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心》忆兰溪

2、升温

　　刚想到这，忽一阵风刮过，满姬莫名感到孤寂，向上看去是阴云密布的天，向下望是深不见底的谷，她顿了顿，随后纵身一跃，流觞羽衣顺势而下，轻纱勾勒出流水的模样。也就是在那时，在一个遥远的地方，有人看见，崖壁上幻化出一抹鲜红的落影，宛若昙花一现。
　　满姬稳稳落在一处枝头，她轻掂了掂脚，梧桐叶随着其动作飘落，罪魁祸首尾尖的嫣红同主人一样张扬。
　　满姬一手摁住真纹，瞳孔拉得又细又长，她缓缓升起，暗流涌动的妖力瞬间罩住了整个山崖，然而，并没有探寻到衾袅的气息。
　　也许衾袅没有寻死，满姬只能这么想。与此同时，她的心上人正捧着精环，盯着满姬的一举一动。
　　“咚咚咚！”意料之中的来访者。
　　衾袅拖沓着脚步，不紧不慢地走下来，她拉开沉重的门，一瞬间，两个人都红了眼眶……都红了，衾袅“心”中缓缓升起一个问号，剧本不是这么写的吧？已经从难为情升级到伤了情吗？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了半晌，“小清梨，我错了……”满姬率先打破僵局，猛扑到衾袅的怀里，“对不起，昨天是我太激动了，其实我现在才明白，我的心里有你！”衾袅硬生生托住了满姬，心中嗔怪，回到本体就释放天性了吗？往外睡一晚上给心撬开了？
　　满姬见衾袅没反应，哭的更凶了，豆大的泪珠从脸颊上滚落，衾袅忙把人抱了进去，还不忘添一把火：“阿满，你昨天说的够清楚了，我都明白了。”
　　满姬就差撒泼打滚了，大声嚷道：“小清梨！不是的，我是喜欢你的，我只是一时无措没反应过来，我其实已经依赖上你了……”
　　这句话处处是谎言，但也暗藏私心，不过衾袅有意促成，意在复刻当年景象，所以衾袅没管这句多出来的话。
　　“阿满……我已经视你为我的家人了，我们一起看过山海，走过沙漠，那是我第一次感到幸福，从前只是奢望，如今却是渴望，阿满，你可以一直陪着我，走到落日黄昏，走到黎明到来吗？”
　　衾袅双手捧着满姬的后脑勺，对着满姬略显慌乱的脸，深情款款地问。房间内昏暗的灯光，像是为这番动人情肠的演讲披上了梦幻的织网。
　　“小清梨，那日余晖铺洒在你身后，从此世界明亮，你就此成为了我的光，请带我走。”
　　满姬诚恳地发表了致辞，并微微凑上前，唇珠轻碰衾袅的额头，为了那落日余晖，满姬会让衾袅的心物尽其用的，让那片阴影消失，没有人遮挡她的视线。
　　衾袅满足地搂着满姬。没曾想还有意外之喜，会越来越幸福的，衾袅想。
　　满姬和衾袅又开始扮演彼此的牵挂，她们来到苹泉县，这是一个充满冒险趣味的地方，万里高空，飞索直坠，是当地的旅游特色项目。
　　在这里，她们结识了一个酷爱极限运动的女子——莘榴。莘榴有着超乎常人的自由洒脱，直来直去，看起来没什么心眼的样子，她说她已经独行了很久，做了很多危及性命的蠢事，如今看满姬她们二人，她深觉亲切，想加入满姬和衾袅，让自己的背后也有队友相助。
　　衾袅低头沉思几秒，不知在想些什么，最后沉重地点点头，满姬对着面前莫名互有吸引力的两人来回瞥了几眼，眼珠子转了转，扔给莘榴一个铁索，算是同意。
　　经观察，满姬认为莘榴不是个阴险的人，至少对她们不是，但满姬看着莘榴，总感到无奈……也罢，这种感觉不是第一次了，总不能又是个疯的。
　　衾袅没想到会和莘榴再次走到一起，或许是命中注定吧，有些人注定要结伴走一遭，走到结束，走到新生，然后迎来灭亡。
　　满姬支开莘榴，把衾袅拉到一旁，轻轻抱住了她，“你只能看我，你不能看别人！”满姬故作吃醋。
　　衾袅心一软，边抚摸满姬的头边哄着：“好好好，最喜欢阿满了，我们家阿满是我唯一喜欢的小宝贝。”
　　满姬蹭着衾袅的脸庞，暗暗翻了个白眼，早说你这么不要脸我早就拉走你了啊。
　　莘榴从树林中走出，看上去神态自若，嘴上却意有所指地说：“百闻不如一见，你们很配。”
　　满姬敏锐地捕捉话中的话，莘榴知道她和衾袅的事，怎么回事？衾袅跟她关系似乎不错，难道她们早就有所勾结，在这里做戏？
　　满姬心中有了猜测，对衾袅越发地黏人，于莘榴，她也尽职尽责地扮演好朋友的角色。如果注定会出现变数，那就扼杀在摇篮中。
