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秋入季》梨羑

9、09 “来接哥哥

　　连着几天，夏秋末除了吃饭睡觉就是画漫画。
　　但江季初真真实实地出现后，漫画有点磕巴了，总觉得这个情节太矫情了，那个情节崩人设了。
　　后来直接卡住，她的日常就变成了吃饭睡觉刷小视频。
　　偶尔殷亦言会打来电话，基本放一两个语音，他就挂了。
　　有一天晚上失眠到第二天早上五点，去医院拿了点中药调理。
　　某一瞬间觉得心脏有点疼，去医院做了检查。
　　又过两天，吃饭的时候突然一阵恶心，然后一口都吃不下去了，立马去了医院。
　　哇——
　　健康得很。

　　睁眼又是早上，夏秋末揉捏着章鱼趴在床上刷视频。
　　一个搞笑视频翻来覆去看一遍笑一遍，笑够了，又翻评论区对那些神评论哈哈哈。
　　面无表情刷走几个分享日常的视频，又刷到一个教跑步前后热身拉伸的视频。
　　夏秋末拖动视频进度，看了一两个动作教程觉得还不错就点了收藏，习惯性点开评论区，最高点赞的那句是：去我收藏夹吃灰吧！
　　夏秋末哼哼笑了两声，把章鱼和手机一扔，翻身下床。
　　洗漱后，她换上短袖短裤跑步鞋到地下一层。
　　但——
　　跑步机怎么都没反应，电也插了，插座开关也开了，可就是启动不了。
　　明明今年刚换的跑步机，不至于这么快就坏了吧？
　　夏秋末拔掉插头，起身对着跑步机前的全身镜长长吐了一口气。
　　总能刷到视频说如果一件事情莫名其妙不顺，那可能是在提醒接下来会有不好的事情发生，所以最好不要再继续下去了。
　　有这么邪乎吗？
　　她倒是想看看会发生什么。
　　喷了一层防晒，吃个鸡蛋夏秋末就出门了。
　　跟着刚收藏的视频在草坪上热身三分钟后，夏秋末把手机收进腰包里，摆动胳膊跑出大门。
　　刚跑进阳光中，手机响了。
　　她原地踏步掏出手机，看见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立马又掉头回家。

　　站在露台上的江季初扯唇一笑，慢悠悠喝了口咖啡。
　　旁边的殷亦言开口：“我没看错吧？是夏秋末吧？住对面的？”
　　江季初没说话，戴的蓝牙耳机连接着殷亦言的手机，电话一接通，他歪头看过去。
　　趴在围栏上的殷亦言倏地站直，“喂”了一声，自觉等待。
　　电话那头一阵小动静后，传来殷可宁的声音：“我得晚一会儿到，我看见我哥了，打扮得人模狗样的，我要去看看他是不是谈恋爱了！”
　　静了三秒。
　　“不能放任不管！我哥以为所有女生都像我一样可爱善良！之前他谈过一次恋爱，被三了......”
　　江季初还没用眼神询问是否，殷亦言一口咖啡正对着他喷了出来。
　　还好距离够远，他闪得够快。
　　殷亦言把滴着水的下巴伸出去，打开手机关闭了蓝牙。
　　手机声音外放出来：“末末，要是你喜欢我哥就好了，他肯定能被你......”
　　声音突然断了。
　　殷亦言盯着手机僵住了，一动不动，下巴上的咖啡看起来都快干了，他才说：“她挂了。”
　　江季初压住唇角，眉毛一挑：“谁？”
　　殷亦言沉默，转身进屋。
　　江季初笑着看向对面。

　　夏秋末趴在床上把头塞进被子里：“不会吧不会吧，殷亦言不会知道了吧！”
　　大意了！没转文字审查就给放出去了！
　　闷得满头汗，夏秋末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冷静回想，就那么一闪而过，应该没那么清楚吧......
　　她又播放语音，特别留意那段：“末末，要是你喜欢我哥就好了，他肯定能被你迷得死死的！”
　　夏秋末眼睛一闭手机一丢，又钻进了被子里：“好清楚啊！可宁的台词太好了，太清楚了！啊！”

　　以前殷亦言基本上是一天一通电话，但那通电话后，隔了两天，殷亦言都没再打来。
　　将近晚上十点，夏秋末在负一层影音室看夏万行导的第一部电影，和她年纪差不多大，甚至还能看见一些穿帮。
　　夏秋末往嘴里塞了一颗蓝莓，没有味觉地嚼了半天，看向桌上黑屏的手机，狠狠叹了口气。
　　“怎么了？”坐在旁边单人沙发的冯姨问。
　　夏秋末拿起手机按亮，又按灭。
　　“我最近......”她没头没尾地想到了车子翻滚时的眩晕感，想到了乱七八糟像是一场梦的星合夜，想到了殷亦言看她的眼神。
　　“有点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她总结出来。
　　“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事，”冯姨说，“但我觉得这样的你更好。”
　　夏秋末面朝冯姨把双腿搭在单人沙发的扶手上说：“做什么都出错的人，对别人来说是一种负担吧......”
　　“那就要给自己负担吗？”冯姨的视线都没从电影画面上移开，看起来就像是随口那么敷衍一句。
　　夏秋末没在意冯姨说了什么，只在心里嘀咕着：有那么好看吗？明明看过很多遍了......
　　“你从小到大只要想做的，都能做到最好。”冯姨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看了过来，“但我能感觉得到你很累，又是画画又是弹琴跳舞，达不到你想要的成果，就把自己逼到崩溃。”
　　冯姨弯了弯嘴角，又转头看向电影说：“我倒是觉得，有些事情吧，放弃自己的坚持也不代表失败。”

