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潮不见汐

3、第三章 来日方长

　　久别后的重逢，连影子都是有心跳的。

　　自那次见面后，赵忙秋就没再见过江遇岸了。有了之前的前车之鉴后，他认为江遇岸应该是暑假短暂地来探亲。
　　他的生活就像一滩细水，日复一日的平淡。即使石子击中触动涟漪，也能很快恢复平静。

　　他马上升高三了，赵父没再像从前那样让他去田里帮忙，更多的是给他留机会在家自习。
　　陈燃倒是经常过来，一来就会待到很晚，然后等赵父回来后留他吃完晚饭后再回去。

　　一开始赵忙秋还会送陈燃回去——原因是陈燃家附近的巷口总有狗叫，人站的时间稍微长一点就会有狗窜出来。
　　每次送他，赵忙秋就会格外注意隔壁罗爷爷家。但透过墙隙，他只能看见罗爷爷。

　　仲夏苦短，伴随着日日夜夜的学习和陈燃“烧脑”的提问，赵忙秋要开学了。
　　他是尖子班的学生，高二的期末考让他毫无疑问地成为年级前十。
　　但尖子班的劣势就在于——暑假要少一个星期。
　　很多人认为成绩优异的家伙们都是只心怀学习的，并且把这份对学习的偏爱从一而终地贯彻到底。
　　其实不然，起码对于赵忙秋来说，提前开学也是一件让人头疼的事情。

　　八月底，赵忙秋推出自行车，把书包收拾好背在身上，和屋里的赵父道过别后，他就骑车走了。
　　补习与平时上课的课程安排不同，前者在时间上相对宽裕——上课晚一点，放学早一点。
　　因此赵忙秋每次回去还需要做晚饭。

　　日子日复一日地过去，赵忙秋也逐渐淡忘了上次与江遇岸短暂的照面。
　　很快，一个星期的额外补课时间也结束了。九月一日开学，一大清早陈燃就等在赵忙秋家门口，一看见赵忙秋出来就扑了上去。
　　“哥——哥，你帮我……”
　　赵忙秋扶着自行车，背上的书包都差点被扯下来。
　　“哥，我作业没写完……我……”
　　“你不是来我家补课的时候就写好了吗？”
　　“我也以为……但昨天晚上才发现的……”说着，他还指了指眼下的黑眼圈。
　　“你……我……”
　　赵忙秋不知道该骂他笨还是夸他对暑假作业认真负责。
　　“行，早点去学校，然后再说。”
　　陈燃屁颠颠地跟在他后面，又因为有他的存在，赵忙秋得边骑边等着。

　　到学校时班上的课代表已经开始收作业了，赵忙秋把陈燃的作业本带进十二班——这是他的新班级，宁江一中有十二个班，头尾两个班是尖子班。
　　他摊开自己的作业，简洁地抄进署名陈燃的作业本里。

　　课代表收到赵忙秋的了，他有条不紊地把自己那份递上去。留下的陈燃那本，他决定自己现写。
　　数学小练很简单，赵忙秋写完的时候还有空闲去趟陈燃教室。

　　他走到七班门口，教室里的学生都在往外看。找人倒是屡见不鲜，但赵忙秋来找人倒是第一次。
　　不为别的，就因为他是宁江高三霸榜的“前三”。
　　他托人把陈燃的作业带了进去——陈燃还在奋笔疾书，因为他还有语文的两本书抄写。

　　回到班上，老师还没进班，赵忙秋乖乖坐在座位上。
　　前面的刘千钧转头，道：“忙秋，听说过会杨乐怡要坐过来。”说着，他还指了下他旁边的空座。
　　十二班的位置还没被排过，现在都是学生们自己选的。
　　赵忙秋之所以坐这是因为刘千钧来的早给他占的座——他们高一也是前后桌。
　　他坐在第三排，大概教室的中心位；刘千钧做他前面，刘千钧旁边是之前同为同学的汪家洋。
　　而此时，赵忙秋左边的位置还空着。
　　杨乐怡来占座，他们也都见怪不怪，因为高一就传闻她暗恋赵忙秋。

　　“她坐着第一排不好吗？”刘千钧道。
　　“可能C位对于她来说更好提升。”汪家洋接过话说。
　　“看忙秋不在她还过不过来。”刘千钧直言不讳，毕竟赵忙秋在高一就已经拒绝过她了。
　　这传闻的不是谣言，是事实。

　　果然，杨乐怡抱着作业就要坐过来。没等她开口，刘千钧就说：“这有人了，过会儿就来。”
　　“我不是提前说了吗？”
　　“嘿嘿，可别人预约得比你早。”
　　眼见着杨乐怡的脸由红到青，刘千钧又道：“实在不好意思，下次分班再说吧。”
　　哪还有下次分班，人人都知道一中就分高三这一次。

