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心》忆兰溪

3、过往

　　满姬与衾袅十指相扣，离开了这个城市，火车的鸣笛声很闹腾，却给人十足的安全感，因为它搭配水与风的声音，给了世界无尽的生机。
　　满姬喜欢这个声音，她转头看向衾袅，后者似乎有些忧郁，满姬更喜欢了，爱这个世界。
　　“阿满，如果你也离开我怎么办……”衾袅可怜凄凄地开口。
　　把你踹远点莫挨我，满姬腹诽。“小清梨，不会的，我会永远在你身边陪着你。”
　　衾袅把头埋进在满姬的颈窝里，又抬眼与满姬对视，许是光线缘故，满姬的眼中只微微有衾袅的一丝倒影，好似在隐忍，而后消逝。
　　衾袅的眼中只有满姬，眸光滑动的瞬间，就像满姬披上了绿色的纱衣。衾袅想，或许满姬眼中的她也是，满天星辰不及你一眼。
　　满姬避开对方炽热的眼神，转而望向天空，状似不经意地开口：“我每次看星空，总觉得天被劈成两半了，像是缝缝补补在一起的。”
　　衾袅身体猛的一僵，而后强装镇定，她解释道：“这里的天空百年来都是这样的，是大自然特别的馈赠。”
　　满姬若有所思地点点头，不再开口。衾袅的头挪走了，两个人相对默默无言，这里的空气仿若有一条银河，阻断了两人的交流。
　　衾袅睡着了，看上去十分疲惫，确认她并非假寐后，满姬理了理气息开始盘算，衾袅的嘴中无一真话，就像一只狡诈的狐狸……比她还狡诈。满姬不想再拖了，八个月的戏剧，该落幕了……
　　第二天，满姬拉着衾袅去了湖边，直接了当地坦明：“小清梨，我想要你的真心。”
　　“我对你的心天地可鉴。”衾袅笑眯眯地回答。
　　满姬急道：“我的意思是心脏，你愿意给我你的心吗？让我们合二为一，小清梨，我们是伴侣，我们应该开诚布公。”
　　衾袅脸色有些难看，语气突然变得空洞迷茫：“……你想要我的心？”
　　满姬迫不及待地点点头，“小清梨，我想和你同心合意，我们相交相融，化心为情。”她环上衾袅的肩，蛊惑道。
　　衾袅低下头，看不出神色，只是颤抖着说：“我无心。”随后露出锁骨下的真纹。
　　满姬感到如雷贯耳，脱口声音也变了调：“你是狐妖？！”
　　衾袅死死盯着满姬，满姬快气炸了，可又不好发作，扶额痛心疾首地说：“你走吧你走吧，算了我走我走，等我取到心了……我去找你。你也另寻目标吧，我们……还是队友。”得，撞车了，还亲了，这辈子都不想再见面了。
　　衾袅难以置信：“你要走？”
　　满姬理所当然地说：“当然，我还要取心呢，没有妖力，你拿什么重振旗鼓攻下人类世界？”
　　衾袅的声音冷极了：“你不是说要永远陪我吗？”
　　满姬满不在乎的样子：“拜托，自然是为了心说的啊，知道姐姐魅力大，你也别乱陷进去，都是狐妖，这些手段你应该很了解的。”满姬说完准备跑路，衾袅立刻拽住她的手。
　　满姬一震，怒气更大，直接祭出了原身，一袭红衣锦缎在金光中破茧而出，血红长发上尽是镶满金边的红宝石，挂满了铃铛八条尾巴瞬间炸开，她纤细的手抬起，轻触眼尾凤纹，瞬间迸发出一道利刃般的红光。
　　衾袅也用指尖划过锁骨上的真纹，她的原身不同于满姬的贵气与繁华，却也不似她的性格那般清水芙蓉，白色绸缎上轻纱与银纹交织，腰间是银质套环与一颗墨绿色的深邃宝石，环下的衣摆竟是淡绿勾勒出的的恶龙。
　　衾袅弹动指尖，手上的戒指也召出一道妖风与满姬的红光对峙。
　　两力相抵，满姬不愿同幸存的族人闹得你死我活，唤出一个蚕蛹似的光球包裹自身，准备先行撤退。
　　衾袅看出满姬心思，急调动湖水汹涌而起包裹在光球外层，缓缓收缩，光球瞬间被侵蚀，满姬无法动弹，被衾袅带回到花店。
　　满姬半躺在床上，衾袅召出几束银丝魇将她的双手吊起，自己则坐在满姬的身边。
　　“衾袅，你到底想干嘛，你是不是有病啊？”满姬气急败坏地说。
　　“阿满，你说了你要陪我的。”衾袅一遍遍重复，情绪越来越激动。
　　“我，那不是不知道你是……”
　　“我是人类，所以你就可以肆无忌惮地欺骗我，让我死得不明不白？”衾袅打吼道，她错了，从一开始就错了，满姬保留了身为狐妖的意识，她的行动在这
　　满姬被吼得愣住了，尾巴瑟缩地躲在一旁。衾袅伸出手抚着满姬的腰窝，白尾缠上满姬的腿，满姬感到不适，红尾与白尾斗起来，满姬的身子不停发颤。
　　“阿满，我喜欢你。可是你的三次承诺，都食言了，阿满，我不是当初那个只会为你摘因滕的姑娘了。”衾袅改为抚摸满姬的脸，白尾也不再骚动。
　　满姬有了喘息的时间，她慌乱中顺着衾袅的话，似乎想起百年前，一片因滕花海的盛景，一个弱小的身影在花中起舞，还为她做了一件因腾礼衣。
