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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马 叫完爸爸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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茶几上铺了厚实的桌布,长沙发铺了一整张的沙发巾,将旧围巾固定在长沙发和茶几之间搭了一座桥,用从超市买的一套益智拼装玩具积木搭了一个阶梯可以让小羊从新换的加厚地毯爬上长沙发。
除了餐厅区域,整个客厅都铺上了地毯。
闻扬被放回盒子里,嘴里呜呜地巴望着舒望尘花了几个小时清洁和布置,感动得一塌糊涂。
“舒望尘,如果我会哭的话,这个盒子都要被我的眼泪装满了,溢出来了。”
舒望尘一手撑在墙上,一手扶着腰,垂着头,疲惫不堪,扫了一眼从未如此明亮柔软过的客厅,叹口气,“我真是欠你的。”
角落里堆着没用完的积木,架子上新装进去的零食,为了防摔做的各种措施,不吵不闹乖巧地待在盒子里凝望着他忙碌的小东西。
养儿子的既视感愈发鲜明。
超市的年味儿十足,人来人往,大多是以家庭为单位,受到喜庆和温馨的氛围感染,本来只是打算买菜的舒望尘,结账的时候才惊觉推车里多了些奇怪的商品。
随后事态就如同脱缰野马一般失去了控制。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舒望尘拖着沉重的步伐开门签收了快递。
他甚至在网上加价订购了一张小床,实木材料,边上有围栏,大小足够小羊在上面翻跟头,爬得上去,掉下来也不会磕到。
他真是完蛋了。
话又说回来,小羊饭后消食都只能在茶几上转圈,害怕摔倒,总是战战兢兢,却也不会开口提出什么要求,把他放在茶几上,他就安分地呆在那里,有点可怜。
舒望尘将自己摔进这个空间唯一保持原样的懒人沙发里,抬起一只手臂蒙着眼睛,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望着累得不成样子的少年,闻扬感觉心头涌上来出一股极为强烈的陌生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心上,梗在喉咙里,冲进大脑里,冲动压制了理智,不由得向着舒望尘大喊了一声,“爸爸!”
清亮的少年音响彻整个客厅。
闻扬:“……”
舒望尘:“……”
房间里持续着漫长的安静,空气中却好像有什么东西凝为实质,压得人喘不过气。
闻扬缓缓蹲下去,躲在盒子角落里装蘑菇自闭。
是羞耻吗?是尴尬吗?是一寸寸碎掉的节操吗?
是什么都好,无所谓了,
他现在只想原地去世。
哈哈,原来流不出来的眼泪和口水都堵在了脑子里啊。
他怎么会喊舒望尘爸爸啊!!
外形再小再可爱,装在里头的也是跟舒望尘同龄,即将成年的灵魂啊!!
闻扬一边在心里狂呼吾命休矣,一边徒劳地用圆不溜丢的手指头在盒子里扒拉,企图挖个坑钻进去。
舒望尘听到了吗?为什么不理他,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没听到吗?那为什么连呼吸声都听不见了,可能是死了吧。
省得他……亲!自!灭!口!
失去理智后闻扬逐渐崩坏中。
过了不知道多久,终于重启成功的闻扬,慢慢地从盒子里,长了起来。
一对娇小的羊角,粉嫩的细长耳朵,圆润的羊脑袋,以及亮得惊人充满杀气的眼睛。
舒望尘躺在沙发上,神色疲倦,双目紧闭,眉头微蹙,手臂垂在沙发两侧,胸口起伏缓慢。
累睡着了啊。
什么时候睡着的?
应该是用手臂蒙着眼睛的时候就睡着了吧,灯光亮得刺眼不是吗?
闻扬麻木地说服自己接受能够承受的情况。
真相?并不重要,只要不再被提起。
舒望尘睡得很熟,午餐推迟到了下午两点。
简单下了两碗面,翠绿的小青菜,现炒的肉丝,浓郁的汤汁。
闻扬凑到面碗旁,一根一根地吸,越吃越多,越吃越多。
只觉得这面比命还长,每吸一口都看不见头,不知道要吸多少口,幻觉的腮帮子都开始酸疼了。
“我就是一个莫得感情的吸面机器,它是会繁殖吗?为什么吃了这么久,没见少啊。”
“因为坨了。”舒望尘也没想到吃面条对小羊来说居然是如此困难的事,“坨了就别吃了?”
