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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8章 复谈 “最近京城 ...

  •   十一月初十,兖州雁北关,一队骑兵破尘而来,划开了雁北关的夜色,谢思武在晨曦中率兵入城。
      “侯爷,”兖州守备军将领许宣禀报道,“青骑密报回营,幽离王庭异动,大王子囚禁幽离王,于十八营点兵,向边境进发,预估兵力三万,直奔雁北关,脚程若快,预计十三日会到城下。兖州守备军,雁北线已经戒严,衮城营、徐城营、兰城营也已移兵至雁北线。”
      “很好,”谢思武展开地图,“此番青骑为我们赢得先机,我们当力争歼灭幽离王军。沈先生那边可有消息?”
      许宣身边一个着青衣的卫兵道,“沈先生已经在二王子身边多时,二王子在樊营蛰伏多日,手下人手足矣对抗王城守卫,若是大王子率部倾巢而出,王城必定守备空虚,可一击而中。沈先生的意思,若是十三日动手,同时我们在边境全歼大王子所部,则大计可成。”
      谢思武沉吟片刻,“我出发时已经传令兖州骑,随我北上,半日后抵达。”
      兖州骑非虎符亲至不能擅动,且有御史和州府监察,武虞侯此时已经可以仅一己之力调动兖州骑了。
      谢思武一摆手,“此次,我要让幽离王师有来无回。”

      十一月十三,申时一刻,雁北关外三百里,图赫峡谷,幽离大王子部行进中,大王子与部下摩勒格在最后确认攻城计划。
      “大王子,按照我们与北磐人的约定,今夜若要拿下雁北关,就能打景人一个措手不及。”
      “探子回报如何?”
      “雁北关一切正常,守备军并无异动,但是按兖州守备军往常的戒备程度,我们只能让全部骑兵先行,才能不被过早发现。”
      大王子思索片刻,雁北关到图赫峡谷是一马平川,若要骑兵先行以求奇袭,那剩下的两万步兵决不能在图赫峡谷里驻扎。
      “传令,骑兵先行,夜攻雁北关,其余步兵退出图赫峡谷在北平原驻扎,等到骑兵传信方可继续南下。”
      暮色四合,幽离骑兵过境,兖州守备军在雁北关外的警哨燃起了熊熊烽火。幽离的骑兵冲向雁北关,暮色中的雁北关死气沉沉,少量的游骑带着轻步兵准备迎敌。
      大王子心中已是十拿九稳:谢思武带出来的兖州守备军精于平原作战、调度灵活,但是面对骑兵的冲击,他们是施展不出神通的。弱不禁风的景人,怎么抵的过幽离比人高的重骑?
      果然,兵至城下,兖州军且战且退,嘶叫的烈马踏过被丢下的铁盾,仓皇向城中逃去。
      大王子得意洋洋地纵马入城,城内却一片昏暗。
      “大王子,久等了!”许宣雄浑的声音响彻,同一时刻,四面火器,无数箭弩裹挟着黄沙射下,将进了城的骑兵围住。
      瓮城!
      城门重重关上,将幽离骑兵截成两段。
      平原上许宣奈何不了骑兵,但是将他们围入瓮城,则最大程度消解了成股骑兵的冲击力,城里城外埋下的火雷轰得炸开,掀翻了刚刚还得意洋洋的幽离骑兵,引燃火油激起的烈焰吞噬了幽离人的骄傲,瓮城内焦糊的气味伴着火灼的皮肉之痛散开,大王子落下马来,反身向城口去寻求突围。
      可城外也是一片焦土。许宣没有给被截在城外的骑兵生路,石块、火雷、燃油纷纷上场,最外围,兖州骑带着强弩封住了退路。
      烈焰滔天,雁北关已成地狱,幽离骑兵的地狱。
      摩勒格在营地没有等来雁北关的回信,但他在北方看见了大股骑兵掀起的烟尘,北边?王庭是不会再来人的。
      随着严惩逼近,他终于知道了来的是谁的队伍。
      “应战——”
      幽离人不会想到,推行了新马政后的兖州骑早已今非昔比,马蹄略过幽离人的营地,冲散了几乎所有战略部署,幽离步兵溃不成军,被兵分三路的谢思武逼进了图赫峡谷——这也是大王子最不希望发生的。
      峡谷两侧的山坡上,谢思武早已安排了人,俯冲的骑兵杀了个片甲不留,所谓四面楚歌、八面受敌,大抵如此。
      天光大亮。
      十一月十四,幽离二王子与沈思明踏上了幽离王城的最高点。王城外的一支幽离部曲整军向幽离与北磐的边境进发。
      北磐边境空虚,十一月十五,幽离部曲大捷。
      十一月十六,赫连察退兵,带着队伍消失在了茫茫大漠中。

