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潮不见汐

6、第六章 体育课

　　国庆假结束后就是周一。宁江一中要升国旗。
　　一中一般是上午两节课上完再大课间，九点四十开始。
　　这次升国旗的是高三（12）班，国旗下讲话的是赵忙秋。

　　全年级各班站在操场上，升完国旗后就轮到赵忙秋发言。赵忙秋的稿子是自己写的，全程脱稿，背诵的同时还保持着声情并茂。
　　刘千钧站在台下：“啧啧，现在的忙秋弟弟真特么耀眼啊。”
　　汪家洋跟他同排站着，也点头做出肯定的答复。

　　刘千钧虽说是十二班的，但成绩一直不温不火，分班那次的考试算是超常了，用他的话来说，就是高中两年没打死蚊子苍蝇积的功德。
　　汪家洋……汪家洋就更不用说了，他是关系户——校长是他叔。
　　赵忙秋算他们之中成绩最好的，也算是他们班上成绩最好的。但后来江遇岸一来，赵忙秋……就是最好的之一了。

　　“江哥……江遇岸你……睡了？”
　　江遇岸站刘千钧前面昏昏欲睡，被他这么一敲打就顿时清醒了。
　　“咋了？”
　　“牛啊这也能睡得着，昨晚干嘛去了？”
　　“昨晚补作业，补的英语。”
　　“那确实得补——要鼓掌了。”

　　赵忙秋的发言完毕，接下来是国旗下宣誓。
　　江遇岸见赵忙秋从主席台上下来，宣誓的时候抽出时间跟刘千钧说小话：“哟，今天忙秋发言啊。”
　　“对啊，刚就想让你看来着——我宣誓……”
　　江遇岸重新站好，之前就总听外公夸赞隔壁的孩子会读书，之后他转学过来，第一天在办公室里填表格时意外看到过学生上学期的成绩单，赵忙秋排第一个，除了英语，其他都接近满分。
　　现在还在一轮复习，赵忙秋的学习能力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读书的料子”。
　　江遇岸之前读的是私立的重点高中，身边成绩优异的有很多，但像赵忙秋这般踏实学习的他还是第一次见。

　　第三节课是体育课，大课间结束后他们都没回教室。
　　赵忙秋在团委办公室，他之前是广播部的部长，上了高三就退了团，现在还在任务交接。
　　刘千钧跟他打了招呼，说在乒乓球场等他。
　　赵忙秋结束后直接去了乒乓场。
　　体育课还没上课，乒乓场上人很多，比平时还要多。
　　赵忙秋透过缝隙看见刘千钧他们在看比赛，千辛万苦地挤进去。

　　“来啦，江哥在打比赛。”
　　赵忙秋转头，江遇岸正在球场上一展身手，他技术很好，对方一直在输球。
　　比分三杠十二。
　　“我去，江哥可以啊。”刘千钧笑道。
　　时间到了，刚好卡着上课铃，操场上的人少了一半。

　　江遇岸甩甩手，冲赵忙秋一挑眉：“怎么样啊，厉害吧。”
　　“还行。”
　　“就只是还行啊，也行吧，你想不想学啊。”
　　“……”
　　旁边刘千钧插嘴：“我挺想的，感觉怪酷的。”
　　江遇岸比了个“OK”的手势。
　　体育课蛮轻松，跑完三圈后拉伸，随便测了个跳远，引体啥的就自由活动了。
　　江遇岸占了个球场，和刘千钧打乒乓。赵忙秋就在旁边百无聊赖地看着。

　　汪家洋被叫走了——这货上学期期末体育不及格。体育老师都放水放成太平洋了，可还是阻止不了这条漏网之鱼。
　　其实赵忙秋体育也不咋，上学期期末还是刘千钧带他跑的，关键时刻还拉了他一把，不然现在……汪家洋就有同伴了。
　　体育不好，用体育老师的话来说就是白瞎了他将近一米八的身高。
　　班上有一米八的不多，就三五个，但这学期转来个江遇岸，就整体显高了。
　　谁叫他有187！

　　赵忙秋站着实在无聊，另加数学课上留的作业挺多，他课上了一半就回教室了。
　　赵忙秋数学还行，但也只是停留在压轴题第三小问的水平。目前这道题他已经思考四节课了。

　　“忙秋！”门口传来汪家洋的声音，估计是刚从办公室出来。
　　“干嘛？”
　　“老师来了。”
　　赵忙秋把试卷放进桌肚，站起身假装找东西。
　　汪家洋也适时地走了。
　　体育班上不留人，被抓到就算是逃课。赵忙秋在这上面吃过不少亏，而且每次都是被副校长抓到。
　　……这次也不例外。

　　“那个是谁——又是你啊，干嘛的。”
　　赵忙秋慢慢转过身，这场景的确屡见不鲜了。不同的是，这次没等他开口，就有人先说：
　　“王老师让他来拿球拍——忙秋，球拍我已经拿下去了。”说着，江遇岸还朝里面招手，手上是一副乒乓球拍。
　　副校长见状，狐疑地看了他俩一眼，转身走了。

　　“谢谢。”
　　“没事，我刚开学就被矮胖子骂过——说我不入流，校服都不穿。”说罢，江遇岸还嘟囔着补充：“明明还没校服……”

