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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五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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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安吾趁着夜间风雪再次翻墙登他姐夫门入他姐室时,屋内仅有一人在收拾床榻。
郑安吾吊儿郎当地往桌上扔了个鼓囊囊的小包,然后坐下自行斟茶:“哎呀,柳絮姐姐忙着呢?”
那人回头,一张冰冰冷冷的脸。
郑安吾吓得茶杯一歪:“柳摇姐姐……您回了?那……那今日书房里跟爹说话的是柳絮姐姐……诶诶诶!疼!”
身后不知何时出现的郑安怜单手扭着他耳朵转了一圈,“你又在偷听爹说话。”
“姐!我这不是马上也要当官了吗?我提前了解了解朝局。”
郑安吾揉着耳朵。
郑安怜把拎着的木盒放到桌上,“当什么官?小倌吗。”
郑安怜眼睛撇见桌上花里胡哨的锦囊,“距离会试满打满算四十九天,你还整天吊儿郎当,不读书!”
柳摇倚在窗边,饶有趣味地看郑安怜少有的活泼的那一面。
郑安吾瘪瘪嘴:“姐,我都打听了,会试内外帘官都是咱们家的……唔!”
郑安怜捏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祖宗,上面那个最恨结党营私,请你以后祸从口出千万要承认自己是被爹从大街上捡来的。
“赶紧回家读书去,明天我让柳絮给你裱个会试倒计时,以后再敢翻墙进我院子,尤其是碰上了你姐夫……”她冷笑一声,“有你好看的。”
郑安吾立刻保证:“不会碰到姐夫!我都打听好了后日燕王姐……燕王殿下归京,户部礼部都忙的脚不沾地了,姐夫这几日根本回不来……”
“少爷消息这么灵通。”柳摇百无聊赖地拍拍手。
郑安吾难得见柳摇捧场,赧然道:“区区不才,也是略有几位狐朋狗友。”
郑安怜无语到极致反而想笑,她挥挥手,柳摇打了个哈欠,然后一个伸手拎起了郑安吾,闪身出窗,几息的功夫她拎着嗷嗷乱叫的他飞跃过杨府低矮的院墙。
“少爷你记着,一寸光阴一寸金,三寸光阴一个鑫——”
声音远去,郑安怜先打开郑安吾随手扔在桌上的锦囊,鼓鼓的一打开就挤出来些许碎银子。
她心一软,爹严限安吾的开销,本来他就没多少钱,现在还来接济她。
她把这些碎银当成宝贝收到她收着金银珠宝的盒子中。
回过头再打开她从室外拎进来的食盒,粗糙的宣纸包着精致的糕点。
像是宫里的赏赐某人舍不得吃,全打包回来给妻子吃的。
……
三日光景飞逝,杨植被整治得厉害,生生困在宫里三天。
期间郑安怜给他收拾了些换洗衣服,托人送进宫去,顺便照着样子找人做了同款的粗布衣裳。
“……他这个人,板正地过了,交给他什么只要是合乎律法的,往那一坐就是干。”
郑阁老总结道:“荒僻地里爬出来的田舍奴。”
三日回门,郑安怜独自回家,粗布麻衣,一眼就给她一向不喜形于色的爹看的眼眶湿润,嘴里一会说“我闺女受苦了”;一会恨恨地隔空斥呵杨植。
郑安怜好一顿哄才把激动的老爹安抚下来,吃过饭,屏退下人到书房密谈,一说到杨植,郑阁老怒火又要上涌。
郑安怜哭笑不得给他顺气:“爹,虽然他家里是破了点,但我过得挺好的,爹和弟弟准备的嫁妆够我享乐一辈子了。”
她摇了摇父亲的手臂:“我穿得简单些也是为了能让杨植对我敞开心扉,哪有清官妻子穿的花里胡哨的。”
郑阁老又忍不住要落泪:“你娘走的早,爹年轻的时候又粗枝大叶的,不能方方面面照顾到你,你还要带着傻弟弟又当姐又当娘……”
“你就是太懂事了,从小就帮着爹出谋划策,现在还为了老爹嫁给你以前连半分眼色都不屑给的东西。爹后悔啊!”
郑安怜掏出帕子给他擦泪:“爹,我过得很好,真的,一点都不苦。杨植不敢亏待我,他那么扣,还专门给我雇了做饭的人。”
郑阁老心知女儿多半在哄自己,他以往最讨厌婆婆妈妈的人,如今女儿所嫁并非良人,他才懂什么叫情难自禁。
“要是婚事晚几天,等燕王殿下回来……”
郑安怜道:“他回来朝局走向就更不容我们把控了。国库亏空一年胜过一年,朝局瞬息万变,老皇帝宠爱的小儿子燕王在外,只能依靠庶出的皇长子安王,如此三年安王羽翼渐丰,也就是因为他,皇帝现在才敢对我们翻脸无情。
“安王再不受宠再不济也给了他老爹三年的底气,这时候战功赫赫燕王回来,皇帝要是对安王翻脸无情,安王能忍,安王党的人可忍不了。”
郑阁老眼角还湿润着,昏黄的眸子却发出了深沉的微光,他沉吟片刻道:“燕王归京的阵仗布置得声势浩大,虽说燕王为国有功,但也太过了些。安王党也许会从这里入手。”
郑安怜淡淡道:“这些把戏不痛不痒的,算是个下马威。老皇帝真正看的,还得是谁能把国库的亏空补上,谁能给他修道馆的钱凑上。”
她转身坐到沉香木所制的椅子上,随手拿起羊脂白玉质地的玉壶,微微倾斜,壶嘴流淌出宫里都稀缺的西南金瓜贡茶。
“安王多年暗中收买拉拢朝臣,拿不出钱补他爹这个无底洞;燕王在外耗钱征战,他也没钱。”
她眸光沉沉:“但我们们有钱。他们拿不出来,我们拿,哄个帝王的欢喜罢了。”
郑阁老摸着他面前质感细腻润滑的上好南蛮黄花梨木:“这钱,咱们出只会更加加重皇帝的猜疑忌惮之心。”
他与向来运筹帷幄的女儿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想说的话——
这钱要借杨植之手上送到皇帝面前去。
两人各自喝茶,归于沉寂。
半响后,郑阁老叹息:“燕王的行程提前了两日,今日下午就能到,皇帝安排的接风宴他必然要去。但那之后,他若是敢去杨府找你,你不要怕他,无论发生什么,爹都会永远护着你。”
郑安怜低低“嗯”了一声,顿了顿低声道:“您别太拘束着小吾了,小吾那性子入不了官场,多给他些例银,他毕竟也大了,若有朋友互相邀请吃酒,他拿不出钱难免窘迫。要是再有了心仪的姑娘,要花的银子更多。”
郑安吾自从被柳摇拎鸡仔一样拎回来就被他爹关了禁闭,让他什么时候背完四书五经,千篇古文再出来。
郑阁老先是皱眉,再是无奈。
“安吾脑子聪明,却从不肯好好读书。上次我发了狠直接断了他的例银,告诉他背篇古文得一块碎银,他不到五天就从我这儿背走了一锦囊的碎银。”
他摇摇头:“这官场他必须要入,爹不逼他一把,爹怕百年之后官场之下京都之中,儿女都没个依靠。”
他长长叹息。
“爹收拾收拾去侯着燕王归京了,你也回杨府准备着。”
郑安怜点了点头,起身转身之际,耳后传来父亲的声音。
“走之前,去看看你弟弟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