　　赵忙秋面对着杨乐怡抱歉地笑笑。
　　对于这类顽固型追求者，他很感谢此刻自己的前桌是刘千钧。
　　等到老师来了，杨乐怡才走。
　　刘千钧松了口气，毕竟他可是比赵忙秋还不想让她坐这。
　　也没别的，赵忙秋性子软，刘千钧性子急，干什么他都想帮着这大兄弟一点。

　　老师来宣读纪律，这是赵忙秋前两年的老师，还算熟。
　　“纪律就这些，都在一中待了两年了，我就不多说了，对了——”
　　“老师，拿来了。”
　　姚老师的话刚毕，门口就报告进来了一个学生，把手里的材料给了姚老师。
　　赵忙秋一愣——江遇岸？

　　“刚好，来——给大家介绍一下，这是这学期新转来的同学——江遇岸。”
　　班上引起不小一阵骚动——因为这新转来的是个帅哥，还是那种毕业多少年都还能被挂在表白墙上的那种。
　　接下来是江遇岸的自我介绍，他谈吐自然又懂梗，不一会儿，班上就能氛围轻松。等他介绍完，赵忙秋才确信眼前这个人是他认识的那个江哥哥。

　　江遇岸落座，阴差阳错地，他坐在了唯一的空位上，也是本来杨乐怡要坐的那个位置——赵忙秋旁边。
　　前桌很快传下来了一张纸条：我靠，这家伙算圆了我的谎！
　　赵忙秋没回，呆呆地看着江遇岸从书包里拿出崭新的书本和笔袋。

　　一下课，前面的刘千钧和汪家洋就转过头。
　　“看到没，我怎么说的？”
　　“你还怪走运的，上课的时候杨乐怡往这看了好多次，我以为她要把你撕了。”汪家洋对刘千钧说。
　　“车到山前必有路，嘿嘿。”
　　赵忙秋不语，他还是懵的。
　　直到江遇岸来搭话。

　　“赵忙秋？”
　　“啊？”
　　“真巧，以后来日方长了。”
　　“你们认识？”前面的刘千钧惊讶道。
　　江遇岸点头，刘千钧“嘿嘿”一笑，连忙感谢江遇岸的及时出现。

　　江遇岸不解，刘千钧又跟他说了前因后果。

　　刘千钧很社牛，赵忙秋觉得，江遇岸算遇到同门了。
　　果不其然，二人聊的很好。
　　赵忙秋没说话，就听着他们聊。

　　“这么说，那个女生是喜欢赵忙秋了？”
　　“不就是，因为她是女生我们还算给她留了面子。”
　　刘千钧五大三粗，为人耿直，江遇岸问什么他就答什么。
　　“也就忙秋还受得了……就是嘛，从高一就死缠烂打……嘿嘿，也确实不止这一个喜欢咱忙秋。”
　　赵忙秋在旁边皱了皱眉，他们的话题也越发……不堪入耳。

　　“嘿嘿，忙秋白净，只适合给人做小媳妇。”
　　刘千钧眯着眼，赵忙秋都要把白眼翻到天花板上了。

　　之后一到课间，刘千钧就转头聊天。就连中午吃饭，他们也拉着江遇岸。
　　吃饭的时候陈燃也在，他加入了刘、江的语音聊天，三个人硬是聊出了六个人的感觉。
　　真不知道这三个怎么有这么多话要说。
　　偶尔汪家洋会插两句话，倒是赵忙秋僵着脸，扮演“潜水”的角色。

　　“江哥你是哪转来的？”
　　“京北。”
　　“哟，大首都怎么想转来这？”
　　“家里安排的，我都随便。”江遇岸轻描淡写说道。
　　赵忙秋抬头，冷不丁地与说者的目光撞上。
　　然后脸色又一僵。

　　简单的一顿饭他们吃了很长时间，下午也是一样，新人物的加入让他们这个团体变得叽叽喳喳的。

　　放学铃一响，同学们就开始按捺不住地收拾书包。
　　赵忙秋还在做笔记，浑然没注意旁边人的书桌上已经干干净净了。

　　“赵忙秋？”江遇岸戳了戳他，凑到他旁边说到：“我能不能跟你一起回去，路我还不认识。”
　　“罗爷爷不接你？”
　　“他腿脚不好我就没让他接——噢我说我和你一起回去。”
　　江遇岸灿烂地冲他笑，熟悉的小梨涡又出现在他脸上。

　　赵忙秋点点头。
　　“那他们要跟我们一起吗？”江遇岸指了指前面的两个。
　　“不。”
　　“行，我收拾东西了。”
　　赵忙秋偏头——江遇岸刚转来，全部的东西都不够塞个课桌。
　　回神看看自己的书桌，简直……和江遇岸一比就像太极八卦阵。

