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介绍 一声清脆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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刚回到家拿起手机，林佳屿就收到来自好友小邹的消息。
“我们班有人打听你，记得你的交代，没告诉真名。”
林佳屿将肩上的书包搁在凳子上，回了个感谢的表情，突然想起来什么，在手机屏幕上戳着，“你们班的？都读两年高中了，怎么现在打听我？”
“不是，新来的，复读生。”
“复读生啊…”林佳屿皱皱眉头，倒不是对复读生有什么偏见，相反，她对大多数复读生的勇气而心生敬佩，“那你做的更对了，以后也不会有什么交集，开个小号撒个小谎无伤大雅。”
不开小号的后果就是自己的名字全学校到处飞。
说实话，林佳屿一直不认为自己的长相值得这么多人想要去认识她。若是说之前在音乐节上化了妆稍作包装，博得台下的姑娘们青睐，姑且还能算作包装的魅力，那平日上学灰头土脸的她也能被人拦下来要联系方式，确实是有些过分了。想不通时就去询问自己正在上设计学院的表姐顾沅，林佳屿还没开口问，顾沅就跟人按在桌子前，对着镜子大大地翻了个白眼。
“你说你自己长得丑？那凭什么那么多妹子找你要联系方式不找我要！”
“她们审美可能有问题。”
“……”
给顾沅呛得一小时内不想理这个傻X，明明足够优越的五官条件，硬是给安了个木头脑袋，“这么看来上天还是公平的。”
顾沅的白眼翻得确实不冤枉。漂亮的人各有各的美，或妩媚娇俏，或明艳动人，或清新灵动，林佳屿算帅气的那一小撮。遗传上讨了个巧，不及继承到了父亲的高鼻梁和流畅脸型，还遗传到了那股子潇洒劲儿，滑板街舞架子鼓，什么帅喜欢什么，什么酷练习什么。十七岁青春芳华，就算熬夜打游戏第二天起来黑眼圈也不会掉地上，一年到头感冒的次数屈指可数，唯一有点低血糖反而给林佳屿带来些病美人的味道。
最让人羡慕的是那双桃花眼，眼尾微弯，卧蚕很深，看人的时候水波潋滟，而发呆的时候，浓密的睫毛掩住琥珀色瞳孔，也包裹起湿漉漉的情绪。
按照顾沅的话来说：“小林子那双眼，看狗都深情。”
“哦对，姐，今天小邹跟我说有个复读生打听我。”林佳屿半瘫在床上戳着她的手机，顾沅也忙着跟自己女朋友聊天，眼皮都没抬一下地回着林佳屿：“这不很正常嘛，你不一直都很受欢迎吗。”
“人从省重点来的，什么优秀的人没见过，还对我好奇。”
捕捉到省重点这个字眼，顾沅才愿意稍稍抬头，满不在乎地说：“诶诶，你姐我也是省重点毕业，高分进入X大设计学院诶！省重点又不是什么稀罕物。”
“当时要你认真考，结果你……”
听着顾沅又要发作跟自己说中考的事情，林佳屿及时打断她，“过去了就过去了。”顾沅只得作罢，跟林佳屿一样往床上一摊，转眼跟自己的亲亲女友在聊天软件卿卿我我去了。
林佳屿拿胳膊肘捣顾沅，“过去点，这我床，躺上来收钱。”
顾沅又翻个白眼，拿起手机接了自己女友打来的视频，“宝贝！”
“你在哪儿呢？还在小林子家吗？”
“待会就回去了。”顾沅把手机屏幕往林佳屿面前凑，“跟你嫂子打招呼。”
林佳屿眼睛一转，坏心思地问，“哪个嫂子？”一句话给顾沅塞了个大蜂窝，顾沅瞪大双眼拿脚直踹她，“你少在这犯贱，还能有哪个！你小芸姐！”
屏幕那边的小芸姐倒不在意林佳屿的话，笑眯眯地跟她打招呼，“小林子好呀。”
林佳屿也收着自己的嬉皮笑脸，“小芸姐好。”
