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辰星》小花狸呀

33、醉话

　　几人在学校，天天待在一起，方越和陈朗的话像是永远也说不完似的，反倒是出来玩，大家都安静多了。
　　一人捧着一个手机，陈朗时不时冒出一两句“哥们，上啊”“卧槽，对面这么狠”。
　　方越一手拿零食，一手刷视频，看到喜欢的，凑到林辰旁边感慨：“辰儿，你看这柯基可不可爱，我也好想养一只，可是我妈不让养。哎。”
　　林辰夸完小柯基真可爱，然后扭头收回视线，正要继续看英文日刊时，却不经意瞥到秦星的手机屏幕，似乎也是一篇英文报道。
　　林辰视线顿了一瞬，又回到自己的手机上。

　　陈朗打完一把游戏，看时间快到八点了，便没再开下一把，喝着啤酒无所事事地看向其他人。
　　“星哥，你又看金融资讯呢？”
　　秦星看着手机屏幕，眼皮也没抬，只淡淡“嗯”了一声。
　　林辰眼波微动，手机上的英文文章很多，分了很多模块，他平时都是随便点开一篇看，并没对哪个专题特别感兴趣，难道秦星喜欢看金融方面的英语材料吗？

　　陈朗喝了酒，有些飘，开始了思考人生，不过是思考秦星的：“星哥，你说你年纪轻轻的，你家又不缺钱，你怎么还这么想搞钱呢？金融专业多无聊啊。”陈朗越说越上劲，把手往秦星肩上一搭：“我们热血少年，该有远大的理想，是不是？”
　　秦星没搭理陈朗，只把他的手毫不留情地拍了下去。
　　方越还没来得及咽下嘴里的牛肉干，就开始输出：“哈，请问这位热血少年，你的理想是什么，打游戏吗？咱不是嘲讽你啊，就星哥平时不怎么玩游戏，水平都能吊打你。”
　　陈朗被刺激了，非要和方越比一场，证明自己水平不菜。
　　方越小手一摆，说道：“我不稀罕和你比。”陈朗气闷，对刷视频的方越开启纠缠模式。

　　在两人的扯皮声中，林辰看着一旁专注的秦星，问道：“你想学金融？”
　　秦星抬眸，对林辰点了点头。
　　林辰其实挺想问问为什么的，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他想起了林志昂，以前学校让填父母工作时，林志昂都是说他在证券公司上班，林辰并不太清楚林志昂的具体职位，但既然是证券公司，那肯定是和金融有关系的。
　　秦星也喜欢金融，这是藏在基因里的东西吗，为什么他对金融不感兴趣呢？

　　林辰正在思索时，秦星问了他一个问题：“哥，你以后想学什么？”
　　林辰愣了，他不知道。
　　在他还是班级吊车尾的时候，班主任找过他谈话，问他有没有考虑过未来。
　　那时，他很坦然地回答没有，他并不迷茫，也不焦虑。
　　可此刻，他却有些心慌，明明是同样的问题，人却会在喜欢的人面前，生出了自卑，冒出了羞愧。

　　在遇见秦星之前，他整日混日子，见到秦星之后，因着妒忌，他有了一个目标，超过秦星，可再往后呢，他没想过。
　　每个人出生时都是一张白纸，在成长的过程中会一点点在白纸上作画。画图是一件快乐又艰巨的工程，在你还不能独立完成这项工作时，会有家人、老师、朋友、甚至某个陌生人来陪你练习。终有一天，你会知道你想画一幅怎样的未来。当然，如果你有了新的想法，你随时可以擦掉，重来。这张白纸被施了神奇的魔法，它可以无限次推翻重来。
　　而林辰呢，他的过去太过空白，未来更是一片空白。
　　他看着秦星，很想给自己编造出一个看上去高大上的理想，可他最后还是摇了摇头，认命地说道：“我不知道。”
　　秦星说：“没关系啊，哥，还有两年多才上大学呢，你慢慢想。”而后弯了唇角，眉眼温柔。
　　林辰点点头，嘴唇不由自主也随秦星弯了，方才的心慌一瞬间消失无踪。
　　忽然，眼前绽开一片绚烂，耳边响起烟花爆裂的声响。
　　几人都不约而同抬起了头，在漫天烟花中，林辰听到一句“哥，新年快乐”，淹没在焰火声中，却在传入他耳膜的一瞬间炸裂。
　　他扭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明朗少年，愣了片刻，嘴唇微张：“新年快乐。”

