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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呆毛和羊角 咸鸭蛋…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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哒哒哒…哒哒哒…
舒望尘懒散地靠在沙发上,视线随意追随着茶几上转着圈儿散步的小羊。
晚上做了豆豉蒸鱼,主食依然是饺子,从香味儿弥漫到客厅起,小羊便在自己的专属小碟子前正襟危坐。
从吃昨天那个饺子起,小羊似乎就认定这是他的专属小碗了。
“舒望尘舒望尘,我的专属餐具呢?”
“舒望尘舒望尘,吃完饺子我还可以吃鱼吗?”
“舒望尘舒望尘,我想要一点豆豉的汁。”
“舒望尘舒望尘,你吃好了吗?我能嗦这条鱼骨头吗?上面还有好多肉。”
礼貌是不缺的,晚餐是没少吃的。
饺子吃了两个,蒸鱼吃了一半,最后舒望尘收拾碗碟的时候,他还抱着嗦干净的鱼尾巴舍不得松口。
用餐结束后也极尽溢美之词,努力在提供情绪价值了。
闻扬摸摸硬邦邦的肚子,他吃进去不会有饱腹感,是舒望尘说小羊的摄入量和体形严重不符,督促小羊起来动一动。
闻扬不敢跑,茶几的材质比较滑,他怕跑起来刹不住脚一路滑下去,摔得东一块西一块。
他一会儿停下来看机器猫,一会儿垂眸看自己的肚子,一会儿扭头看窝在沙发上肚子都没有赘肉凸起来的舒望尘。
往事只能回味。
有些腹肌,一旦失去就不再。
好消息是现在吃再多也不会长肉,坏消息是他依然吃不饱。
不是不够吃,是没有这个功能。
通过一系列的实践观察和猜测,睡觉休眠能补充能量,吃饭也能补充能量,说不定还能吸收日月精华,之后可以再研究一下。
总结来说,就是高回复低防御的脆皮贤者。
负责在后方指指点点…指点江山。
他的江山当然就是舒望尘,守护他美好的品格,他的容貌,他的身材,他的灵魂不被主角攻受拧巴的爱情给毁掉。
这些暂且不提,他还没有找到在奔放的原剧情里横插一脚的机会。
闻扬喜欢吃鱼,舒望尘做鱼一绝。
他的矜持如春回大地,冰雪消融一般,正在逐渐消失。
所以他没能刹住嘴。
舒望尘发挥了绅士风度,半点不跟他争抢,早早地放下了筷子。
“你知道的,小羊从小就没有了妈妈,睁开眼看见的第一个人就是你了……”闻扬低着脑袋背着手,一只脚踮起来,轻轻地转。
舒望尘早就没看他了,从屋里拿出了笔记本,窝回老地方,电脑放腿上,手指在键盘上飞舞,听到熟悉的装可怜语气,头也没抬,没感情地棒读,“啊,好可怜。”
“舒望尘,”闻扬停下动作,少年音没了矫揉造作的扭捏,担忧地看着他,认真问道,“你晚上是不是没吃饱啊?会不会肚子饿?”
“还好,不饿。”
一阵沉默之后,舒望尘从思绪中抽离出来,抬眼看见小羊呆呆地愣在原地,像是在出神。
察觉到他的目光,闻扬回过神,短暂地对视后移开了视线,盯着沙发脚,又轻又慢地说,“吃不饱最可怜了。”
舒望尘扣上电脑放到一边,倾身曲起手指轻轻弹了一下羊角。
为了吃夜宵,用来装可怜的演技都出神入化了。
不禁有些苦恼,抵抗好像有点困难啊。
总感觉这像是一个不详的征兆,对这全心依赖他的小东西予取予求的画面正在脑海里若隐若现。
小羊抱着被弹的角,哼都不哼了,闷声不吭,仿佛遇到了天大的困难。
舒望尘垂眸盯了几秒,经过轻微的内心挣扎,啧了声。
不一会儿,一盘冒着滚滚热气的饺子又被端上来。
舒望尘把牙签递给他,“能吃完吗?”