      十一月十七、十八,谢思武和肖肃征的军报陆续传进景都,轰动一城,一扫笼罩在李景王朝上空的战争阴霾,举城欢庆。李煦在处理完军报后,赏赐武虞侯府若干,连太后都派亲随将赏赐亲自送到谢微住处,谢微伤势转好后,特封为乐安县主,虽是虚衔,却是近二十年宗室以外头一个得县主衔的一个。
      景都内眷闻风而动,纷纷携礼上门,谢微以伤重为由纷纷推辞,让在门口拦客的墨梁焦头烂额。
      入夜,白日里人来人往的后院终于安静了下来。
      谢微的伤好的出奇的快,这几天已经能下地走动了,此时坐在书桌旁有些出神。

      只听门“吱呀”一声开了,走进来一个穿着披风的先生,来人风尘仆仆,见了谢微眼倒是欣喜起来,一个箭步走到谢微眼前,“师姐!”
      谢微忙着站起来,被靠椅绊了一下,自己都笑了,“终于到了,快坐,快做。”
      灯影映出来人的轮廓,是个二十多岁的青年,身穿着黑色的斗篷,清隽的面容略显疲惫。
      谢微倒了一杯热茶,“北境诸事已定,你和你兄长也算过了这一关。”
      小沈忙着喝,反而被烫了一下,“嘶……幸亏谢侯爷在边境与我们配合,我们在王城行事才没有后顾之忧。”
      谢微随手掏出手帕擦桌子上的茶水,“我们筹备了这么多年,幽离的事情此时也算尘埃落定。幽离二王子虽然底子薄些,好在对你和大沈先生足够信任。幽离十四部,最不容易收服的三个这次都被拿下了。”
      “是啊,”小沈十分感慨,“幽离最大的问题,就是人心不齐,各部的风俗文化、甚至语言都不完全想通,此次如果能有人统一各部,整齐人心才好。师姐,我这次进京来,就是想跟你商量这件事。”
      谢微摆弄着手里的茶碗,“你是说,把剩下的十一部整合起来?你也知道幽离的状况,你确定你和大沈先生还能分出心思来吗?”
      小沈也面露难色,“是,我想的是,不如让兄长留在二王子身边,我带一队人,以私人名义在各部之间经商?”
      “这样也可以,”谢微略微想了一下,“现在各部并不清楚二王子身边的近臣都有谁,你若布置得当,想来也不会有人起疑。”
      “如今幽离各部,最缺的就是棉花。幽离人多游牧,不善种植,这两年天比之前冷的多了,冻灾常见,牲畜冻死的不少,甚至有的牧民也容易冻死。如果我能把从中原经兖州、再到幽离的这条运棉花的线打通,那不愁不能把十一部抓在手心里。”
      谢微略想了一下,“这倒是可以,边境关口的事情,可以直接去找父亲解决,只是从前咱们没有做过这样的事情,你恐怕要找一个懂行的老手来做。”
      “我明白,”小沈说道,“我已经派人去调查中原各地棉花的产销状况了。”
      “不只,”谢微打断他,“你既然已经派人了,那,粮食、还有产军帐的原料的状况,都一并查出来。”
      “师姐,这是?”
      “这个事情你不必过问,知道的越少越好。”谢微的脸色冷了下来。
      北辰正明,众星拱之。

      十一月末,内外都受到冲击的朝廷终于安定了下来。
      先是太后参政的事情尘埃落定,太后入吏政司,行监察职,参与来年察举。
      李晏是否和亲也在惊天一炸中有了交代,赫连娜和与北磐朝中的赫连察、以及幽离大王子同谋,不仅妄图在殿上行刺,还算准时间在边境挑起争端,赫连娜和当场被炸死,幽离大王子被谢思武斩杀于阵前,李晏自然是不用去和亲了。

