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溯雪（探案）》绿染

109、第109章

　　“小心！”

　　宋语妙的声音骤然从她身后传来，一只有力臂膀已经蓦地拥住她往后错开。

　　颀长身影从她眼尾闪过，林雪意只觉得眼前一花，苏长宁已被踢飞出去，重重砸上了身后的土墙。

　　他猛呕出一口血，眼中却闪现恶劣的笑意。

　　林雪意心头顿时生出不妙的预感：“不对！”

　　只见苏长宁身后原本完好的土墙被他撞开了一条裂缝，一股刺鼻的古怪臭气顿时涌进来，让人作呕。

　　“这是……”宋语妙看见了缝隙后面黑黝黝一片似在蠕动的东西，立时一僵。

　　“危险！”不远处突然传来楼青黛的声音，众人循声望去，就见楼青黛正领着十数个弟子往这边赶来，“这处地道挨着万虫窟！”

　　殷长笙神色骤变：“全都退后！”

　　土墙上的缝隙迅速扩大，在裂缝中挨挨挤挤的东西渐渐显露出古怪的样貌——它们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颜色更是五花八门，却全都亮着一对通红的眼，让人头皮发麻。

　　“呵呵呵呵……”苏长宁大笑起来，任由缝隙里的虫蔓延到自己身上。

　　那些虫子像是在顾忌什么，只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可又似乎不肯放弃这不可多得的猎物，纷纷扑落在地，在他脚边聚集起来，蠕动着往他身上爬，往他衣服的破口里钻。

　　苏长宁却不去理会毒虫，而是死死盯着林雪意，面容因为毒虫啮咬而更加扭曲：“可我……就是不告诉你。”

　　林雪意心头一惊，就见他从怀中掏出了数颗避虫丹。

　　“长宁——！”殷长笙见状大叫，苏长宁却已经抛出了手中的避虫丹。

　　在避虫丹离手的刹那，原本匍匐在他腿上的群虫顿时一拥而上淹没了他。

　　被虫子包裹的身体轰然倒下，将后面的土墙豁出了一个大窟窿，无数虫子争先恐后涌了出来。

　　殷长笙望着苏长宁的死状满眼通红，仿佛一具空壳。

　　“快！到我这里拿避虫丹！”宋语妙连忙吩咐身边的弟子分发避虫丹。

　　“接着！”楼青黛的话音响起，林雪意便见她朝自己的方向抛来一物，正好被晏返稳稳托在眼前。

　　是九幽寒。

　　林雪意本能般闭紧了眼睛。

　　不知是不是因为九幽寒曾被用作凶器的关系，林雪意总觉得自己挨着它的时候，心里有些发怵。

　　“怎么了？”晏返问。

　　林雪意摇摇头。

　　她心知楼青黛把九幽寒给她是让她避虫，但她立即又想起宋语妙说的，她本身就可抵万虫。

　　“其实我……”

　　“啊……！！！”一阵药王谷弟子的惊叫打断了她的话。

　　只见通往玉竹斋的通道里头，几名弟子像见了鬼一般连滚带爬地退了出来，颤颤抬起肿胀的手指向地道，含糊不清地嚷嚷。

　　林雪意借着烛光朝地道看去，竟发现地道的四面居然已经布满了暗红的肉虫，它们趴在墙面和地上堆叠蠕动，像是朝他们张开了血盆大口。

　　“糟了。”楼青黛蹙眉，“这底下几乎是一个迷宫，方才我带人走的岔路还塌了几处，若是玉竹斋的方向走不通，要出去恐怕就难了。”

　　“可是这里毒虫太多，避虫丹起不了太大的作用。”宋语妙急道，“留在这里就只有等死。”

　　“跟我从这边走。”晏返指向他进来时走的另一个方向。

　　一众弟子闻言看向黑幽幽的地道，皆面露犹豫——那个方向，显然是通向禁地深处。

　　“走吧。”殷长笙似是终于醒过神来，笃定道，“若是顺利，我们应当能找到禁地外头的那处出口。”

　　他说着率先走向地道的另一头，弟子们连忙紧随其后。

　　地道并不十分宽阔，仅能容下两人并行，因此他们只能两个两个地进入地道。

　　林雪意和晏返正要跟着进去，后头却突然传来一名弟子饱含恐惧的惨叫。

　　众人惊愕望去，只见那名弟子已经被几只红褐色毒虫爬了满脸。

　　那虫子背上生翅，状似蜈蚣却有蝎尾，足有手指粗细，眼下似乎要往他的眼窝里钻去。他下意识去拍那毒虫，反被它的尾针刺中，立时面色发青，倒在地上抽搐起来。

　　在地上逡巡的大片毒虫似乎终于等到了渴求已久的时机，迅速围拢聚集，将他包围起来。

　　他周围的弟子被吓得不敢上前，林雪意亦是头皮发麻，却还是往他的方向走了一步。

　　“回来。”晏返拉着她臂弯将她往自己身边带，将九幽寒塞进了她手里，“拿好。”

　　未等她反应过来，他已经飞身过去，隔空一扫，盘踞在那弟子脸上的数只毒虫便被骤来的掌风掀至半空。

　　围聚在弟子身周的毒虫似有所觉，纷纷四散开来，如浑浊污水流了满地，惊得其余弟子直跳脚：“快走！它们过来了！”

