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扬眉吐气的扬 机器猫误我 ...
-
日上三竿,舒望尘再次出现在客厅,依旧把过长的头发扎了个揪,从冰箱里端出一板饺子,手包的,形状很漂亮,利落地煮好,端上茶几,坐在地毯上。
还没下口,有炯炯有神的,如饥似渴的,如有实质的,如芒在手的目光,射了过来。
一抬头,那只奇怪的羊依然扒在盒子沿上,巴望着他面前的饺子,可怜巴巴地望着他,没有只言片语,都写在了眼里。
舒望尘轻叹,又从厨房拿了只小碟子,拨出一只饺子,再去把羊提溜过来。
闻扬乖顺地任他动作。
不肯睁开眼,仿佛没有置身高空。
这不是恐高,是自觉。
现在的他,易碎的,脆弱的,不堪一击的。
舒望尘递给他两根牙签作筷子,颇为惊奇,“你还有吃东西的功能?”
闻扬也不确定,“我觉得我有,我试试。”
实践出真知嘛。
啃一口,嚼嚼嚼,吞下。
闻扬低头摸摸自己的肚子,没有感觉。
对舒望尘严肃道,“我觉得我有。”
小小的羊,吃完一整只饺子,不在话下。
闻扬很高兴,感觉自己还算个人,而不是冰冷的物件。
舒望尘则陷入了沉思。
他好像被碰瓷了。
跟养了个小宠物似的,渴求陪伴,需要吃东西。
闻扬吃相很好,饺子比他的脑袋还大,用餐结束后却没有任何残渣落到桌面上,小脸也是干净的。
他扯了一张湿纸巾,想把自己浑身擦一遍,看着自己只能摸到羊角的小短手又僵住。
收拾好桌面餐具的舒望尘主动接手了这个任务,握在手上擦拭时,顺便仔细地观察了每一个地方,屁股上只有羊尾巴。
不知道吃进去的还会不会出来。
闻扬感觉自己像是被上上下下把玩了一番,里里外外都不干净了,被完全掌控,连羊尾巴都无法幸免于难,在宽大微润的掌心中被揉了好几次。
如同大姑娘上轿头一回,打死他也想不到,有生之年,会被男人抓在手里揉。
哪怕他现在是只羊呢,内里还是个没拉过对象小手的一米八小男生。
闻扬习惯性地恬不知耻地给自己四舍五入上一米八的身高,后知后觉想到现在可能连十八厘米都没有,不禁悲从中来。
“呜呼哀哉!”
没忍住悲痛出声了。
舒望尘跟看什么乐子似的,擦完羊,就倒在熟悉的懒人沙发上,惬意又专注。
“你在看我吗?”
舒望尘懒洋洋地嗯了声。
“我要收门票了。”
“你吃了我一个饺子。”
闻扬吃人嘴短,撇嘴不再搭茬。
舒望尘厨艺不错,如果不是初来乍到,闻扬还有几分矜持,他觉得自己还能再塞一点。
饺子下肚,像是充电,没有饱腹感,浑身却有了力量充盈的感觉。
舒望尘:“你……是个什么?”
闻扬持以谨慎的态度,简明扼要,“羊。”
舒望尘认可般点点头,“叫什么?”
此刻天光大亮,舒望尘姿势一贯的随性,与昨夜不同的是神采奕奕,
眼里有光,审视般打量着他,一手扶着沙发,一手垂在腰腹处,指腹细细摩挲,仿佛还残留着瓷器的冰凉触感。
闻扬只好端正了态度,原地坐下,两条腿曲起,脚丫子贴在一起,手指交叉揉搓,乖巧又不安的架势很足。
“我叫扬扬。”
“小羊的羊?”
闻扬摇摇头,明媚而张扬,“是扬眉吐气的扬!”
来都来了,羊不走空,他得干点什么,以出那口恶气。
舒望尘,你的羊来了。
而舒望尘还在慎思,“你现在是算……刚刚成精?”
闻扬一想,小妖精,听起来不大正经,便矢口否认。
他直接信口雌黄,“其实我是来自未来的智能机器人,不出三年,你命有一劫,不幸由此展开,直接影响了子孙后代,简直是命运的骨折点,为此,你的孙子舒磨叽派我来改变你的命运,感动吗?”
“不敢动,”舒望尘表情淡然,“昨晚上你不是说你叫磨叽?”
“我那不是没想好,你吓着我了。”茶几是硬的,坐久了不舒服,他盯上了一边的纸巾盒。
煞有其事地捂着胸口慢腾腾地挪了过去,钻了进去,纸巾是无香型的,很柔软,空余的大小正好塞下坐着的他,手臂一支,露出的羊脑袋往前一架,舒服了。
而舒望尘摸过遥控器打开电视,电视还是静音状态,闻扬扭头看了一眼处于待机状态的屏幕,没在意,转回来继续胡说八道,苦口婆心,“你知道,天机不可泄露,我不能直接告诉你始末,但我会从旁指点,你只需要信任我,听话就好了,我不会害你的。”
舒望尘没当回事,摁了几下按键,“你说你是机器羊?”
