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化心》忆兰溪

1、初遇

　　夜深了，人们都在甜甜的梦乡中沉睡，与此同时，天上迸发出数道亮光，飘飘洒洒扬落人间，所有人都不记得，未来两天，亦或是过去两天，发生了一场怎样的大战……
　　寒风透过密密麻麻的树叶，奏起一段逍遥凛冽的音调，野草在颤抖，花儿在摇曳，一束红色的阴光以落点为圆心括起这个城镇，随后慢慢收缩，汇集到一处状似蚕蛹的炫光，里面的“人”开始破茧而出，先是一头酒红的长发出现在夜空，再是一张妖媚得略显张扬的面容，那双狐狸眼猛的睁开，赫然是一对红宝石般的双眸，蚕蛹瞬间破裂，灰烟四散，她，回来了。
　　伴随着鸟儿的鸣叫声，城市开始苏醒，无人知晓昨夜发生何事，满姬在喧嚣的街头走着，一面打量着繁华的街都，一面盘算着寻找哪个目标。忽地，满姬见一个头顶一双毛茸茸的狐耳的市民，她满腔疑惑，上前询问，“你为何不掩饰装束？爆上真纹。”
　　那位市民狐疑地打量着眼前人，试探性开口：“老师是不是认错角色了，我COS的不是那个角色。”
　　满姬愣神，对方还在追问满姬的话意，满姬只得轻笑着说自己认错人了，一边致歉一边逃离现场。
　　满姬感叹人类的文明进步之迅速，竟也破了狐妖善用的伪装术，她虽是不记得历劫时发生的事，但对于那个时代人类的器物，她仍会保留熟悉。
　　想着想着，满姬来到了一家店门前，不因别的，只因这位女主人正浇着门口的花的雪白的发下，露出一双狐狸似的眼睛，是墨绿色的，给人以心的宁静 ，而且格外的熟悉。
　　“小姐姐，要花吗？”女生开口拉客。满姬推辞了，心中暗自诽腹，好好一个清白的仙女，没曾想一开口病恹恹的，倒是可惜了这可以魅惑人心的面容。
　　“小姐姐你好漂亮，这花不收钱的，不过如果你想的话，来我这里工作抵债怎么样，我卖花也就图一乐，赚不赚钱不打紧，想找个人陪我，工资好商量。”
　　满姬心存疑虑，可她也确实需要用人类的货币，虽然狐妖不用靠吃食维系生命，可有些东西还是能派上用场的，于是她状似感激地进了店中，没想到店很大，竟是三层楼，简直就是一个小洋房，满姬更加防备，这个人，定另有所图。
　　女主人好似看出她的顾虑，解释道：“我不缺钱，我的父母走了，给我留下了很多财产，我独自住在这里，没事卖花玩，但我之前一直是个病秧子，跟别人也没什么来往，所以一直很孤单。”
　　满姬捧哏道：“这样啊，你也真是辛苦，一个人生病还得照顾自己。”“嗯呐，以前还有个人陪我，可是她后来走了……我包你吃住，你住三楼，我在二楼，每楼都有配备好东西的，一月工资一万，怎么样？”
　　满姬越发觉得这个人心思不纯，罢了，先住下，只要有情况就把她的心挖出来，“你真是心善，我当然来，谢谢老板！”
　　“不用这么叫我，你可以叫我的名字，衾袅。”
　　衾袅微眯着眼，眼瞳中是复杂的情绪，满姬闻言头恍惚了一瞬，而又立刻作出反应，“我看到了门边的名牌，这个名字真好听，不过，我能叫你清梨吗？”
　　衾袅轻歪了一下头，“何解？”
　　“我家乡那边的花，十分美丽，感觉很适合你。”都短命，在狐映天是最贱命的野花。衾袅听罢举起帕子轻笑出声，“好，好名字，你叫什么？”
　　“满姬。”