　　宋语妙说得显然没错，避虫丹的效用在这万虫窟中微乎其微，方才还对避虫丹有所顾忌的毒虫已经开始试图接近他们，如蛛网一般密密麻麻铺了满地，几乎无处下脚。

　　“把人丢过来。”楼青黛指了身侧两个弟子上前接应。

　　晏返应声将人扔过来，在地面上涌动的毒虫却不愿意放弃方才差点得手的猎物，如潮水般往众人的方向追来。

　　“快退！”宋语妙朝地道里喊了一声，指挥剩下的弟子迅速离开。

　　“不行，这样还是太慢……”楼青黛话没说完，裙摆上便已跳上了几只米粒大小的毒虫。她立刻抬指弹开，指尖转瞬就变红了。

　　宋语妙抛给她一颗解毒丸，气恼道：“这些东西毒得很。”

　　另一头，被扇到空中的几只带翅毒虫似是被激怒，围着晏返发起攻击，虽然数次被他的掌风逼退，但却似乎较之前更加狠厉。

　　林雪意提心吊胆地看着，发觉有一部分毒虫开始往晏返的方向移动。它们接近的速度很快，看上去对他毫无顾忌……

　　林雪意突地心头一寒，如深冬里被浇了一盆凉水——恐怕晏返身上并没有避虫丹！

　　她正想将九幽寒扔给他，人群却突然耸动起来。

　　“你们看！”人群中有弟子大叫道。

　　众人朝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有更多的虫子从万虫窟的破口中涌出，如同散发恶臭的浊浪一波接一波地朝他们包围过来。

　　弟子们人人色变拔腿就跑，林雪意被推搡着往通道中挤。就在她险些跌倒的时候，地道深处传来了前方弟子的高声喊叫：“当心这边！这边也有虫！”

　　“这……这可怎么办！”众人大惊。

　　“它们过来了！过来了！”外边有人失态大叫，紧接着便是一阵惨呼。

　　林雪意心头焦灼，攥着九幽寒奋力往人堆外头挤。她刚挤出人群，就看见几步开外，一片黑压压的虫子已经爬上宋语妙的脚尖。

　　“语妙！”她虽知道已经来不及，但还是下意识朝宋语妙的方向伸出手。

　　手中的九幽寒顿在半空，那片黝黑的毒虫蓦地停住，不安地晃动触角。

　　“快！九幽寒！”宋语妙见状叫到。

　　林雪意旋即会意，把九幽寒举起来。

　　顷刻间，无数涌动的毒虫全都停滞不前，如同拍岸的潮水被骤来的风雪冻住。就连原本一直纠缠晏返的毒虫也偃旗息鼓，匍匐在地上翕动翅膀。

　　林雪意心中诧异，壮着胆子往前走了一步。

　　一息之间，群虫像是炸了锅一般原地乱转，不敢上前。有的毒虫试探着重新挨过来，却像是受到了巨大的压迫似的，无法再近前一步。

　　鬼使神差的，林雪意想起了那个关于九幽寒的梦。

　　她心念一动，将九幽寒高举过头顶，斥道：“退！”

　　顿时，无数的毒虫就如退潮一般，一浪接一浪地向后撤退。它们扭动着，撕咬着，狂乱地扑扇翅膀，甚至发出不甘的嗡声，却又像是无可奈何，只能随着林雪意的前行节节败退。

　　满室烛光中，九幽寒折射的幽光如利刃的锋芒，所过之处，毒虫竟都紧贴在地，像是无声的朝拜。

　　这景象实在奇诡非常，其他人都忘了出声。

　　“发生了什么……”正带着弟子折返的殷长笙见到这一幕陡然愣住，面上浮现难以置信的神色，“……药仙？”

　　眼看毒虫一群又一群地往万虫窟中退去，林雪意觉得自己的心房鼓动得厉害，说不清是幸然还是忐忑。

　　她遥遥望了对面的晏返的一眼，就见他敛去眼底讶然，冲她点了点头。于是她定下心神，握紧了手中的玉刀。

　　“太好了！”宋语妙拍掌道，“等它们退回去，我们就可以从玉竹斋出去了。”

　　可是她话刚说完，正撤回万虫窟中的毒虫却突然停下了。

　　众人心头疑惑，就听见万虫窟的深处传来了奇怪的叫声。那叫声尖细异常，一声过后又是一声，刺得人耳朵发痛。

　　本已爬回万虫窟的毒虫立时调转了方向，像是窟中有致命的危险似的，一股脑儿地重新倒了出来。

　　它们显然并不情愿来到九幽寒所在的这一方空间，在中间的空地上停留了几息之后，纷纷向晏返的方向涌过去。

　　林雪意立时心头一紧：“晏返！”

　　“别过来！”晏返喝止了她。

　　他几阵掌风扫开在前方打头阵的毒虫，可后面的毒虫却源源不断，前仆后继。不等他清退脚边的虫子，一阵飞虫便如血雾般从洞中贯出。

　　眼见有虫子趁势停在了晏返颈侧，林雪意的心蓦地提到了嗓子眼，可她的喉咙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当心！”楼青黛飞出一支银针刺落毒虫，但这举动却刺激了其余毒虫，它们更加不遗余力地群起攻之。

　　像是觉察到这些毒虫久攻不下一般，万虫窟中再次响起了叫声。那声音听起来尖利粗糙，让人几欲抓心挠肺，包围晏返的群虫竟也有了硬着头皮往林雪意这边挪动的趋势。

　　“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宋语妙难耐地捂住了耳朵。

　　殷长笙道：“恐怕是万虫窟中已决出虫王，它们不得不听命于虫王，若是没有捕到猎物，怕是不会罢休。”

　　两人说话之间，晏返突然扬手一挥，将群虫逼退一隙。但他却不是往这边来，反而飞步向万虫窟的方向跃去。

　　这让群虫异常兴奋，嗡声不绝地朝他扑过去，像一只黑压压的大手要将他推进万虫窟中。

　　林雪意没来由地感到了一阵恐慌，她望着被阻隔在虫影之后的晏返，梗在心头的不安终于被无法遏制的颤抖挤压出来——

　　“晏返，你要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