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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7 她的眼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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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话比江季初的回答先来,夏秋末本想挂掉,势必要听到江季初的回答再决定是否相信他。
但看到那串没有备注的号码,她下意识转身往家跑。
上楼梯时怕殷亦言挂掉,她放轻脚步接通了电话。
“你好,”他说,“我找可宁。”
没几步楼梯,但心脏蹦得厉害,二十六度的室温,夏秋末急出了一脑儿门汗。
直到拿起平板,看殷亦言还没挂掉,她才松口气坐下。
昨晚电话挂掉了夏秋末才想起毕业证的事,还好,殷亦言又打过来了。
找到那条她发给殷可宁的:【可是,挪威什么时候都可以去,我们的毕业典礼只有一次。】
她播放上面那条语音,殷可宁说:“别等了,就去挪威过生日呗!毕业典礼我们不参加也不会怎样的,我让我哥去拿毕业证。”
夏秋末又打开班群,播放辅导员的语音:“六月二十九号上午八点拍照,九点毕业典礼正式开始,少爷小姐们!二十九号!再重复一遍!二十九号!不要三十号来和我说搞错时间了哈!”
播放完,殷亦言没说话,也没挂。
夏秋末又把两条语音播放了一遍,殷亦言这才说了句谢谢后挂了。
夏秋末脱掉鞋,往地毯上一躺。
和殷可宁计划了好几晚,最后决定拿完毕业证先去几个国内想去的地方,回来后和苏延表白,然后再去国外。
夏秋末笑着看向窗外一颗星星都没有的夜空。
当时听殷可宁说:“只是表白,不能恋爱,会影响到他。”
虽然夏秋末什么也没问,但还是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怎么表白?把画本和信一起快递给苏延工作室?他不一定能看到吧......
她不追星,所以不太了解,只想着苏延是歌手,要是演员的话,还可以通过夏万行当面表个白。
想到夏万行,夏秋末闭上了眼睛。
睫毛轻轻抖动,一滴泪从眼角涌出,越过鼻梁,浸湿另一只眼睛,从眼尾滑进发间。
再一睁眼,她对着夜空,带着鼻音,呢喃了一声:“妈妈。”
“你听你听!”刚上二楼,殷亦言拦在电梯外把手机伸了过来,“听听是不是我自己幻想的!”
江季初绕过殷亦言进了书房。
比那个让人摸不着头脑的问题更让他费解的是,夏秋末冷不丁跑什么?
思绪飘了一会儿,手机放的内容一点没留意到。
江季初转动椅子面朝殷亦言说:“再来一遍。”
“嘿——还不信!”殷亦言坐到办公桌上,点了几下手机放到桌上一推。
江季初伸手拦住。
“别等了,就去挪威过生日呗!毕业典礼就算我们不参加也不会怎样的......”
“生日,毕业典礼......”这些信息瞬间就和一个人对上。
江季初手指敲打桌面久久看向殷亦言,直到殷亦言满眼疑问。
“怎么?”殷亦言问。
江季初:“说了让你等会儿......”
“看到了,”殷亦言说,“我还回收到了,也没再催你了。”
没催?
江季初拿起殷亦言手机翻到通话记录。
给刚刚通话的人备注是——
妹妹。
江季初抬眼看向殷亦言,揣着不会吧?试探道:“电话那头是?”
“不知道,”殷亦言叹口气又说,“没和我说过话。”
江季初勾起唇角,看着转动食指戒指的殷亦言沉默半晌,又问:“真不知道?”
“我需要知道吗?”殷亦言挪了挪屁股抢走手机,盯着屏幕看了几秒又按灭,“明天我可以去看可宁吗?”
没必要掺和这件事。
江季初打开手机看了眼日程表说:“明早六点出发。”
“可宁其实是想让我送她去学校的,”殷亦言说,“但我以为她不想......”
“我怎么就看不出来她是真的不想还是在嘴硬呢?”
江季初扶额闭眼:“殷亦言?”
殷亦言完全把他屏蔽了,继续念叨:“等可宁出院我就送她去学校......”
“哦......”殷亦言停顿两秒说,“她毕业了。”
“回家吧,这没有多余的房间给你。”江季初说着,放下二郎腿站起来时,踢到了殷亦言的小腿。
力度不小,但殷亦言对这一脚一点反应都没有。
“今天睡沙发也行,”殷亦言头都没抬,“明天我就整理出来一间。”
江季初抱臂向后靠在书架上说:“你没家吗?”
殷亦言跳下办公桌,躺到窗边还没他长的沙发上,脸闷在沙发里说:“家里没人。”
江季初也没话了,走出书房,没走两步,又回到书房。
他面向殷亦言,倚坐在办公桌上说:“儿子的妈为什么不是老婆?”
“啥玩意儿?”
殷亦言翘起头,翻身踩地坐了起来,和他对视几秒,往后一躺:“我舅认你当儿子,你妈就得是我舅老婆?我妈虽然和我爸离婚了,老婆变前妻,但儿子还是儿子!”
又说:“我舅有个女儿,但女儿的妈是别人老婆,这哪有什么为什么!总有人在你不知道的地方踩出了一条道。”
江季初点点头:“这么说没问题,但感觉她要的不是这个答案。”
“谁?”殷亦言问。
江季初起身:“后天我和你一起去可宁学校。”
殷亦言咳了一声:“我一个人可以。”
江季初说:“那你回家一个人待着。”
殷亦言笑着:“一起,一起行了吧!”