这也确实不能怪林佳屿，顾沅其人，换女朋友的速度比换手机壳快，认识新女友的频率比喝汤频繁，一直秉承着只要自己换的够快，总能遇到自己的天选之女。一开始林佳屿还会劝劝顾沅好好谈每段恋爱，后来自己忙着自己的爱好也懒得管这位情圣了，到现在是第几任也不太清楚，唯一记得有次顾沅臭屁地跑过来跟自己说，这次是心动的不得了，真爱准没跑了，还花了三十几万给这位小芸姐定制了一条项链。
这也正常，人富二代，乐意。
“沅沅来啦！”林奶奶将门带上，扶着门框换鞋，看顾沅和林佳屿俩人跟俩大饼似的往床上一摊，数落道，“身上脏死了还往床上躺，才跟你换的被套！”
数落的话成了俩大饼烙熟后刷的酱，轻轻地给俩人涂上一层，奶奶看她俩没有动弹的想法，只得拎着布袋子回厨房向锅碗瓢盆下令。
“哦对，小屿啊，你妈妈过会儿会来吃晚饭。”
林佳屿一下从刷酱大饼变成战斗小人，浑身竖刺儿地说，“她今天不是要回她那边吗，怎么过来我们这边吃饭。”
在林佳屿的记忆里，母亲的角色从来没有发挥出应有的作用。陪伴和关爱有奶奶，照顾与教育有老师，母亲像是阴影人穿梭在自己十几年的生命中，不奢求照料，只求不要每次见面都剑拔弩张。
可最亲近的人往往有着最锋利的武器，也知道自己最柔软的地方。怎么扎着痛，怎么说着难听，在母亲的衣架下有着更淋漓的体现。背后一道道伤痕，不是对自己叛逆的管束，分明是母亲对于自己出生的啼血控诉。
林佳屿想不通。但这世上想不通的事情太多，一桩桩都要想个通透明白，实在是太累。
奶奶说，爸爸妈妈足够相爱自己才会出生，小小的林佳屿不理解什么是爱，林奶奶牵起小屿的手，“就像这样，牵着手慢慢往家里走。”
“小屿的出生就是给大家的礼物呀。”
那作为一个礼物应该怎么样呢？应该让人开心。
在林佳屿的思维定势里，爱和开心便牢牢地绑在了一起。
妈妈每次来都不开心，那可能妈妈确实没那么爱自己。7岁的林佳屿如是想。
妈妈每次来都要挑自己的毛病，那妈妈确实是讨厌自己，17岁的林佳屿如是想。
顾沅嗅出空气里涌动着的硝烟味儿，把手机锁屏脚底抹油正准备开溜，没想到大门这时打开。
“沅沅在啊。”
“小姨好。”顾沅看着林蓝提着一大包零食进门，林蓝看着屋内站着的林佳屿，把零食搁在沙发上，下巴朝她抬了抬，“给你买的。”
林佳屿没作声，也没搭理那袋零食，转身进了房间，顾沅跟着林佳屿转身，迈进房间后轻轻地带上门。
“小姨待会跟你说啥你也别犟，听着就是了。”
林佳屿低着头，无意识地转着手机，顾沅接着说。
“唉，你们母女俩我是越来越看不懂，说不关心吧，又会偶尔问候你，说关心吧，又没怎么管过你的生活，但毕竟是你妈……”
“说够没？”
林佳屿抬起头，平静地望着顾沅，“这么多年了，我说与不说，做与不做，她在乎吗？”
这回轮到顾沅沉默了。
“买一袋零食，偶尔问问成绩，你管这叫问候，那是不是随便一个陌生人跟我买点东西问我两句话，我都能管人家叫妈？”
话锋越来越尖，顾沅也知道点到为止见好就收。
“我当然知道她是我妈，我比任何人都清楚。”林佳屿耸耸肩膀，冲顾沅扯个笑容，调整好心情后打开房门。
饭桌上依旧是沉寂一片，刚刚炒好的冬瓜忍受不了，端上桌没一会便软了下去，筷子碰到碗壁的声音倒为每道菜撒上最后的佐料。林佳屿和林蓝吃着，忍着，把每口饭菜当做沉默的最后一步，一个做好准备放筷子，一个做好准备说些什么。
“班主任把你的排名发给我看了。”果然，大人不跟小辈较量，大度地搅着这浆糊般的氛围。
“嗯。”
“没下滑，但进步也不大，还是跟你买了袋零食奖励一下你。”
林佳屿不接话，从菜碗里夹起一片牛肉放在林奶奶碗里，“奶奶最近辛苦了，奶奶多吃点。”
林蓝忍着脾气，稍微放轻点声音，“但你这个成绩还是不够，上不了什么好大学。”
“本来就上的不是什么好高中，我又不是读书的料，能考上什么好大学。”
不回话还好，一回话直接点着林蓝的脾气，“是我不让你上好高中？！你自己中考搞成这样！”