　　他在心里苦笑，余光看见江遇岸在书本上写着什么东西。
　　是他的名字。
　　怎么才想起来写？

　　他愣神，饶是认识的早，他这也是第一次知道“江遇岸”三个字的写法。
　　遇……岸。
　　他注意到江遇岸握着黑笔的手，骨节分明，也足够修长。
　　看看自己的，虽然总有人夸自己的手好看，但除去白皙细长的优点外，其实覆着不少茧——帮赵父干农活时长的。
　　再反观江遇岸，怎么说也是个富家公子样。他说的不只是手。
　　但又想想，富家公子来这上什么学？

　　十二班下课下的最晚，学校人走得差不多了他们才放。
　　宁江一中少有住宿生，每次放学校园旁都会有很多人买东西——那有一排小吃店。

　　赵忙秋推着自行车出来，在校门口等江遇岸。
　　江遇岸放学的时候被老师叫走了，他在教室等了半天都没等到。
　　等十二班的人都要走完了，赵忙秋还没看见江遇岸的身影。
　　他趁着刘千钧出校门的功夫问了句，谁知刘千钧说：“教室里早没人了。”

　　赵忙秋又等了一会儿，抬手看了看表，骑上车就打算走。
　　“赵忙秋！”江遇岸从车库跑出来喊道。

　　“我……我以为你在车库……找你半天……”
　　江遇岸大口喘着气，一手勾在赵忙秋肩上。

　　出了校门，江遇岸跑到小吃店买了两杯奶茶，给了赵忙秋一杯，说谢谢他记得等他。
　　赵忙秋没说，其实他都打算走了。他也没说，其实这奶茶他早喝过了，糖精水一样。

　　“忙秋弟弟……”
　　赵忙秋不咸不淡地看了他一眼。
　　“我听刘千钧有时候也这么喊你……”
　　“随便吧。”
　　“那行——你每天放学一个人吗，以后能不能带我一起……我觉得回家这么远，我应该很难一次记住。”
　　赵忙秋好说话，只道：“好。”
　　江遇岸总是笑嘻嘻的，赵忙秋也会近朱者赤地心情变好。
　　路上交流不断，赵忙秋没想到，这个刚来一天的人已经给全科老师取完外号了。

　　村里的路不好走，赵忙秋带着他七拐八拐，终于是到了家。
　　罗爷爷坐在门口，见外孙回来了立马从椅子上站起来。
　　江遇岸迎上去，帮罗爷爷的椅子往家抬，一只手还腾出来和赵忙秋挥手再见。

　　晚饭后，赵忙秋在房间写作业。
　　手机不时振动。
　　他打开手机，见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拉进了一个微信群，群里很活跃，一直都有消息。
　　一个头像是“大海”的人说：

　　「人都拉齐了吧」

　　另一个头像是条“卡通黑狗”的人回复：

　　「还剩个陈燃」

　　赵忙秋认识那个“卡通黑狗”，是刘千钧。
　　不一会儿，刘千钧又说：

　　「忙秋进来了吗？忙秋拉一下，我没他微信」

　　赵忙秋只好回复：「好」

　　他动手将陈燃拉进群，退出了看见「通讯录」那三个字上有一个红色的“1”字。他点进「新的朋友」，是那个头像是“大海”的人来加他。
　　对方的昵称是“sea”。
　　赵忙秋接受了他的好友请求，正打算关掉，对方就发来了一个表情包。

　　sea：
　　「赵忙秋？我是江遇岸」

　　赵忙秋回了一个表情包，聊天界面上方的“sea”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今晚英语有没有作业」
　　「？」
　　「爱立信留作业的时候没听」

　　赵忙秋看着笑了出来，“爱立信”应该是他给英语老师起的外号。

　　「有，小练」
　　「好」
　　「快写吧，挺多的」

　　过了一会儿，对面回了一条：

　　「算了，我才发现我没小练」

　　赵忙秋无语，他看到对面又发来了一个表情包。
　　一个可可爱爱的微笑。
　　他放下手机，还是先写作业吧。

　　「？」
　　「怎么不回我」

　　赵忙秋回复：

　　「写小练呢」

　　江遇岸没有可以不写，但他的明天还得按时上交。

　　「和你说个事」
　　「说」
　　「今天去办公室的时候看见你上学期期末的英语试卷了」
　　「？」
　　「你是不是英语比较薄弱」
　　「……是不咋」

　　赵忙秋诚实道。

　　「要不要我给你补补」

　　赵忙秋又回了个问号。

　　「我英语还可以，而且这些我之前都学过了」

　　说罢，他还补充了一句：我是留级的。
　　赵忙秋犹豫了一会儿，想到自己掐着把汗的英语成绩，他选择了接受。
　　良久，他没忍住又问：「为什么留级」
　　「高三第二学期办的转学，高考没考，就留级了」

　　赵忙秋回了句好加一个谢谢。江遇岸见对面回的敷衍，回道：「你先好好写吧，写完早点睡」
　　「好」
　　「对了，明早记得等我」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