　　太能装了，除了那句意义不明的话，莘榴再没对她们说出捆绑性言论，只是，前者对衾袅的态度，似乎不再是亲近，她们对彼此的眼神相融了，就像终于走在了一条时间线上。
　　夜幕掩埋了许多秘密，幕后的真相如过往云烟，随风散尽了。满姬独自坐在月下，望着那些斑驳的灰影匿于月的光辉后，她感到阵阵悲凉。
　　她看不透莘榴，看不懂衾袅，她也不够看得清自己。当初狐映天动荡，究竟是谁的手笔，明明是人间琐事，竟会惊扰云间，致使族人散落各地，不知所踪。又是为何，人间与狐映天的时空之界，就这么被轻易打破，她却毫发无伤。
　　“谁家的小狐狸落这儿啦，阿满，你的尾巴露出来了。”衾袅食指与拇指间拎了个小铃铛，铃声在晚风中摇晃，散去了束缚，却在风中失了音讯。
　　“阿满怕黑，怎么不带铃铛驱散邪祟呀～”
　　满姬假意攥起拳头要往衾袅腿上招呼，衾袅也不躲，得逞般笑笑，“阿满如今不心疼清梨了，清梨会伤心的……”衾袅眼含泪光，那双宝石眼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雾蒙住。
　　满姬见状心道造作，面上装得慌了手脚，啪叽一下抱了上去，两只手环住衾袅的脖颈，衾袅也识趣地搂住满姬的腰，脸贴在后者圆鼓鼓的脑袋上，“阿满……”“嗯？”
　　“要亲亲。”
　　满姬闻言脱离这个温情的拥抱，伸长脖子准备碰碰衾袅的额头，衾袅忽地摁住满姬向后倒去，满姬躺在草地上，眼中只有漆黑的夜空与衾袅的双眸，透过那双绿钻般的眼瞳，她看到了自己。
　　头绳被衾袅捋下，“尾巴”又被藏了起来，酒红色的长发散落一地，满姬欣赏着对方眼中的自己，有点恶劣，爱撩拨，一脸多情又薄情相，看，有些猎物总会爱上猎人。
　　衾袅突然俯下身，发丝似掉非掉得挂在其肩头，勾勒出这个夏夜最后的烟火，衾袅试探般地以唇拂过满姬的锁骨，脖子，鼻尖，又缓缓贴在那血红的眼睛上，满姬闭眼，任由衾袅动作。
　　时间仿佛静止在这一刻，衾袅没了行动，满姬抬眼，衾袅的目光聚焦在她的唇上。
　　得寸进尺的家伙，满姬无语。
　　对视衾袅眼睛湿漉漉的，那是一个卑微的请求。满姬明白，她抬头贴上了衾袅的唇……不对劲，衾袅的舌头不安分，她居然轻车熟路地撬开了满姬的嘴，满姬的满腔疑惑被衾袅淹没在月下丝丝缠连的光中。
　　翌日，满姬和莘榴摘着野果，待到满满一果篮，她们又蹲在石头边看蚂蚁搬家。
　　等到衾袅从河边清洗完头发，满姬看见其干爽的长发，意味深长地问：“小清梨，你回来啦，你的头发这么快就干了吗？”
　　衾袅闻言依旧淡定自若，答道：“刚才起风了，我头发就干的差不多了，阿满你也去洗洗吧。”
　　满姬撇撇眼没说话，既然已经有人睁眼说瞎话了，她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咯。
　　满姬走进深处，倾下身浸湿头发，发尾在河中炸成放射状，看了就让人想到狐映天最上等的花之一——红菱，一种迷人心智的毒花，中招轻则修为俱散，重则真纹溶解痛不欲生，那便再也醒不来了。
　　满姬习惯性吸走了些水分，让头发达到半干状态，衾袅的鬼话她一个字都不信，不过眼下心最重要，旁的都搁置吧，她始终是衾袅心目中的灵魂伴侣，仅此而已。
　　日子一天天的过去，莘榴渐渐疏离了队伍，似乎每一次能留下浪漫的地方，她都会先行离去，满姬察觉到了，却也不大上心，人啊，最是多变了，两面三刀又有什么新奇。
　　满姬本来有异常全当寻常，直至衾袅带来了话，她才登时有了别的心思。
　　“莘榴要走了，她说，她的身体越来越差了，我们遇到她前她生了一次病，留下了严重的的后遗症，她说很幸运遇见我们，度过最后快乐的时光。”衾袅眼白布满红血丝，眼眶湿润。
　　满姬装模作样地安慰着衾袅，同时也断定莘榴有问题，什么病的后遗症可致死？如此严重，还热爱极限运动，倒是一点都看不出来虚弱。
　　满姬盯着面前痛哭的人，眼中狠厉的寒意几乎要渗透出来，还不是时候，她一吸鼻，两道热泪瞬间涌出，“莘榴……不会的……莘榴是我们的伙伴啊！不会的……”
　　莘榴没能走出这座山，刚得知消息，后一天就死了，莘榴心里倒是门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