闻扬连连点头,“高端智能拟人化,随身携带型,看我这小巧的体格,你揣兜里就能带我去天涯海角,赏花赏月赏秋香。”
“那你的时光机,竹蜻蜓,任意门呢?”
“……”
麻烦不要对号入座,他又不是来拯救世界的,没有四次元口袋。
闻扬坚定道,“我是机器羊。”
舒望尘摇头否认,“你不是。”
闻扬继续坚定,“我就是。”
舒望尘继续否认,“你不是。”
闻扬泄气,“好吧,我不是。”
天知道,他连用键盘打字都是一指禅,怎么好意思说自己是高端机器羊,他希望舒望尘把重点放在拟人上,而不是那些乱七八糟的功能。
舒望尘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水,“那个盒子里装着一只马克杯,闲置放在那里,结果钻出来一个你,大半夜的,挺考验人的心脏承受能力。”
他顿了顿,补充道,“没钻出来,卡住了。”
被糗事重提的闻扬恼羞成怒地揉了个纸团砸过去。
好烦啊这个人,要不还是算了吧,让他自生自灭去吧。
他是半点没看出来舒望尘哪里有被吓到,对人家又揉又搓的。
舒望尘指尖点了点杯壁,“所以,你欠我一只杯子。”
闻扬不置可否。
他来的时候里面就是空的,哪有什么杯子,不会是说他倒霉玩意儿的那个崽种,用杯子做成的羊吧。
逻辑也能对上,他就是个杯具。
大年初一,走亲访友,道贺新年。
舒望尘换了套衣服,裹得严实却不显得厚重,整个人挺拔端正,头发也放了下来,堪称发量王者,温顺蓬松。
“你去哪儿?”
“拜年。”
“不带我吗?”
“不带。”
“哦。”
闻扬面无表情地坐在纸巾盒里,两眼无神,看舒望尘给他放的机器猫。
挺好的,舒望尘默许他能留下来,没再追根究底他到底是个什么构造。
挺坏的,在舒望尘心里自己的心智好像不太成熟,这就是在养儿子。
小鬼才看机器猫。
逐渐看入神的闻扬如是评价道。
连看三集,才猛然清醒过来,舒望尘已经出门了。
机器猫误我大事!
舒望尘的母亲任妆发现自己怀孕的时候,已经和孩子爹夏建州分手,索性生下来自己扶养,孩子跟她妈姓,毕竟她妈也是一个人把半大孩子拉扯大的,她更喜欢母亲的姓氏,而不是抛妻弃子的父亲,便把舒姓冠在了自己孩子头上。
一开始是打算尊重夏建洲的知情权的,没成想分手没几个月,那人已经走进婚姻的殿堂,本身也没打算让对方负责的任妆便也不再多言。
舒望尘聪慧懂事,从小独立,等他上了高中,任妆便放心地醉心于打拼事业,逢年过节也并不多回来。
而他外婆年年都是在南方旅游过年的,舒望尘只有小时候跟着去过几年,后面没再去。
所以,舒望尘大年初一要跟谁拜年去?
灵光乍现,闻扬当场跪倒在地,捶胸顿足,懊悔不已。
是小说开头啊!
舒望尘迈入工具人道具的开始啊!!
主角攻的母亲因病逝世后,夏建洲和任妆因为工作重逢,从旁人得知,任妆独身带个儿子,任妆没有刻意隐瞒,他没费什么功夫便得知了事情真相。
两人当时是和平分手,如今也不会旧情复燃,但对于舒望尘,达成的共识是可以让他和亲生父亲建立联系。
按照时间线来说,也就是前不久的事,舒望尘拒绝了去夏家过年,只答应初一会去拜访。
主角攻不肯接受这个不知道哪里蹦出来的哥哥,把自己关在卧室里没有露面,反而是作为邻居的主角受第一次见到舒望尘,建立了初步的好感。
原作剧情的车轮滚滚而来,要毫不留情地把舒望尘卷进去了!
下午,舒望尘还没打开家门,就听见了里面抑扬顿挫的朗诵声。
“噫吁嚱!”
“无意苦争春!一任群芳妒!”
“零落成泥!碾作尘!只有!香如故!”