听到一声响夏秋末就睁开了眼睛,闹钟都没这么好使过。
窗帘不遮光,屋子里已经亮堂堂的,但八点的闹钟没响,阳光也还没照过来,应该还早。
夏秋末翻了个身打算继续睡的,但一闭上眼睛突然就很在意那声响。
她摸到手机按亮屏幕,一眼集中在夏万行发来的一条信息。
设置的是不显示消息内容,所以夏万行说了什么,夏秋末好奇又紧张。
那不是夏朵然错还是她错的家庭纠纷,她转头就走的烂摊子,不知道夏万行又要说多少句不好意思,多少句抱歉。
尤其江季初还说了,夏万行处境不好。
但她想了又想,就是想不出来夏万行会怎么责怪她。
夏秋末坐起来,解锁手机,点进消息。
【夏夏,爸爸在这个话里有话的圈子待久了,面对问题难免会有很多考虑很多犹豫,但是,你的选择,爸爸一定尊重。】
依旧是,温和的。
夏秋末把手机丢到一边,下床出了房间,拐弯就是她从不使用的电梯。
经过只属于她的一间舞蹈室,再到常年锁住的夏万行住的套房,然后就是放钢琴的休闲区,到露台。
七点多的早上,走出空调房,竟觉得是温暖的。
夏秋末趴在玻璃围栏上,看楼下冯姨举着水枪浇院子里的花草。
应该是夏朵然小升初那年夏天吧。
夏朵然二话不说就抢她手里的水枪,好好说她肯定会给,但上手抢这种行为她实在不想惯着。
两人因此打了一架,新买的裙子被撕坏,头发也被扯得乱糟糟的。
那天夏万行在家,两个人其实都有错,但夏万行只大声责怪了夏朵然。
那之后,原本还时不时靠近她,好奇她做什么的夏朵然,再也没和她好好说过一句话。
温暖很快就变成了燥热。
夏秋末转身进屋,花了一整天,把苏延的画本赶完了。
毕业典礼当天,夏秋末翘了千人合照。
到学校的时候,毕业典礼都已经开始十来分钟了。
礼堂外墙大屏上,校长正在为毕业生拨穗,一波又一波的鼓掌欢呼声在外面也能听得清楚。
夏秋末原地看了几分钟后转身走开。
开学第一天,表演班和音乐剧班第一次全体集合就是在这个礼堂外。
导员一来就让他们排排站,说要带他们参观校园。
那时,殷可宁就排在她前面。
从不知道谁说了一句“那个穿蓝裙子的高个子就是音乐剧第一名录取的夏秋末”开始,殷可宁就时不时回头看她一眼。
挺让人烦躁的。
有点像高中别班女生堵在班门口看她是否像男生讨论得那么好看一样,打量半天,非要揪出她一个毛病,然后就着那个毛病蔑视一笑,转身离开。
听到过一次,说她平胸。
在夏秋末忍不住想开口一句能不能别看了的时候,殷可宁先开口了,问她:“你签公司了吗?”
夏秋末一愣,还没反应过来,殷可宁就开始一顿猛夸,最后来一句:“我叫殷可宁,可以从班群里加你吗?”
上了大学,夏秋末才有了第一个朋友。
殷可宁朋友挺多的,经常谁谁谁的生日会,谁谁谁的庆功宴......
夏秋末惊讶殷可宁有这么多朋友,但没有羡慕过,只有点疑惑为什么要把时间都花给别人。
可能这就是她没朋友的原因吧。
夏秋末走到篮球场,就在看台坐下了。
殷可宁挺喜欢篮球场,说看男生流汗才有青春的感觉。
夏秋末唇角刚要扬起来,又给抿回去了。
远处七八个男生在大太阳下打篮球,能坐下百来人的看台上只有她一个人。
第一次,在这个诺大的校园里,感受到孤独。
到现在为止,殷可宁躺在医院这件事,她依旧是震惊大于悲伤。
质疑但又不敢亲眼去求证。
哭不出来的时候觉得自己挺冷漠,挺没有人性的。
可哭出来的某一瞬间,竟然在想,她为可宁哭了,终于哭了......
真的是为殷可宁受伤而难过吗?
她也搞不清楚了。
她的眼泪,一点也不纯粹。
“夏秋末!”
打篮球的几个男生都看了过来,是表演班的人,叫她的那个,正往这边跑过来,是绍至千。
绍至千在一众帅哥中脱颖而出,归功于他那一头短发。
男生为了营造氛围感几乎都是同款微分碎盖,绍至千的短发在其中就显得清爽利落很多,也把他精致的五官毫无保留地放大。
所以当夏万行要找一个阳光干净笑起来真诚好看的男生时,夏秋末第一个就想到了和她告过白的绍至千。
把绍至千的照片和演戏视频发给夏万行后,夏万行当天就到学校见了绍至千。
没想到,才一年的时间,夏万行的新电影,就把绍至千提上男主了。
绍至千在她下面一阶停下,撑着膝盖,笑着看向她,大喘气了两口说:“身体怎么样?好点儿了吗?”
汗从下巴滴落,夏秋末从包里掏出纸巾递给绍至千说:“我爸说的?我身体不舒服?”
“不是吗?”绍至千接过纸巾,在她旁边坐下说:“你那天的脸色确实看起来不好。”
太阳已经照了过来,夏秋末向后仰进阴影里说:“是有点不舒服......”
“投资方那边似乎挺希望你出演女主的。”绍至千换到另一边,挡住了阳光。
想到江季初说的‘做局’,夏秋末眉毛一挑:“怎么说?”
绍至千看向远处,擦了擦脖子说:“就是一种直觉。”
夏秋末看向另外几个男生那边,他们心思明显不在篮球上了,时不时凑一起说什么,又往这儿看几眼。
“我没有出演的打算。”夏秋末说。
“听夏导说了,”绍至千低笑了两声说,“激动了好久的吻戏,落空了。”
“吻戏......”夏秋末转头凑近他说,“现在就可以有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