　　看着赵忙秋重新做回位子上，江遇岸也饶进了教室。
　　“干嘛呢——数学试卷？”
　　赵忙秋点头。
　　第三小问的角度刁钻，而且还综合运用了多方面的的知识，赵忙秋解得很吃力。
　　“你再看看题干，换个角度想想。”江遇岸一语道破。
　　赵忙秋终于有了下笔思路，在草稿纸上演算着。
　　不得不说，江遇岸的脑子的确较一般人清醒。
　　江遇岸是回教室拿钱的，他说他要去逛小卖部。
　　“刘哥他们呢？”
　　“都没带。”
　　“……”
　　“你来吗？”
　　“写题。”
　　“行。”
　　江遇岸没多留，拿了钱就走了。
　　班上就剩下赵忙秋了。
　　没过十分钟题算出来了，江遇岸提供的思路的确很不错。赵忙秋拿出英语词汇，还是上次江遇岸给他手抄的那一份。
　　单词背到一半，赵忙秋就见刘千钧走进教室，急急忙忙地。
　　他身后还跟着江遇岸。被两个人掺着。
　　受伤了？
　　赵忙秋站起身，江遇岸的右腿弯着，蹦蹦跳跳地坐到赵忙秋旁边。

　　“怎么了？”赵忙秋问。
　　“没事，哥的英勇象征！”
　　“别贫了，现在咋样？”刘千钧问，又对赵忙秋解释道：“这家伙……”，他伸手指了指江遇岸，“你说买水买得好好的，他非跑到球场，还非上演什么英雄救美……真是活了该了。”
　　那个女生站在门口，哭得淅淅沥沥，眼睛还不停往里面看，旁边还陪着一个朋友。
　　这人赵忙秋认识，是其他班的一起上体育课的，也是他之前的同学。

　　“医务室去了吗？”赵忙秋问。
　　“兽医不在，在也不给治。”
　　一中的医务室校医以“小病不能治，大病不会治”著称，荣获“庸医”“兽医”等一系列“光荣”称号。更令人火大的是，这人还总迟到早退。

　　江遇岸虽嘴上不说，但伤情看起来的确有点严重了。
　　“跟老班讲吧，这得去医院。”刘千钧道。
　　“我去吧。”门口的女生不知道什么时候进来了，开口道。
　　“行，那我去医务室看看兽医来了没。”刘千钧站起身往门口走。
　　一时间，教室里只剩下赵忙秋和江遇岸两人。
　　“你怎么样了？”
　　“还行，也没有很痛。”

　　江遇岸的右腿搭在赵忙秋的椅子上，只有脚腕处的几处擦伤，外伤不要紧，但内伤颇重，光从他一直使不上劲的脚就能感受到。
　　“可能是骨折了。”赵忙秋开口道。
　　“啧。”
　　“怎么弄伤的？”
　　“就像刘千钧说的，然后崴到了就摔了一跤。”
　　他轻描淡写地好像是在陈述自己早上吃的好饱。

　　刘千钧回来了，手里拿着碘伏和纱布。
　　江遇岸说：“皮外伤用不到纱布。”
　　“那皮外伤就用碘伏。”

　　老班来了，不出所料把他们都披头盖尾地数落了一通。
　　“说体育课以安全为先，不听吧，那就不听呗，不听就一个个的都上医院。”老班骂骂咧咧地，安排人手扶江遇岸下楼。
　　此时已经下课了，别的班同学都出来接水上厕所，看到众人群拥着的江遇岸，不禁多了份好奇。
　　“让下昂，大病号，大病号！”刘千钧一嗓子嚎着，让江遇岸想跑。
　　江遇岸：我……你妈的。
　　刘千钧：不用谢。

　　老班把江遇岸带走了，第三节就给语文课占了。
　　语文老师是一个老头，胡子拉碴还西装革履，说不上是不拘小格还是怎的。
　　赵忙秋听他的课就想睡觉。

　　他想：平常这种时候江遇岸肯定睡着了。
　　想着想着，他看了一眼隔壁——没人。
　　他又突然想起来，江遇岸已经去医院了。

　　旁边突然没人让他还挺不习惯的，虽然他高一高二都是一个人一列的。
　　但都习惯了旁边有一个会呼吸的生命体，而且这生命体还会偶尔上课跟他讲小话，这乍一消失，赵忙秋倒是坐立难安。
　　前面的椅子撞上他的桌沿，赵忙秋被吓了一跳。只见刘千钧回头，道：“困不困？”
　　“困。”
　　刘千钧坐起来，“忙秋你也会困？”
　　“……”

　　“说明陈文明讲课太牛了，你看——全班有几个人抬着头的。”刘千钧的头枕在赵忙秋的书堆上，“我敢打赌，抬着头的也没几个是醒着的。”
　　陈文明好似没看见台下这番场景，自顾自声情并茂地讲课。
　　难怪江遇岸要叫他“睁眼瞎”。

　　旁边江遇岸座位上还放着绷带，地上还有沾了血的纸——上课上的急，赵忙秋还没来得及收拾。现在看到，他还不禁掐了把汗，说是皮外伤，但流的血真是一点也不少。
　　江遇岸桌肚里还放着抄到一半的英语单词，是给赵忙秋抄的——他帮江遇岸交作业的时候翻到的。

　　他应该多照顾照顾他的，他们是同桌，也是邻居。更何况，这家伙在他小学的时候就和他认识了。他嘴上不提，但曾经的确时时刻刻都盼望着邻居家的江哥哥回来。
　　不知怎么，赵忙秋心里就闷闷的。像久久高温后迎来一场大雨，本以为可以一解酷暑难耐，却没想到先等来的是梅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