　　烟花表演结束，星空又归于亿万年的古老寂静。
　　星空下的少年却吵闹年轻。
　　“把这堆吃完咱们就回家啊。”
　　“还有酒啊，也得喝完。”
　　林辰没忘了自己一开始的目的，喝完一罐啤酒又拿了一罐。
　　“哥，别喝了。”
　　“别啊，我辛辛苦苦背过来的，辰哥想喝就喝。”
　　林辰提起拉环，手一勾，打开后，跟秦星说了句“没事”，便又要往嘴里灌。
　　微凉的铝罐碰到唇的一刹那，却硬生生被人分开了。

　　林辰看向秦星，面露不解。
　　秦星问道：“哥，你酒量好吗？”
　　这可触到了林辰的盲区，他诚实回道：“不知道，我以前没喝过。”
　　秦星一本正经地说道：“哥，我酒量不好，所以，你酒量应该也不好。”
　　所以，你不能再喝了。
　　林辰听懂了秦星的话，但却很快想到了反驳的理由：“可是我不认路，你认路却很厉害啊。”
　　我们有那么多不同，你比我优秀得多。
　　秦星想了一下，在林辰再次抬起啤酒罐时，解释道：“我以前好像也不记路的，外婆说幼儿园的时候我出去玩还走丢过。后来总是去旅游，慢慢的就有了记路的习惯。”
　　秦念的状态时好时坏，若是连他都不记路的话，那他俩早丢了不知道多少回了。
　　毕竟，他真的和秦念走丢过，外婆说他走丢的那次，就是秦念带他去公园玩时走丢的。

　　林辰将信将疑，却并不打算放下手中的啤酒。
　　秦星耐心劝导：“哥，喝醉了会很危险的。”
　　林辰无语，他这么大了会有什么危险，秦星真是把他当作小孩子吓唬。
　　不过林辰还是认真回道：“不会有事的。”
　　陈朗也在一旁帮腔：“是啊，就几罐啤酒能有什么事，咱们喝完就回家。”
　　林辰认同地点了点头，张嘴便灌了一大口啤酒。
　　秦星叹了口气，无奈说道：“哥，喝完才能走是吗？”
　　看来秦星妥协了，林辰“嗯”了一声。
　　“哥，你一会儿要送我回家。”
　　啊？林辰觉得自己有些跟不上秦星的脑回路，但还是点了头。
　　接着，在林辰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手里的啤酒就被抢了过去，咕咚咚没几口秦星就喝完了，接着秦星又拿了一罐啤酒开喝。
　　陈朗急忙在一旁护住了自己的啤酒，生怕被秦星抢了去。
　　没一会儿，残余的几罐啤酒被秦星喝完，陈朗虎口夺酒，抢下两罐喝了。
　　林辰心想，秦星刚刚不会是骗他的吧，看样子酒量不差啊。

　　酒喝完了，人也该散了。
　　方才喝得豪爽奔放不知天高地厚的陈朗此刻心虚了，后悔了，害怕了，拉着方越，死活要去方越家睡，不然他回家被他妈发现他喝酒了，他就死到临头了。
　　方越在一旁边嚼芒果干，边看这厮的笑话。
　　在陈朗第五次喊“爸爸”的时候，方越一脸慈祥加坏笑地同意了，乐呵呵地拉着他的好大儿坐出租车回家了。
　　林辰拦了辆车，打算送秦星回家。
　　秦星扒着车门，大眼睛干净真诚，说道：“哥，我喝酒了，我也不能回家。”
　　这可要为秦念澄清一下，要是秦念看到乖儿子喝酒了，她只会给他煮碗醒酒汤，温柔地问他难不难受，秦念可是从来不舍得说秦星一句重话的。
　　但谁让秦星有那么点小心思呢，编起谎话来，眼睛都不带眨的。
　　林辰还愣着神，司机催促两人赶紧上车，林辰没多想便报了繁花里小区的地址，秦星嘴一勾稳稳坐在后座，司机一脚油门就驶上了环城公路。