　　如今阴影逐渐清晰，那人回眸，竟是衾袅。那时的衾袅还不大，被遗弃后，养父母又被继巫们暗害，小小的孩子从此被剥夺了幸福的权利。满姬偶然遇见她，没事就带着孩子去玩乐，从此告别过去，满姬重新为她取名，衾袅。
　　衾袅看出满姬的走神，对上满姬茫然的眼缓声说道：“那天我赠你一袭白纱衣，你欢喜的很，扬言以后罩着我，我的名字是被收留时取的，那日的纹号，十一。你嫌潦草，改名衾袅，今时不同往日，鸟儿自由了，那件衣服，是我精心编造的天真。”
　　满姬晃了神，因滕海采花的女孩，已经不再清晰，但那是她第一次穿白衣，总归是特别的。那段时间是美好的，她还没历过劫，真纹只有小小一横，对世间万物充满信念。
　　狐妖的一生都在逐心，儿时听着失忆但保留情感的父母讲自己虚幻的经验，少年时立志要在历劫时得到人心，回来后做领主，真纹上有一颗象征地位的宝石心。但在历劫前无处寻心，所以终究只被视为“梦想”。说到底，不涉及利益的情谊最动人。
　　现在显然不是这么个情况，满姬不需要这些情谊，衾袅还制约着她，是对手，是仇敌，满姬手心攒满了妖气，杀心已起，衾袅忽扶上满姬的下巴，满姬警觉，刚准备动手。
　　“阿满，不要丢下我好不好，我想和你一起活下去，走到天亮的那一天。”衾袅虔诚地吻下去，仿佛不是在示爱，而是在祈愿。满姬反抗无效，呜咽声被淹没在月影下，“阿满，我喜欢你，你不可以忘记我。”
　　“衾袅，你告诉我，三次承诺是什么意思……”满姬抽了口气，她只粗略回想起，因滕海她只是时常带衾袅寻欢作乐，可那时的自己怎会许下这种飘渺虚无显得做作的诺言。
　　那只能是历劫时作为一个凡人真心相许，可衾袅是狐妖啊，纵使相逢应不识。满姬是因着狐映天浩劫坠入人间的，如若现在衾袅刚好处于二次历劫，更不该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
　　“阿满，可以不说吗，我好困。”衾袅揉了揉眼，就像真的要睡着一般，她自顾自地躺在满姬身边，全然不顾满姬的抗议，满姬无奈自暴自弃地闭眼。
　　直至深夜，满姬感到温暖，缓缓睁眼，自己又恢复成了人类的装饰，妖锁已经解开，衾袅雪白色的尾巴环绕在满姬的周身。
　　满姬走不了，这尾巴几乎画地为牢，直接走会直接惊醒衾袅，用妖力衾袅会感知到……如果是狐妖擅用的媚术呢？对同族怕是不会起作用。
　　“赫……额……”满姬发出怪叫，拙劣的演绎下是面无表情的脸。衾袅一惊醒，就看到满姬在梦中呓语啜泣，她马上抱起满姬，轻轻拍打后者的背。
　　满姬徐徐睁眼，把头埋在衾袅胸口上，衾袅抱着满姬安抚着询问：“怎么了阿满？”
　　满姬那双蛊惑人心宝石眸定定地看着衾袅，嘴上还楚楚可怜地说：“你坏，你过分，我又没有历劫时的记忆，狐映天的《人间密报》也不会写这种事，当年因滕海的际遇数搁千年，我自然记不清。这次是我错了，可你说说，你也不曾坦诚相待，我怎么信任你，和你在一起！”
　　衾袅少有地被噎住了，的确，她没有对满姬全盘托出，可当年……难不成即使失忆了，满姬也会因渡劫修为大涨让脑子变好了？
　　“事到如今你还在瞒我，我什么都不知道……”满姬哭得梨花带雨，衾袅用指腹拭去满姬的泪，心中犹豫不决。
　　满姬哭得眼睛都肿了，衾袅也没个态度，真是服了这个倔脾气，满姬干脆装晕了，衾袅亲了亲满姬的眉心处，盯着满姬这张极具欺骗性的面容，犀利地评价道：
　　“爱装，又没耐心，到头来自己受罪。”
　　满姬眉心一跳，忍不住抽了抽，翻了个身，留给衾袅一个冷酷的背影。
　　“就不能坦诚一点嘛……”衾袅嘟囔着睡下，这句话也不知道是说给谁听的。
　　满姬睁眼已经麻木，衾袅把自己圈在怀里，让自己处于一个弱势的地位，衾袅也是狐妖，所以她是故意的。满姬一个用力反身将衾袅的背抵在床边，后者长发垂落在地面上，像一条瀑布。
　　衾袅与满姬对峙，饶有兴致开始观察，“你是在引诱我吗，阿满？”满姬顿了顿，顺势贴在衾袅身上。
　　衾袅伸手揉了揉满姬的头，两只耳朵又冒出来了，衾袅轻轻抓了几下一旁红彤彤的尾巴，满姬整个身子都软下来，粘在衾袅身上。
　　“阿满，”衾袅一笑，轻啄满姬的眼尾，“你喜欢我么？”满姬不应，衾袅就探她的尾巴，尾巴一下弹开，连着主人也吓了一激灵，满姬的头蹭蹭衾袅的脸，两只手扣着后者的后脖颈，不好意思［咬牙切齿］地说：“喜——欢……”衾袅轻笑，捧起满姬的脸吻上去。
　　……
　　满姬恨恨得刮了衾袅一眼，“我的嘴，”满姬指指她红透的唇瓣，“肿了！”衾袅捋捋满姬的头发，略表歉意：“抱歉啊，以后会注意的。”满姬气呼呼地转过头，衾袅看着满姬鼓起的脸颊笑得阴郁，啊，还有下次呢，赚大发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