林佳屿也不是个温顺的，筷子一放，“搞成哪样？是你口中的照顾我，结果那两天我发高烧时家里连个鬼都没有。还是把我忘在门外，结果你压根就没记起我这个人？”
“那天是有原因……”
“你的小家容不下我，我本来也不想加进去。”几句话耗尽林佳屿的力气，她实在不想去回想那年中考，太远了，不解很远，愤怒也很远。
“现在这样不好吗？我还能帮你尽尽你没尽到的孝道。”
“林佳屿！”
一记闪亮的巴掌彻底搅乱整个饭局，“我有没有尽孝还轮不到你来指点！”
林奶奶和顾沅被吓了一大跳，林佳屿站着没动，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却只是微微偏头，不带情绪地说：“那你把这个月生活费给奶奶吧，最后菜价涨得快。”
留下这句话就又进了房间，砰地一声关上门。
“我怎么生了你这么个东西！跟你那个死爹一样！”
“那你既然那么讨厌那个男的为什么要生下我！”林佳屿把门拉开，双眼通红地看着林蓝，“既然你那么讨厌那个男的为什么要跟奶奶吵得你死我活的要跟他结婚！”
林蓝哽着脖子，把碗撂在桌上，咬着牙还想说些什么被林奶奶拦下来，“孩子自己有分寸的，大人就别说了。”
顾沅也顺着林奶奶的话：“对啊小姨，小林子这么大了自己心里有数的。”
有两人给自己递台阶，林蓝也没打算继续发作，坐下来重新端起碗把碗里的饭菜扒干净。
林佳屿本来就没有跟林蓝争吵的打算，默不作声地坐在书桌前完成学校里剩下的作业。
直到听见林蓝关门声林佳屿才发出一声微不可闻的叹息。
林奶奶拿着冰袋敲了敲林佳屿的房门。
“小屿呀，你妈妈她也是好意关心，性子急了点，你别往心里去。奶奶跟你拿了个冰袋，你敷一敷。”
林佳屿靠在椅背上，阖眼回道，“奶奶我没锁门。”
林奶奶转动把手，看着林佳屿一脸漠然地坐着，好看的脸上微微肿起巴掌印，心疼地拿冰袋慢慢敷在她的脸上，“唉你妈妈真是，说就说，打你干什么……”
林佳屿把头轻轻地靠在奶奶身上，喃喃道，“不就是因为我这张脸她才讨厌我的吗……”
每次回乡下走亲戚的时候，林佳屿不免会听到亲戚们的议论，说来说去总不过是说她长得太像她那个负心汉爸爸，而每每这个时候奶奶就会把这些亲戚赶走。越是遮掩越是明晰，在那个算式算不明白的年纪，林佳屿品味着妈妈的厌恶，拼凑着厌恶的原因，计算着长大的日子。
“不是的…你妈妈…她只是最近压力太大了…”
林佳屿不愿意再说话了，就这么靠着奶奶，让思绪慢慢从屋子里飘走，飘到很久很久以前的那个雨夜。
“妈妈！妈妈！”
小林佳屿飞快地往前跑着，脸上的泪水混着雨水狠狠砸在地上，“妈妈！小屿还在这！妈妈！”
摔在地上也不敢多看一眼伤口，只是死死盯着妈妈的背影，怕因为自己的晃神妈妈又不见了，一直到双眼发酸，一直到那个身影拉开出租车的门，一直到透过水坑的倒影看见出租车尾灯离开。
天地仿佛被置换，林佳屿在倒影里看天，灰色的，在大雨中看周围茫然一片，看早已看不见的妈妈，无助地。被打湿的衣服贴在身上，伤口渗出的血也早就被大雨冲走，顺着雨水在小腿上蜿蜒成难看的一道暗红色。
“妈妈，小屿还在这里啊……”
“妈妈又不要小屿了吗……”
冰凉感唤回林佳屿的思绪，接过奶奶手里的冰袋为自己敷着脸，往客厅走去看那袋子零食。刚刚光顾着生气了，没怎么吃饭。
稍稍翻动两下便没有拿出来吃的欲望了。林佳屿胃不好，袋子里全是辣味的膨化食品。
“连陌生人都不如。”林佳屿自嘲似的摇摇头，往厨房走去，打算再给自己下碗面。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介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