      冬风萧瑟,风云乍起,始作俑者倒是在朝廷上全然没有露过面,此时正与广平王殿下,不紧不慢在成云楼小筑喝茶。
      “最近京城的天变的太快啊。”
      谢微低头一笑,“是啊,不到两月,京中情形不似从前啊。”
      “不得不说啊,”李倬看了一眼窗外,“我懵懵懂懂地跟着谢姑娘推波助澜,竟然不知道这一大通事情是怎么起来的。”
      谢微幽幽道,“这一切的前提,是广平王殿下与陛下关系敏感、以及陛下年轻无决断,都是表象。”
      李倬摇了摇头,“我受命于先帝,辅佐陛下,弱化王氏,这件事只有殿前司的心腹知道,谢姑娘是怎么看出来的?”
      “乱花渐欲迷人眼,”谢微颇为得意,“王爷赢在,能在面上把水搅浑。王爷求亲,娶的都是世家女子,看似是,贪图王、崔两家的权势,可是王爷算的一手好账,从不念旧情,眼见这两位广平王妃,要么不在人世,要么仓皇出京。反观陛下与王爷,我看了陛下登基后,王爷在朝的所有奏章、提出的所有政案,大可分为三类,被陛下驳回的,大多是按着王、崔两家的意思办的;被陛下接纳的,则沿袭自先帝的施政主张;陛下和王爷为了混淆视听,还掺了大量的其他奏章,有的是单纯为了广平军,有的是鸡毛蒜皮的小事,有的则是为陛下暗中培植人手,这部分奏章,数量最多,最有趣的是,这样的奏章,往往提出时小题大做,许多人在朝上你来我往地吵架。想来是这样一出戏演了太久太吵,演的一干众臣晕头转向。”
      李倬很欣赏这个思路,“谢姑娘还真是,看事情的眼光不同于常人。”
      “不过是,稍加回顾就会发现的事情,坐壁上观,便是这个意思。”

      谢微继续说道,“其实王太傅未必没有察觉,这次新马政再次受阻,或许就是他的一次回击。”
      李倬站起来松松筋骨,“是啊,也就是这个时候,陛下和我需要一个新的马前卒,谢姑娘就这样站在我们眼前了。”
      李倬说话这样直来直往,谢微反倒觉得痛快,“是啊,我也说,我留在京城,就是来当一把刀的。”
      李倬凑到谢微的审判,身体前倾,盯着她的眼睛,“当一把好刀,是有代价的,可是我到现在都不知道,谢姑娘如此费心费力,兖州到底求的是什么?”
      “当然是,”谢微也有意凑近,与李倬四目相对,“待到陛下大展宏图之时,不要忘了我兖州谢氏的从龙之功。我们父女二人,就是这般……”
      “坦荡。”二人同时说。
      “成王败寇,王氏这样的家族不在朝上消失,我们兖州苦寒之地是不会有机会的,不是吗?”
      “那我倒想问问,既然是要削弱王家,那为什么要让太后得势?”
      谢微的语调悠悠,“大族人家,若从外头杀来,一时是杀不死的。百足之虫,死而不僵。从家里自杀自灭起来,才能一败涂地。”
      “我们最初的目标,是王太傅,王太傅不是长子嫡孙,太后一脉多有不满,王氏内部分崩离析,王敦有足够的底气与王太傅分家,这是后话。”
      李倬接着她的话说:“先太子薨逝后,先帝有一阵子身体不好,陛下彼时年幼,以防万一,特留了诏书允太后参政,放在了殿前司,后来临终时,将这封遗诏交给了本王,所以你提出让太后去争的时候,本王拿出了遗诏。”
      “平白无故拿出遗诏,毕竟师出无名,”谢微转头看向窗外,冬日里天气总是阴翳,“大家都说,受命于天,钦天监很关键。”
      “这倒是奇了,谢姑娘既然不能操控天象,那想必是,说服了张天师?”

      日前,钦天监。
      张天师看着去而复返还想与自己独谈的谢微,心中有些不安。
      “贵人求过了真人,一掷未允,去而复返,可是有什么事情还要做?”
      钦天监中松木墨绿,不远处的小童还坐在树下诵经。
      谢微颇有些故弄玄虚的意味,“今日我所求,真人不会给出答案,所以,特意来找天师。”
      老天师一捋胡子,“哈哈,贵人说笑了,这京中贵人们的事情,钦天监向来不参与。”
      谢微收了笑意,“是么,我想,钦天监是只愿意做至高者的马前卒,不屑于与我们这些人共谋吧!”
      “轰”的一声,天师强劲的内力一挥,两人所在屋子的门窗全部被关上,天师的脸猛地阴沉下来,“贵人,不应该过问与你无关的事情。”
      “天师,莫急。”谢微倒是毫无惧色,抚平了自己袖子上的褶皱,“我也只不过是对洪熙年间的事情略有耳闻而已。在这些,精彩又悲壮的故事里,发现天师,有过人的才能啊!”
      天师浑浊的眼珠遮住了眼中的锋芒,“老了,干不动了!贵人有何求,今日都是求错人了。”言毕就起身要走,刚站起身来,只听谢微轻飘飘扔过来一句:
      “天师不肯听我把话说完,李吉与恐怕身前富贵身后名都保不住了。”
      天师愣在原地,手中已然握紧了拂尘,浑厚的内力已然蓄势待发。
      “原来贵人今天来,是来诛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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