本意是想劝舒望尘不要饿肚子,结果却是自己拥有了夜宵。
闻扬不理解但诚实,“能的能的。”
“那就吃吧,”舒望尘语气无奈又纵容,“仅此一次,听见了吗?”
他是不会做半夜爬起来给羊喂饭这种事的。
“哦。”
闻扬不解,什么仅此一次,吃一整盘饺子的权利吗?
昨天的他肯定会为此悲伤。
连吃了三顿饺子,还都是白菜猪肉馅,他现在只觉得不过如此。
再好吃也禁不住天天吃啊,他简直不敢想象舒望尘到底花了多少功夫,包了多少饺子冻在冰箱里,简直是饺子开会。
不知道该评价为贤惠持家人夫感十足,还是极致的饺子控令人咋舌。
舒望尘:“……”
这令人不安的惜字如金,是他太冷淡了?还是语气太生硬?
他放缓了语气,“要是真的饿也没让你忍耐,现在不了解你是怎么一个运转系统,估计你也不懂,暂时就跟着我的用餐习惯,一日三餐,知道了吗?”
闻扬刚往嘴里塞了半只饺子,一时咽不下去,也无法反驳什么叫估计你也不懂,听上去他好像很笨的样子,虽然他的确知道的不怎么多,只能朝着舒望尘用力点点头表示明白。
他悟了,舒望尘原来是打算走养小猪路线。
吃饭睡觉看机器猫。
这就是在养小猪嘛。
第二天清晨,闻扬依然早早地醒了过来,望着窗外,悠闲宁静。
但他没想到的是,舒望尘居然也早起。
闻扬对舒望尘的印象已经快要脱离原文里的描述,也可以称之为更全面。
比如说,一到家就会把头发扎个揪揪是从来没被提及过的。
那撮呆毛总是在闻扬面前晃来晃去,闻扬忽然就体会到了逗猫棒对猫的吸引力,他也很想摸摸看。
舒望尘用冷水洗过脸后,扎不起来的缕缕碎发搭在额头两侧,细小的水珠缓缓滑落,肤色白皙清冷如玉,面部轮廓越显分明,五官立体线条清晰,面无表情,一身的冷意。
闻扬看得两眼发直。
搞什么啊,这么帅。
“起这么早?做什么去?”
“跑步。”
他把头发放了下来,随意地用手指梳几下,刘海就搭了下来,乖顺又蓬松,发尾抵在细密微翘的睫毛处。
“过年前为什么不去剪个头发?你这个长度不会扎眼睛吗?”
“很扎。”
闻扬:“……”
舒望尘平静而坦然,完全看不出来是在承认自己宁可扎眼睛也不愿意剪头发。
“为什么?我真的很好奇。”
舒望尘往边上一靠,一条腿倚着长沙发的把手,居高临下,思索两秒,果断下手,伸出一根手指抵着他的羊角,把羊晃得“啊啊”叫。
“不告诉你。”
“幼稚!”闻扬抱着羊角坐成一团,暗暗发誓,迟早有一天,他也得蹂躏蹂躏舒望尘的呆毛才行。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要抓呆毛,就抓十次。
家里就有跑步机,放在侧卧里,舒望尘进去的时候没关门,闻扬听了会儿,默默地调大了电视的音量。
舒望尘的体力很好,跑步时始终保持着均匀的呼吸,喘气声并不大,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舒望尘跟在自己耳边喘一样,像有人用羽毛在骚弄他的耳朵,怪不自在的。
最后归结于应该是怀念从前那具可以肆无忌惮跑跳的灵活躯体,就像他忍不住想看舒望尘是不是有腹肌,有没有自己之前的腹肌好看,失去后会好奇会羡慕,这很正常。
晨练结束后舒望尘去洗了个澡,湿漉漉的头发没有吹干,只用干毛巾擦了擦,发丝凌乱,贴身的黑色打底衫将肌肉线条分明的结实身材展露的一览无遗。
他站在客厅的灯下,高大挺拔,眼角狭长,偏头斜睨着闻扬,目光深邃而冷冽,狂野肆意得像旷野上的风筝,在烈风中绷紧,像是要冲破天际。
舒望尘开口,嗓音低沉柔和,“饿了?”
