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1、第111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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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雪意只感到心跳骤停，本能迫使她迈开步子，可是她眼前却骤然一花，裂成了万千碎片的陌生画面一股脑儿地涌入脑海，让她动弹不得。
不远处传来众人的惊呼，沙尘搅动的风丝未至耳畔，一斩刀光已迅疾掠过她眼底。
晏返倏然出现在她跟前，刀身顿上她头顶的螯肢，在粗糙的刮擦声响中生生将那虫足削下一截。
那怪物咆哮着仰起半个身子，晏返旋即回身揽住她飞闪开去。
林雪意脑海中的碎片骤散，飞掠的视野中，一股灰白蛛丝从那庞然大物的腹部疾射而出。
那团蛛丝在她眼底蓦然扩大散开，险险与晏返错身而过，让她几乎停滞的心房终于开始鼓动。
“你怎么样？”晏返的眸光中少见地流泻出紧张，好像她才是那个满身是伤，中了虫毒的人。
林雪意忙摇摇头，正想说自己没事，宋语妙的叫声旋即从旁传来：“糟糕！我们没路了！”
她闻声看去，只见他们躲开的那团蛛丝，不偏不倚地堵住了通向玉竹斋的路。
“从禁地走！”萧靖瞥了一眼他在墙上打出的洞。
他话音刚落，那怪物便啸叫着调转方向，崩裂的土墙后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动，万虫倾巢出动。
殷长笙神色一动，微微颔首。
奇形怪状的毒虫霎时间铺了满地，药王谷一众弟子哪还管得上外头是禁地，一经殷长笙肯定，便忙不迭地从洞里挤出去。
陈和当即对兵士下令：“尔等兵分两路，一路随我护送诸位谷中同仁出去，一路驻守洞口断后！”
萧靖和留驻的兵士站到了一处，冲晏返使了个眼色。晏返点了点头，扶起林雪意先行一步。
外头的暗道并无特意放置的灯烛，加之众人的火把在方才与毒虫的混战中又熄灭几支，因此前路便昏暗难辨。
陈和与兵士在前带路走了一阵后，逐渐慢下了脚步。
“陈大人，怎么了？”林雪意问。
“大人，此处暗道复杂，相似岔道很多，所以我在来时便沿途做下记号……”陈和边说便皱眉四望，“可现在那些记号却都不见了。”
蒙昧未知的昏暗中，陈和的话像一颗投入湖心的石子，激起众人心底丝丝缕缕的惊疑——
“怎么会突然不见了……”
“若不是有人将记号擦去，眼下这情况要如何解释？”
“难道这暗道里还藏着其他人！”
……
一片絮语声中，林雪意环顾四周，发现前方确实正是数条十分相像的岔路，皆是深黑不见底，若无标记，根本无从分辨。
她刚想收回目光，却见前方一条通道中出现了一道纤细的人影。
那似乎是一名清瘦的少女，脚步有些凌乱地在地道中踟蹰着。
她想细看，视野却逐渐变黑，只有那名少女的周身有一点光亮，能让她看清对方的仓皇和惊恐。
那少女所做的事情似乎就跟陈和说的一样，她在地道中停停走走，不时用石块在壁上刻下划痕。可她的身影刚消失在一条地道的尾端，却眨眼间就重新闪现在另一条通道的开头。
耳边人声细细密密如起伏的潮水，视野中的少女脚步逐渐急促起来，她在暗道中四处奔逃，似乎在躲避什么可怕的东西，原本清秀的面容也因为恐惧而变得扭曲……
林雪意想上前叫她，却发现自己想被钉在了地上，一步都迈不出。
有人在黑暗中狠撞了她一下，她猛地向前方无尽的黑暗中跌去。
“林雪意！”耳边突然传来晏返的声音，有力的手臂搀住她一旋，将她锁在了臂弯中。
后背顿上结实的胸膛，林雪意眼睫一颤，眼前浓密的黑暗骤然散开，少女的身影陡然消散，她正有些不明就里，却被眼前所见吓了一跳。
只见地道中好些人都发狂了一般鬼哭狼嚎，有些对着墙壁刀剑相向，甚至有好些人互相动起手来。
前方混乱的人群中好像只有殷长笙还保持着清醒，他身旁的宋语妙和楼青黛已经陷入了自说自话的状态，两人看上去像极了在隔空吵嘴，之所以能做到动口不动手，似乎是因为她们都被点了穴道。
殷长笙似乎本想为她们施针，但边上的陈和却痛哭流涕，一把鼻涕一把眼泪地扯住他，哭诉自己德不配位，不能使百姓和睦，实在愧对黎明苍生……
她眸光一转，疑惑地转身问晏返：“他们这是怎么了？”
“恐怕他们都产生了幻觉。”晏返说着示意她看一侧墙壁上灰白的划痕，“你看，陈和进来时留下的记号，其实并未消失。”
“幻觉？”林雪意喃喃道。
莫非她刚才看见的景象，也和众人一样，是产生了幻觉？
