至千演的角色出场。
　　女主看夕阳，他看女主，唇角没扬，但眼里带笑，在女主看向他时，他转头对着夕阳：“好美啊！”
　　可能是熟人演戏，夏秋末并不觉得这段戏的演技有多好，只觉得夏万行懒得拍男主，所以把精力都放在绍至千身上，把他的优点都拿出来，放大，扩张。
　　电影院里的风向变了，前排不止一两个女生掏出手机查演员是谁。
　　夏秋末瞥到绍至千放在腿上的双手紧紧握着。
　　应该为绍至千开心的，但她开心不起来，总想到上一个在夏万行电影中作为小配角出圈的温柠。

　　伴随着此起彼伏的好帅，绍至千最后一场戏结束了。
　　电影没剩几分钟，但夏秋末实在坚持不住，去了卫生间。
　　其实从绍至千一出场就想去了，可余光里绍至千一脸期待地看着她，她不好意思扰人兴致，一直坚持到现在，也算是力所能及地捧场了。
　　洗手时，人开始接二连三往卫生间进，估计电影结束了。
　　一女生进了卫生间不去隔间，先走向夏秋末说：“你好，我想问一下外面那个男生是在等你吗？”
　　另一个人也凑上来说：“他是不是绍至千啊？”
　　夏秋末立即反应：“绍至千是谁？”
　　“就是电影里爱到恨不得当女主小三那个！”
　　这解读，直白赤裸，毫不修饰啊。
　　夏秋末震惊脸：“啊？他在电影院吗？”
　　第一个搭话的女生立马接上：“对呀，就坐你旁边！”
　　“真的？”夏秋末擦干手掏出手机给绍至千发了一条信息。
　　【你被认出来了，我先撤了。】
　　一出卫生间，就看见绍至千被人堵在了墙角。
　　他应该没来得及看手机，竟然冲她招手又试图挤出人群。
　　夏秋末赶紧打开相机，附和旁边的人来了一句：“哇！绍至千！”
　　她举起手机对着绍至千自拍了一张后，一边哇，一边小碎步快速离开。

　　快到家的时候，绍至千发来一条信息说：【照片发我。】
　　看来是终于脱身了。
　　夏秋末点进相册，虽然只是敷衍一下拍的照片，但拍得还挺好。
　　她笑得幸灾乐祸，绍至千还配合比了个耶，只是表情有点迷茫。
　　发过去后，绍至千过了一会儿才回复：【电影怎么样？】
　　夏秋末：【烂。】
　　绍至千：【我怎么样？】
　　夏秋末：【挺帅。】
　　又隔了一会儿，绍至千说：【你在篮球场说的话......我想了一下，应该是我拥有的太少，所以没想过失去。】
　　夏秋末想了想，发过去：【你已经在失去了。】
　　绍至千：【什么？】
　　她秒回：【天真。】

　　夏秋末放下手机，转头贴着车窗。
　　夕阳把天空烧得通红，像大一国庆节那天一样炽烈。
　　那天是可宁第一次知道她会被锁在房间，火急火燎就赶来找她了。
　　为了不让可宁和方书语起冲突，她第一次白天翻下楼。
　　可宁看得目瞪口呆，她拉着可宁，伴着夕阳跑出那个地方。
　　坐在车里，可宁看着夕阳说：“世界多美好，怎么能被锁在一间小屋里呢！”

　　夏秋末打开车窗，热风扑面，暖光耀眼，她低声喃喃：
　　“可宁，我们都把这个世界想得太美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