　　夏秋末看着冯姨，眨眼，又眨眼。
　　冯姨生在最北方，身高将近一米八，长得也很结实。
　　但冯姨说话总是不紧不慢温温吞吞，无论做什么也都是不争不抢有条有序的。
　　而她，看着挺文静的一个瘦瘦巴巴的竹竿儿，实际上是个做的事情短时间见不到成效就咬牙瞪眼的急性子，为了比赛的第一名练习到不吃不睡的硬骨头。
　　若不是冯姨陪在她身边一遍遍说，很棒啊真厉害慢慢来......那架钢琴应该不会好端端待到现在。
　　她也不会拿到一个又一个第一名，只会用最糟糕的心态搞砸搞砸再搞砸。
　　夏秋末闭眼往后一躺，手也耷拉到地上小声道：“是啊，没能力挺好的，越有能力的人，面对这个社会，越无力......”

　　手机在屁股底下响了，夏秋末懒得动，想着要是带上耳机就好了，动动手就能接听。
　　手机响了又响，再不接就要挂了，夏秋末这才抬起屁股拿出手机，瞥见手机号码的瞬间她猛地弹起来，接通就往楼上跑。
　　“你好呀妹妹，来接哥哥回家吧，他喝醉了。”
　　不是殷亦言的声音。
　　说话的调调，听着像是经常说方言的朋友，突然说普通话那种别扭感。
　　夏秋末缓缓停下脚步，沉默不语。
　　“妹妹？这里信号不好吗？”那边又说，“是殷亦言的妹妹吗？”
　　夏秋末犹豫了几秒，压低声调问：“在哪？”

　　那边给了一个地址，是个商务KTV，夏秋末打车过去花了二十多分钟。
　　服务员带着她到三楼，路过门半开的包厢时，夏秋末快速探头瞄了一眼。
　　灯光闪烁，一排女生。
　　恩？
　　夏秋末放慢脚步，回头再想看一眼时，门关上了。
　　“前面就到了。”服务员回头说。
　　到包厢门口的时候，把歌唱得跟念经似的男声突然停了下来，接着，音响里跟着伴奏传出来男人说的话：“多好的机会，怎么不把他带回家？”
　　是手机里听到的那种奇怪的调调。
　　伴奏被关掉了，服务员推开门和里面的人打招呼。
　　不像刚刚那个包厢花花绿绿，这包厢就是满墙的白色灯条，白色沙发，蓝色墙面。
　　一个面朝夏秋末的女人，穿着红色长裙，坐在沙发上。
　　女人放下二郎腿，把空掉的杯子放到茶几上说：“强迫的没意思。”

　　夏秋末跟着服务员往里进，女人旁边坐着一个看起来年纪不大的男人，他低着头，很拘谨地双手紧握。
　　右边靠墙的一排沙发上，一个长相有点混血的男人看向她，举起手中的话筒问：“这谁呀？”
　　刚刚唱歌的，给她打电话的，应该就是这个人。
　　混血男和盘着核桃叼着烟的光头男同一排长沙发。
　　他俩中间站着三个穿着亮闪吊带裙的女生，夸张的浅色系发色，手上拿着不知道什么玩意儿摇摇摇，气氛组吧应该。
　　再往右，另外一排沙发上，唯一躺下的......殷亦言。

　　服务员离开，夏秋末指向殷亦言说：“我是来接他回家的。”
　　“嗬！妹妹啊！”光头男加速盘了两圈核桃。
　　“妹妹还在上学吗？”那女人很标准的御姐音，语调懒洋洋的。
　　“毕业了。”唱歌用惯了鼻腔共鸣，导致说话也会带上，和熟透了的御姐音一对比，夏秋末就一清亮的小孩儿音。
　　“毕业了呀，学的什么专业？”女人虽然这样问，但听不出有多感兴趣，更像是在走某种形式。
　　夏秋末用上胸腔共鸣：“音乐剧。”
　　啧......正太音。
　　“哦？”盘核桃的男人撑着膝盖往前趴，往水晶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说，“来！展示给哥哥姐姐看看学得怎么样！”
　　夏秋末礼貌回给光头男一个假笑，然后走到殷亦言身边，想拍拍他，但不知道该叫他什么，只好贴近殷亦言耳朵说：“睁眼！回家了！”
　　殷亦言恩恩两声提着眼皮坐了起来，最终眼睛也没睁开，身体又要往沙发上躺。
　　夏秋末把殷亦言扶着坐好，打开手机想找江季初，但没有江季初联系方式。
　　音乐前奏响起，混血男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他递来一杯酒，对着话筒说：“妹妹叫什么名字？”
　　离近看，男人的脸上没了混血感，全是整容痕迹。
　　“叫我妹妹也可以。”夏秋末无视那杯酒，转身去掏殷亦言裤兜儿。
　　四个大裤兜，没找到手机！
　　“他的手机呢？”夏秋末问。
　　“什么？”混血男说。
　　“手机！”夏秋末提高音量。
　　灯光忽地一暗，红蓝光交替闪烁，那人闭上眼睛沉醉开唱。
　　夏秋末扫了一眼其他人，除了那个低着头的男人，全都在看她，目光统一的打量，戏谑。
　　哦......仔细看才发现角落的点歌机旁，还有一个服务员在，他倒是也没有看她。
　　无所谓，找到手机她拖也要把殷亦言先拖出去。
　　但打开手电筒，找了找地上，沙发上，都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