顷刻间那可望不可及的疏离和冷清全都烟消云散。
他站在那台宽大的双开门冰箱前,似乎在思索今天的早餐该吃什么。
“大年初二,都回家过年去了,街上空空荡荡的,只有超市在营业,再过几天可以让你尝尝小白家的……”羊肉水煎包,舒望尘及时收住话头。
即使只是一个摆件,但也成天的小羊小羊这么喊着,这算不算同类相食?
思绪持续延伸,有个著名的理论是,习惯的养成需要21天。
高中以后他开始一个人生活,没有让母亲操过心,不会觉得寂寞,生活充实,情感独立,和朋友来往亲近却也保持着距离,更没有想过养宠物。
而小羊的凭空出现,他一度以为是半夜睡眠不足出现的幻觉,不知不觉间心照不宣地形成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将他划入了私人领域,即使对他一无所知。
就像是身上突然冒出来的一颗痣,从出现开始就属于你,这是理所当然的。
比如此刻他忽然意识到自己在分享,用到了“过几天”这种将来时的词汇,像是养成一个习惯的开端。
习惯小羊未来很长一段时间都会与他朝夕相伴。
闻扬见他突然沉默,陷入沉思,追问了一句:“怎么了吗?小白家的什么?”
舒望尘从思索中回神,整理好了情绪,直接问道,“小白家的羊肉水煎包,是他们家的招牌,你能吃羊肉吗?会不会觉得别扭?”
“能的能的,什么都可以的,高邮的咸鸭蛋,于勒叔叔的牡蛎,孔乙己的茴香豆,闰土的西瓜,从百草园吃到三味书屋……”闻扬没想那么多,只顾着抹回忆里嘴角的口水,而后又低眉耷眼地说,“其实我吃饺子也很好的。”
忍气吞声四个大字仿佛写在了脸上,生怕舒望尘看不出来。
“饺子吃腻了?”
这是无端的指控!这跟说他吃白食还挑挑拣拣有什么两样!
闻扬神情激动,小手指指点点,“我不允许你妄自菲薄,你包的饺子,起码要连吃三天,才能勉强止住那种抓喉咙的馋,哪怕是面前摆着红烧肉或者糖醋小排,饺子也是当仁不让的First choice。”
“就这么喜欢?”
“当然!”
“没有偷偷点菜?”
闻扬连着吞咽几下,就很想吃,含糊其辞,“有吗?”
最后闻扬的早餐是吐司和煎鸡蛋。
他本以为是舒望尘终于领悟了什么叫可持续,结果舒望尘告诉他说昨天那顿夜宵就是最后的存货,冰箱里本来也没有饺子了。
可恶,他怀疑舒望尘有故意哄骗他吹彩虹屁的嫌疑。
吐司松软香甜,煎鸡蛋是撒了盐后双面煎熟。
舒望尘不爱吃生食,也不让闻扬吃。
闻扬对于这点无所谓,他很好养活的。
“那你吃烤牛排的时候要全熟吗?寿喜烧要用生鸡蛋才有那种风味吧,生菜夹烤肉、三文鱼、生腌酱蟹……”闻扬像个小麻雀,唧唧叫停不下来,企图细数出每一个他见过的生食。
“再多嘴你将失去你的小排。”
闻扬顿时安静如鸡。
家里没有排骨,舒望尘要冒着凛冽的寒风全副武装去超市给他买。
他要乖一点。
看着舒望尘出门时裹得像熊一样厚实的背影,闻扬感觉眼眶酸涩得好像要流眼泪了,抹了一把眼角,很干净,应该是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