　　满姬环视这个房间，生活用品一应俱全，平常生活该用的东西都有，的确是住人的，正是这样才奇怪，既然衾袅住二楼，这三楼怎么会装饰得这么具有个人色彩，即使是曾经有人住过三楼也不会把东西全换新。
　　满姬摸了摸柜台，如若是衾袅曾经的好友住，这里过了这么久还如此干净也是怪异，身体差成那样还天天打扫？一处灰都没有，倒像是吃定她会来似的。
　　满姬越想越烦，已然傍晚了，衾袅刚刚才交代完一些事走，现在应该在楼下，她在干什么呢？满姬摁了摁腰间的某处，瞬间透视，只见楼下空荡荡，难道在房间？满姬再微抬头幻视，只见衾袅刚脱下上衣，满姬刚惊觉非礼勿视，又想想反正衾袅不知道，看就看了，能怎样。
　　好吧，衾袅能脱裤子，满姬不看了，闭眼假寐，狐妖不像人类必须睡觉，但历劫过后，满姬养成了习惯，在狐映天仍会小憩，那变先睡吧。
　　衾袅看着屏幕中的满姬，轻泯了一口茶，欣赏了好一会儿，满姬啊，也就吃亏在少在人间待了几十年，曾经的人类世界和狐映天大体的文明方向还相似，如今时过境迁，二者早已有了相当的差异，妖力感受的到，人类的科技，满姬可感受不到。
　　天明了，满姬刚走出门，衾袅就提着水壶递给满姬，一本正经地让满姬把花草当自己的孩子照顾，满姬提着壶陷入沉思，孩子？谁的？我的？可笑。
　　“它们都是我的孩子，现在也是你的了。”衾袅话语中尽是欣喜。满姬闻言窥向衾袅，微眯了眯双眼，瞳孔中有一丝光划过，衾袅总像跟她套近乎，仿佛她们已经相识了许久，这种错觉是致命的，尤其是对于狐妖这种不特意记忆的物种来说，能感知到的熟悉大多数来自于天敌与世仇，狐妖的天敌早在百年前尽数灭绝，世仇……满姬没什么印象，她并不觉得除了那讨人厌的继巫一族还有什么招人恨的。
　　但不会是多虑，满姬从不怀疑自己，衾袅一定有问题，暴露只是时间长短的选择。“满姬，这朵花赠与你可好？”许是太久没回应，衾袅察觉到什么欲试探满姬。满姬回神刚准备接下话茬，一看到花霎时怔住，狭长的眼睛猛的瞪大，是因滕。
　　狐映天的因滕海是世间少有的奇景，满天花瓣肆意纷飞，彰显贵气的白花在阳光下五彩缤纷，她在那待了三百年。
　　“此花从何而来？”满姬攥起衾袅的手，如果找到狐映天的幸存者，狐妖一族还能重起。衾袅偏像要给她当头一棒似的，细声细气地说：“我不知，这花是我的好友留下的。”
　　呵，好友？那是只妖，当初定是要取了她的心，临了了没办成留下的，如今怕是尸首都寻不见。
　　希望再次中断，满姬很不爽，默默无言地浇水，插花，翻土。衾袅也没再说话，静静挑选花栽种。
　　到了晚上，衾袅将三楼的东西拿道了二楼，满姬注意到，没等问衾袅就说：“阿满，三楼太热了，夏日里怕是受不了，你与我同住吧。”
　　满姬也无所谓住处，待在衾袅身边于她也是好处。只是注意到衾袅的房间整洁的不寻常，随口一问：“你一直病弱，就住这吗？感觉这里都好新啊。”
　　衾袅坐在床边，两手交握在大腿上，暗自神伤道：“嗯，前些日子大病初愈，立刻翻新了屋子，有关她的一切都收起来了。”
　　满姬想，大约是怨恨那个“ta”的离别，所以把有关他的一切东西都扔了，病体初愈，一个人收拾那么大的屋子，病恹恹的样子也勉强说得过去，但她并不想勉强相信衾袅。
　　衾袅拉着满姬睡下，并自顾自地讲睡前故事，满姬觉得聒噪，但又莫名心安，虽心存芥蒂，却迅速入睡，衾袅转眼望向开着十六度的空调，默默掀开床上的被子。