可她却又觉得，那名被困在地道中的少女很是眼熟，她好像在哪里见过……
不远处传来的一阵脚步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林雪意循声望去，就见走在前头的萧靖倏的飞步过来，扬手射出数支银针。
那银针前后蜿蜒游动，在虚空中如一条游龙，龙身从众人面前掠过，丝丝络络的粉末在昏暗中如浮光漾开，触及粉末的人便逐一醒过神来。
“我……我们这是怎么了？”宋语妙揉着额角四下张望。
“是虫毒造成的。”萧靖道，“渗进空气中的虫毒有致幻的效果。”
宋语妙一脸恍然地点头，她似乎还记得方才混沌不清时在跟楼青黛吵什么，冲对方做了个鬼脸，楼青黛亦忿忿地翻了个白眼。
虽然还未从暗道中出去，但摆脱了幻象，其余众人亦都松了一口气，只有殷长笙脸色更沉，拂袖而去。
萧靖视若无睹，对众人道：“快走吧，我们虽然已经堵住洞口，但若是再拖延，那些毒虫怕是要赶上来。”
众人闻言连忙跟上殷长笙。
陈和走到林雪意身侧，面有惭色：“林大人，当日都怪下官无能，让您陷入这样的险境。”
林雪意摇摇头：“陈大人言重了，虽是一番阴差阳错，但总归是找出了凶手。只可惜，苏长宁投万虫窟自戕，未能让官府绳之以法。”
“难怪毒虫会倾巢而出。”陈和道，“原本我听深月姑娘所言，担心谷中要生事端，便请兵想来搭救大人，谁知黔驴技穷，被困在了暗道了之中。”
他说着朝近旁的萧靖拱手致意，满脸钦佩道：“幸而遇见了这位高人，我们才能顺利找到大人和世子。”
“多谢前辈相助。”林雪意也道。
萧靖微微一笑，原本严肃的面容显得和蔼了几分：“林大人不必生分，我是晏儿的师父，看着他长大，你叫我萧伯就好。”
林雪意不由轻轻一怔。
今日诸多波折凶险，她心中一直惦记应对之法，竟是渐渐忘了，在世人眼中，自己跟晏返还有一层夫妻关系。
一念至此，她有些心虚地瞥了晏返一眼，却正对上他投来的目光。
地道昏暗，他的神情不甚分明，但她却清清楚楚望见，对方点染星尘一般的眸光中含着笑意。
耳根无端发烫，林雪意低头看脚下，试图按捺住匆匆如步履的心跳。
说话间，他们似乎已走到了离出口不远的地方，前方拐角处透出隐隐的日光，虽然稀薄，却让许多人都雀跃起来。
众人立即打起了精神，加快脚步往前头赶去，林雪意本想跟上，心底却鬼使神差地升起一丝迟疑。
“怎么了？”晏返停下问她。
林雪意正想解释，眼前的一切却顿时模糊起来，所有人的脚步似乎变得虚浮、游离，像层叠的淡影。层层重影间，她方才在幻象中看见的那名少女又出现了。
那少女也穿一身药王谷弟子的衣服，和众人一同跑向前方光明之处，然而她的视野陡然一转，等在她前方的是无数只血红诡异的眼。
她满脸惊恐地收住脚步想要回身，半转过来的脸孔被那稀薄惨淡的光映亮，林雪意终于认出了她。
“林雪意，你怎么了？”
耳畔传来晏返紧绷的嗓音，林雪意骤然回神，猛抓住他手臂喊道：“停下！不要去！”
前方的殷长笙闻言顿住脚步，但是其余弟子见生机就在眼前，哪还听得进去，只一股脑儿地推挤着往前冲。
“长决！回来！”殷长笙叫道。
冲在最前头的那名弟子闻声脚下一滞，虚空中却陡然闪现一条血红带子，就着他脖颈的位置一卷，将他猛拽过去。
他的身影顿时消失在前方的拐角之后，溢出喉咙的惨呼转瞬变成了咕咚一片的怪声。
他身后的几人没收住朝前扑去，立时惊恐万状，惨叫着往回跑。可他们刚转身，身后便飘来几条同样的血红带子缠住了他们手脚。
几枚银针从殷长笙手中射出，那血红带子吃痛似的松了寸许，几个弟子连忙挣开，被那带子缠过的地方却立刻开始腐蚀溃烂。
眼看那几条带子紧追不舍，殷长笙飞身过去抓起几名弟子将他们丢过来。在他转身的刹那，幽微的光线在他背上铺展开，旋即那一点光线被无数密密麻麻的红点所遮盖。
一片嗡声忽地在狭小的空间中炸开，无数顶着怪眼的长虫如猩红潮水从拐角处涌出来。
“师父！”宋语妙和楼青黛惊叫着冲上前。
一道黑色身影跃过了她们，一片银针在他投落的影子中游动，如无数雨丝落进那片潮水中，激起一阵诡异的光晕。
“快走！”趁着虫群有所停滞，萧靖拽住殷长笙往后疾退，“这条路通向万虫窟！”
“我们、我们不是按记号走的吗？为什么……莫非是见鬼了吗！”有人在奔逃间崩溃大喊。
陈和的视线从墙面的标记上掠过，脸色顿时变得极难看：“那不是我们的记号！”
作者有话说
第111章 第1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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