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性迷失》水透月华

2、第 2 章

　　德格教授的工作区在被安排在校园最偏僻的角落。本来经过的人就不多，再加上被禁言学者的敏感身份，几乎没人会主动过去。所以它一直带着墓地般的深沉。

　　可是今天有点例外，远远的就听见好几个人说话的声音，西格弗雷德听得出来，其中一个是德格教授的。他心中很奇怪，结合德格教授的敏感身份，顿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去还是留？几番挣扎，西格弗雷德还是凑近礼堂想看个究竟。

　　西格弗雷德首先看见有4个上层人物摸样的人坐成一排，有8个士兵站在讲台后围一周，将什么围起来的架势，并不靠近，但也不会让人溜掉。德格教授就在讲台那里。

　　德格身材短小，却曾经是王都学者圈里的魅力先生。他头发白中杂黑，蓬松得象是通了电，却安稳地匍匐在红润的脸庞之上。在他象征荣誉的大学者袍下是一双破旧的草鞋。他团在讲台的椅子里，对“来客”们的每一个问题抱以礼节性的浅笑，十多年大贤者的经历让他温和优雅。他几乎是凭着思维惯性在回答问题，事实上不需要思考，然而每一句话都正确和平庸得无可挑剔。

　　也许是他们的谈话已经接近尾声，西格弗雷德还没听出什么，12个陌生的客人已经起身告别了。西格弗雷德忙藏在杂屋堆中，直到那群客人离开。他觉得有几个士兵发现了他，并同大臣低语了几句，可幸运的是，最后他们没有理会自己这个偷听客，直接离开了。

　　西格弗雷德舒了口气。

　　当他迈入教室的时候，德格教授依旧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团在椅子里，他的表情充满绝望，而紧攥的双手又表明了他的愤怒。西格弗雷德此刻才忽然觉得他所敬重的教授真的已经是个垂暮的老人，他的腰板不再笔直、背也开始有些佝偻，象现在，他团在椅子上是那么小的一副躯体，脆弱而孤独……

　　西格弗雷德忍不住蹲下去握住教授那双松弛的手。他希望自己能给教授一点力量！

　　“德格教授，坚强一点。你的朋友与你同在。”

　　德格终于有那么一点精神，可是绝望与愤怒在他的双眼中更重了。

　　“西格，你不知道发生多么糟糕的事情……我这把老骨头还要被折磨到什么时候？我的人民！我的国家！！我的王！！！”最后那句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尖利得让西格弗雷德吓了一跳。

　　“西格，你并不了解我是不是？你们都只知道我是个曾经著名但现在被禁言的学者是不是？你们甚至不知道我曾经做出多么惊天动地的事！是的，那时候你们还没出生呢……等你们出生之后也肯定没人向你们谈起……。”教授脸上是说不出愤怒：“我就这么被人遗忘了！为什么？！为什么！！”

　　西格弗雷德也为德格悲哀起来。他真的不知道很多事情。教授的身世、教授曾经的成就、他唯一能猜测的是教授被禁言的原因。而其他的有关教授的一切仿佛随禁言都被尘封了。没有人愿意被遗忘。

　　“哈哈哈哈哈哈！！！！”德格突然狂笑起来，是西格弗雷德从未听过的悲怆。

　　“我真是愚蠢！以为自己能改变什么，以为自己做的一切如此伟大，却不过是他眼里的一个小丑。天啊！阿稀！！！你欺骗了我！！！根本什么都不能改变！！！！”

　　不可思议的事情就这个发生了！教授的手中突然出来一团红色的神秘的东西，红色的，跳跃的，吐着黄色的舌头！那……那分明是火焰！

　　西格弗雷德震惊地看着教授手中那团火焰般的物体跟着他悲怆的大笑越来越烈。在笑到一个极至之后，德格向扔雪球一样将他手中的神秘东西恣意乱扔。先扔在下面的桌椅上，立刻桌椅燃烧起来！天啊！那真的是火焰！西格弗雷德简直不敢相信，人的双手怎么可以创造出火焰！

　　很快他就发现自己不能再这么震惊下去了。因为德格教授已经让整个礼堂燃烧起来！火势迅猛，浓烟滚滚，呛得人睁不开眼睛。西格弗雷德赶紧去拉德格，可是他已经陷入疯狂、绝望的疯狂，手中的火焰让西格弗雷德无法近身。

　　“该死！” 西格弗雷德狠狠咒了一声，立刻向外狂奔。他要向外找救兵！必须得快！否则，否则……

　　可是这个角落实在太偏僻，而学院实在太大，跑了好远还是没有人影。西格弗雷德急得要发疯了！不能再继续拖了，教授，教授还在里面，不管用什么法子得把他拉出来！不然，不然……天啊！西格弗雷德从心底泛起寒意，拔腿往回跑。

　　可是，他已经来不及做什么了……

　　整个礼堂已经化身一团巨大的焰火，扭曲而执着地扑腾，热度让西格弗雷德觉得自己的脸皮已经裂开，可是耳畔火焰燃烧物体的声音那么强烈……

　　西格弗雷德觉得自己的视线已经模糊，他想大喊什么却发不出声音，德格教授，德格教授……他那么尊敬那么崇拜的德格智者在这一刻永远地与火焰融为一体了。不是吗？他的灵魂如此高尚而热烈，象这大火炙烤每一个人的心灵。

　　西格弗雷德隐约觉得大火幻化出教授的模样，他带着张狂的笑，悲壮而神圣。而那些噼叭的撕响庄严得仿若墓歌，而这里，是这个时代最伟大壮烈的墓地！

　　西格弗雷德忍着泪水，面向火焰，用最优雅的姿态行了骑士的礼仪：

　　敬爱的德格教授，我的老师，我的朋友……

　　那场大火过去已经半个多月了，学校意外地没有多做解释，而学生们忍不住议论纷纷，内容多为自编的禁言学者发疯自焚始末，更有谣言说学者没有死，潜伏在学院伺机报复。一时间人心惶惶。

　　这段时间，西格弗雷德变得十分沉默。那场大火毁去了这个时代最杰出的智者，也带走了他最真挚的老师、友人。他最近总是感到莫名的害怕。德格最后疯狂的样子让他感到绝望……难道，自己最后也会和德格一样？在绝望中陷入疯狂，最后自杀？

　　——披好你的狼皮。

　　西格弗雷德目光一沉。德格教授的事现在还是不要想太多的比较好，这里面有太多的迷团：那群神秘的客人，从手掌生出的火焰，德格教授真的是自杀吗？还有……那个，叫阿稀的人！西格弗雷德预感，阿稀会是个关键。

　　三个月后，西格弗雷德顺利进入王都勋章骑士团实习。

　　一切都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