　　车子开了十来分钟，林辰才想起来，昨天林志昂回家了，虽然不确定今天晚上还在不在，但他不想冒这个险。
　　“我家旁边有个酒店，一会儿你去那住行不行？”
　　“为什么？”他撒谎可不是为了住酒店啊。
　　“嗯……家里有人。”
　　秦星“哦”了一声，猜想大抵是那个人在家，他可不想见他。
　　“哥，那你呢？”
　　“什么？”
　　“你在哪儿住啊？”
　　林辰轻咳了下，说道：“陪你去酒店。”说完有些脸红，又给自己找补道：“你不是说喝多了有危险吗，我得看着你。”
　　秦星说他酒量不好，不管是不是真的，他总归是不放心秦星一个人住酒店的。
　　若是往日，林志昂在家，林辰是不会出门的。可如今却不同了，林志昂不再是他唯一的选项，他有了秦星，第一次体会到亲情的温暖。
　　这是他曾奢望过的东西，也是他已经放下奢望的东西，却未曾料想，会被身旁这个少年霸道不讲理地塞到他的心里。
　　得到满意答案的秦星安了心，酒精带来的晕眩感缓缓冲上大脑，他闭上眼休息。
　　林辰从后视镜里看着身旁假寐的少年，少了些张扬，多了分乖巧。

　　平日冰冷的街道上并没什么人，但今天却热闹许多，不少商店装扮了气球彩灯。也有 商场举办大型跨年活动，不巧，就在林辰家附近。人多车也多，司机师傅开得缓慢。不知道前面是不是出事故了，本来还能慢慢挪动的车直接堵在原地十分钟没动。
　　离林辰要去的酒店走路不过十多分钟，林辰索性带着秦星下了车。
　　一下车，寒风吹过，透心的凉。秦星刚刚睡醒，吹冷风容易生病的，林辰赶紧看向还没清醒的秦星，一把将他的衣服拉链拉到了顶。可惜没有帽子，林辰揉了一下秦星的发，意识到自己在干嘛后，心虚地收回手，接着左手狠狠拍了一下有自己想法的右手。

　　路上行人很多，林辰带着秦星在人群里穿梭。刚走过最拥挤的路段，秦星却不走了。林辰看着呆站在一旁的秦星，问道：“怎么了？”
　　秦星不说话，视线看着别处，林辰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并没什么特别的，只有来来往往的路人。
　　秦星忽然开了口：“哥，你背背我好吗？”
　　林辰怀疑自己听错了，“啊”了一声。
　　“哥，你背我好不好？”秦星又说了一遍，声音很小，但一字一字清晰地落在林辰耳边。
　　林辰听了这话，才注意到那群来来往往的路人里有一个大人背着一个小孩。

　　林辰现在确定秦星真的醉了，不然怎么会提这个要求呢。
　　只是路人行人多，因为他俩的容貌再加上双胞胎的buff加持，本就回头率很高。林辰很不习惯这种被人盯着的感觉，再背上秦星，只怕会更引人注目。
　　林辰拒绝了秦星的背背要求：“你又不是三岁小孩。”
　　秦星委屈，蔫下脑袋：“可是，我三岁的时候，哥也没背过我啊。”
　　林辰愣了，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个哥哥，做的很不称职。
　　孩子的要求又不过分，被人看就看吧，
　　林辰迈了一步，走到秦星跟前，微微弯下身，秦星眼睛亮了，跳了上去。
　　林辰背着人，一步步走在去酒店的路上，缓慢却安稳。

　　秦星脑袋搁在他的肩上，黑软的头发擦着他的脸颊，痒痒的。
　　秦星笑呵呵地说道：“哥，你对我真好。”
　　林辰心想，真是个笨孩子，明明秦星对他才是真的好。
　　“哥，我好喜欢你啊。”
　　林辰顿了一下，又继续往前走，只当这人在说醉话。
　　是啊，是醉话，也是心里话。
　　是明知对方会把它当作醉话，才能肆无忌惮地说出的心里话。
　　“哥，你知道吗，我喜欢你。”
　　林辰配合地说道：“我知道了。”
　　“哥，你不知道。”
　　林辰又配合地说道：“嗯。我不知道。”
　　哥，你不知道。
　　我的喜欢，难以启齿，无人诉说，不见天日。

　　“哥，你喜欢我吗？”
　　“我——”
　　“哥，你只能说喜欢我。”
　　“好，我喜欢你。”
　　这本就是我唯一的答案。
　　我喜欢你。
　　我的喜欢，违背常理，荒诞可耻，苦涩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