　　天蒙蒙亮，太阳艰难地爬上山，射出淡淡的微光。
　　满姬缓缓睁开眼睛，床上只有她自己了，昨夜浅觉凉意，没一会儿又温暖了，怪事。满姬下床，看看二十六度的空调，感到纳闷，也没多想，用拇指卷着自己的头发就下楼了，衾袅弄好了早饭，两人“谈”“笑”着。
　　过了很久，对于满姬漫长的狐生来说只是一瞬间的事，但每日三省衾袅的日常已经让满姬适应，无论是满姬无意中打听社会现状，还是衾袅有意地奠定当前生活格调，满姬已经过上了与常人无异的生活。
　　不可否认，衾袅待她极好，她每天什么都不用做便能享受人间烟火，可这好的没道理，满姬准备撕下这层糖衣了，再熬就要熬死鹰了，“诶，小清梨……”满姬刚想开口。
　　“阿满！”衾袅猛得打断，满姬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衾袅，只见衾袅满脸通红地说：“阿满，我喜欢你，和我在一起吧！”迎着山对面的落日，衾袅的话好似炸开了漫天烟花，一阵晚风起，衾袅雪白的头发飘起来，霞光透过长发，诉说无尽的爱意。
　　满姬愕然，脱口声音也变了调：“你疯了？”她将手一甩，衾袅送她的手链直接飞了出去，在崖上分崩离析，珠子荡下深谷。
　　衾袅似乎有些失控了，大声喊道：“我喜欢你，第一眼就喜欢，如果你不同意，我就从这跳下去！”
　　满姬毫不犹豫地甩了衾袅一巴掌，随后快步离开，衾袅歪着头看着悬崖，脸上是火辣辣的疼，望向对面，夕阳落幕，独留一阵凄凉，衾袅扯了扯嘴角，一行晶莹的泪光顺着红印留下来，她伸手抚摸左脸，笑着说：“果然啊，你还是没变，真好。”
　　满姬走在街上，夜市是吵闹的，那条宁静祥和的街道她回不去了。最后，她回到了山上，衾袅不在了，她跳下去了吗？最好跳了，以后就不用装了。
　　满姬睡在山上，真就沉沉睡去了，在风中蜷成一团，草丛有异响，但她不会听到了。
　　衾袅走了出来，坐下，缓缓抱住满姬，满姬被圈在怀中，衾袅轻轻拍着满姬单薄的后背，软声道：“阿满，第一次我没走，第二次依旧，不一样的是，这次我不会带你回去了。阿满，以你的睡相睡在这是想死吗……”
　　衾袅温柔地抚摸满姬的头，又蹭蹭满姬的脸，只见满姬瞬间冒出来毛茸茸的耳朵，腰间也钻出了八条软绵绵的尾巴，衾袅逗弄着尾巴的根部，满姬顿时不安分地乱动起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睡吧睡吧。”衾袅轻抚满姬的背，同时化出了一双白球般的耳朵，伸出七条尾巴为满姬取暖。
　　满姬醒了，漫无目的地下山后才想起自己没钱，一摸卡和手机都在兜里，衾袅的，好晦气，但不能不要，衾袅真是个没节操的东西，无耻！下流！没了她，我还活不——了了……真的很难活了，衾袅把满姬每天的生活都伺候好了，以至于满姬没有办法维持正常人正常的生活。
　　不会真活不了了吧？满姬腹诽着衾袅：这种不知廉耻的人类就应该把心给我！等等，心，天呐，怎么把心给忘了！都怪衾袅突然发疯，我昨天刚好可以取她的心啊！
　　满姬想着想着，决定脸也不要了，当务之急是找衾袅，取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