舒望尘隐隐看见自己的世界观正在摇摇欲坠。
什么深夜时分,疲惫了一天到家时,发现有灯有人在等候那种浸润了干涸心灵这种事是不可能的,他只觉得,真吵啊羊,在背什么啊羊,灵魂好像是个疯子啊羊。
舒望尘环顾一周,地面没有乱扔的纸团,茶几上的水杯没有倒,电视机放的还是机器猫,羊四仰八叉栽在纸巾盒里,不明缘由地正在抽抽搭搭,具体体现在四肢时不时的颤动,嘴里还哼哼唧唧。
整体来说,没有拆家的惨案发生,羊的演技很烂。
舒望尘走近了,俯下身,捏一捏扯出纸巾擦眼角的羊,“怎么了?”
闻扬干嚎累了,仰头看着舒望尘。
讲道理,对舒望尘产生好感是一件轻而易举的事,他高大俊朗,气质出众,性格温和,情绪稳定,很容易接近,又很可靠的样子。
就拿自己来说,如果他不是出现在这里,而是出现在主角攻那儿,面对家里突然出现一只能说会跳的瓷器小羊,才不会这么平静地接受,说不定会把他当成安娜贝尔一类的存在,要么直接摔碎,要么包起来扔给看不顺眼的便宜哥哥舒望尘。
闻扬抽了抽鼻子,哪怕是在假设里中伤主角攻,他还是会把自己安排给舒望尘。
“寂寞。”
“……”舒望尘啊了一声,“这么深刻?”
不禁肃然起敬,坐在了地毯上,侧耳倾听。
闻扬憋了半天也没丁点眼泪出来,这羊瓷怎么只进不出跟个貔貅似的。
只好裹吧裹吧,将干净的纸巾又塞了回去,自己撑住两侧从纸巾盒跳出来,和坐着的舒望尘面对面。
闻扬小范围地来回踱步,捏着光洁的下巴,直直摇头。
时不时望一眼舒望尘,眼里似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成一声声叹息,尾音用力地拖长,音调起伏转折,仿佛要叹出一首咏叹调。
舒望尘好笑地放松了身体,手肘支在膝盖上,指节抵着下颌,看这玩意儿耍宝。
闻扬想过了,还是打算旁敲侧击,避免意图太明显,反而显得居心叵测。
假如一切还没有发生,那他何必要全盘托出,徒增烦恼。
更何况他才刚认识舒望尘,舒望尘凭什么要相信他呢?
即使说出了一些隐秘的设定,那也不代表就能让人信服,怀疑他动机不纯的可能性更大吧。
蝴蝶扇扇翅膀就可能引起一阵龙卷风,那他蹬蹬羊蹄子也能扭转乾坤的吧。
闻扬凑得近了些,喊着,“舒望尘,舒望尘。”
“嗯?”
“下午过得开心吗?”小羊歪着脑袋好奇地问,一副纯良做派,“你去跟谁拜年了?”
舒望尘有一瞬间的愣神,平时几乎没有人过问他的行程,略一思索,回答道,“还行,谈不上开不开心。”
他斟酌了一下语句,“去拜访了我的亲生父亲。”
“哦……”闻扬知道实情,不会去问为啥不是跟父亲一起过年而是要去给父亲拜年,连晚饭也不吃,像是在戳人伤疤,他其实也不清楚舒望尘对这个从小缺席的父亲有没有过什么期望。
“那有碰到什么有意思的人吗?”
比如一个姓沈的同龄人,长得挺好看,腼腆,时不时偷看他那种。
“有意思?有个小孩被家长推出来表演,他不愿意,含着眼泪拉了一段二泉映月,拉完了,又得要被夸拉得好才肯下去。”
闻扬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很不厚道地笑出了羊叫。
舒望尘接着道,“被念叨大年初一不能哭,不吉利,小孩反驳自己没哭,是汗,非说热,跑去开风扇,瞪着眼睛打喷嚏,大人拉都拉不开。”
小羊听得直乐,手臂后撑坐在茶几上,仰头呵呵呵呵地笑停不下来。
舒望尘只勾了勾唇角,瞳孔里只有傻羊的倒影。
夏家的女主人已经逝世,双方的亲戚依旧会在一起过年,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
舒望尘敲门进去的时候,屋内热火朝天的气氛有一瞬间的安静,他恍若未觉,提着拜年的礼品进去,被热情接待,像一个贵宾。
好像谁也无法把控好这种陌生关系之间相处的距离,大家只能维持着客气。
这样也不错,舒望尘挺自在的,他早就过了渴望家人陪伴的年纪,去夏家只是因为母亲特意打电话叮嘱过,大概觉得他有个父亲能填补些什么。
他下午被安排坐在一张单人沙发上,离拉二胡的小孩很近,内心平静地围观了全程,没觉得多有意思。
而现在看着巴掌大的小羊因为他三两句转述便乐不可支的模样,好像也后知后觉地跟着笑了出来。
舒望尘揉了一把小羊角,“傻羊。”
闻扬不满地哼了声,蹭了蹭他的指腹,没再多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