小青菜和肉丝早就被他挑完了,面条吸饱了汤汁,鼓鼓囊囊地堆在面碗里,看着没什么食欲。
闻扬嘴里还塞着一口面条,机械地嚼动着,瓮声瓮气地说,“我不要,你别等我了,快回屋去,我要开启暴风吸入模式了,很不雅的,你不许看。”
舒望尘在等他吃完好收拾台面和洗碗。
“你还能切换模式?”他打趣了一句,没强求,起身往卧室走。
闻扬没忘舒望尘是个高中生,没几天就开学了,要学习的,书桌摆在他那间宽敞的大卧室里,约莫是把他那句“寂寞”当了真,少年在家里的时候,做什么事都尽量待在客厅,让小羊能看见他,听见他。
也不嫌机器猫吵。
“把门也要关上,我呼噜呼噜面条的声音很大,你不要听。”目送舒望尘进屋,闻扬特地高声嘱咐了一句。
“别把面碗打翻了,地毯刚换的。”舒望尘朝他挥挥手,咔嚓一声合上了门。
闻扬咕哝道,“瞧不起谁呢,说不定掏出来比你还大。”
……
他什么时候才能习惯,往事如烟…烟消云散…三番两次…
客厅里顿时空了下来,面条已经变得软烂,口感很差,闻扬扬言要暴风吸入,结果吃面的速度更慢了。
他没有想到,吃饭有一天居然变成了一件无聊的事,甚至有点犯恶心,真是不识好歹。
没日没夜地连续播放,电视已经播放完毕他拥有的所有机器猫剧集,循环到了第一集。
闻扬的新鲜劲早就过去,表面上在看机器猫,大多时候都在走神放空,回想了一番,能记起来的剧情寥寥无几,可也不想再看一遍。
从推荐播放里随便点开了一个纪录片,居然是介绍各地夜宵的美食节目。
提起这个小羊可就不困了.jpg
连没滋没味的面条都变成了珍馐美味,好下饭的纪录片,爱看。
以龟速解决掉那碗噩梦一般的面条后,便恋恋不舍地关上电视,纪录片集数少,他舍不得看完。
闻扬抽出湿纸巾把自己仔仔细细地抹一遍,才小心翼翼地攀着围巾桥,落到了那条长沙发上。
新换的沙发巾有一股清新的味道,闻扬不由自主地滚了很多圈。
体形缩小后,视角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闻扬瞅了两眼舒望尘在沙发上留下来的屁股印,嘀嘀咕咕着真圆什么的,拍拍自己冰冰凉凉的脸蛋,转头往积木台阶走。
地毯厚实,没有绒毛,闻扬畅通无阻地在地面上跑了两圈,世界好像一下子变大了许多。
小床已经布置好,贴着窗户那面墙放着。
闻扬钻进去,脑袋底下是枕头,身上盖着被子,手指攥了攥铺了几层的厚被单,舒望尘给冰凉坚硬的他准备了温暖柔软的小床,又想哭了。
他没有睡着,连脑袋也蒙进被子里,睁着眼睛,伸手不见五指。
舒望尘不会拉窗帘,通过那扇宽大洁净的窗户,闻扬晒过没有温度的太阳,也仰望过遥远闪烁的星辰,屋内即使是夜间也留了小夜灯,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
从暗无天日的盒子出来后,他没有再体会过黑暗。
他不怕黑,只有一点点不喜欢。
可躲在同样黑漆漆的被子里,却能让他安心到忘记时间的流逝。
过了不知道多久,他听见了开门声,水流声,碗筷交叠声,菜刀笃笃笃切在砧板上,抽油烟机响了起来……
陌生的钢琴曲响起,舒望尘接通了电话。
“喂,妈。”
“嗯,我知道。”
“好。”
通话时间持续了不到一分钟,而且完全听不出来对话内容,闻扬把被子掀开一条细缝看过去,厨房的滑门紧闭,他只能从磨砂玻璃看见一道略显萧索的背影。
是错觉吗?
闻扬又想起除夕夜后,舒望尘一个人蜷在沙发听难忘今宵的样子。
闻扬飞快地跑过地毯,地板区域则改成步行。
哒…哒…哒…
感觉自己像一匹快乐的小马,脚步声轻快有力,小马力气大,轻而易举地将滑门推开一道缝,钻了进去。
厨房噪音纷杂,舒望尘没察觉有小马溜进来。
模糊的背影变得清晰,身着格子花纹的围裙,袖子挽到上臂,右手拿着筷子翻动着锅里焯正在水的排骨,手背上的青筋凸起,手指修长纤细,动作时显得从容优雅。
大气泡在锅中持续翻涌,舒望尘将断生的排骨捞了起来,关上火,洗锅,掏出围裙口袋里的手机,手指点了几下。
紧接着闻扬就听到了音量被调到刚好能够听清的……家常版糖醋排骨料理教程。
一听声音就是充满阅历的大厨师,舒望尘往回拖了好几回进度条学习,嘴唇微动,默念着什么,手机往兜里一揣,热锅凉油,煸香料葱姜,放排骨,炒成金黄色后下冰糖,调味增色,加水焖煮。
整个流程依然显得游刃有余,从容自信。
闻扬叹为观止。
原来真的有人做菜学一学就能复刻啊,不仅手法娴熟,而且完全没有灵机一动的自我发挥。
只是很会煮方便面的闻扬颇为欣赏学霸的学习能力和实践能力。
排骨还需要较长的时间,舒望尘闷上米饭,打算等会儿再弄剩下的。
他双手后背,手指找到围裙系带打着的结上,正要解开,一道兴奋的声音大声喊停,“我来!”
舒望尘:“……”
刹那间他的心脏剧烈抖动了一下。
习惯了一个人在厨房忙碌,毫无防备地听见其他人的声音,很难不被吓到。
竟无语凝噎。
他上午才改造完,这才几个小时,小羊的地图就拓展到了厨房。
舒望尘面不改色,揣着跳动频率显著升高的心脏,微微弯腰,盯着哒哒哒从角落跑过来的小羊,“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闻扬一手抓着舒望尘的裤腿,歪着脑袋,嘻了声,“看大厨师教你做菜那会儿就在了。”
舒望尘冷呵了声,倒没什么不好意思,他本身也不是不懂装懂的性格,不懂就学一遍,一遍不够就多学几遍。
“你也不怕我踢着你,”舒望尘一把将闻扬抓在手心,放到料理台上,转过身去,尚且宽松的系带被收拢,勾勒出劲瘦的腰身。
闻扬眨了眨眼,意识到舒望尘完全是在迁就他,怕他位置太靠边上会害怕,特地把结递到更深的位置。
闻扬牵住垂下的两条带子,一步步往后退,舒望尘也配合地松开手,活结被打开,闻扬没停,继续后退,力气不大,体格健硕的少年被紧紧贴在身上的围裙绷着往后撤了一步,轻松稳住身形,回头瞥了他一眼,眼里带着笑意,就是在陪他玩。
闻扬又想到了马。
缰绳栓住高大威猛的骏马,它能在无垠的草原上奔腾如雷,却纵容迁就马背上的人用缰绳束缚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