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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第 19 章 病床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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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床上让闫玉洁伺候着修养几天后,徐州琦躺得浑身酸疼难受脑袋昏沉发木,收拾好东西,又收拾了收拾自己,办理完出院手续,屁颠屁颠的返校了。
这对他的同学们而言无疑是一个激动人心的好消息。吴登一看到他就兴奋看过来,徐州琦整理好桌兜,一副恹恹地表情:“干嘛?”他道:“徐州琦,你是不是想我了呀?要不然脑袋上贴着创可贴还着急复课。”
徐州琦道:“我是贴创可贴又不是不能动了,谁他妈想你,少往自己脸上贴金了。”
徐州琦懒得搭理他,吴登道:“你不想我我可想死你了,有一件事情我搞不明白,等你回来解释清楚。你是不是脑子有坑,杨阳那种人你给他写谅解书干嘛?”
徐州琦道:“想写就写了。”
吴登道:“想写就写了?”
吴登神情夸张的重复了一遍,何月洁:“行了吴登,别犯病了。”
怎么说呢?也不全是为了她。
徐州琦有个不为人知的秘密,一件他藏在心底、永远也不会说出来的事。他和杨阳是初中同学。初二学期,他因为一些矛盾和一个男生发生冲突。
本来只是一件小事,他和朋友在班里打闹,从男生身边跑过,不小心撞翻他的水杯,晃了几个圈摔到地上,他捡起来放了回去,道了声歉,本来只是一件小事,可坏就坏在,那个塑料水杯杯壁磕破了一个角。后来徐州琦赔了一个新的给他,他却是不依不饶,经常叫上混混兄弟们围殴他。
徐州琦边哭边告诉老师,没人管;告诉父母,他们找到老师,老师却说没人看见,不能作数,得到的也只是敷衍的几句草草了事。
男生是班上恶霸,又是校长的侄子,没人敢管他,也没人敢说什么。徐州琦的朋友不再跟他打闹,他偶然憋得慌想找他们倾诉,他们跟老鼠见了猫一样逃跑。
后来他想,那段时间可能是他人生中最至暗的时光,他的整个世界都是黑色的。
这样的日子一直持续到初三,一天大课间,几个男生叫住了他,拖拉死拽拽进一个角落,男生开始扇他巴掌,说些不堪入目的话,徐州琦感觉他脸上火辣辣的疼,直到,上厕所回来的杨阳撞见了这一幕。杨阳挤进殴打的人群中,伸手拦住了为首的男生,揽着徐州琦的肩护着他回教室。
怕他们再打他,杨阳找到老师,让他制止他们,声称自己可以做人证。马上快要中考了,老师怕事情闹大,找到男生奉劝他别再打徐州琦。
杨阳无时无刻不陪在他身边,以后,徐州琦再也没被男生揍。
他感觉自己仿佛掉进了一个深渊里,深渊里没有风,没有雨,也没有阳光,空气是凝滞的,郁闷的,也是烦躁的,他的内心无时无刻不感到惊慌,没有人愿意拉他一把,甚至于路过这条深渊时绕着走,因为里面是他。
深渊里的他是恐惧的,他害怕定点从深渊底下钻出来的毒蝎毒蛇,他的胳膊被掐住,一根毒刺扎进手里,毒液蔓延进四肢百骸,他很害怕,害怕以后再也没有人救他,他一直在盼望,盼望着有人砍死那些毒物,哪怕只是趴在深渊口向里面正在被咬得害怕到发颤的他施舍一个怜悯的眼神也好。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
他渐渐沉迷、麻木,似乎把这当做一种习惯了,直到有一天,一缕阳光射进渊底,他看到,杨阳站在阳光照射进来的地方,向他伸出一只手,把他拉出深渊。
身上凝固的血液开始循环流动,他闻到了新鲜的空气,得到了盼望已久的救赎,人也鲜活生动。
他后来问起杨阳,为什么会帮自己?杨阳正经道:“人要有集体责任感,我不想让我们班的同学之间有矛盾,那样不好。”
很快中招考试结束,暑假过后,徐州琦到温江一中报道,一中的人很友好,他渐渐忘了当初的事。
他也怕同学因为他写谅解书认为他是个懦弱无能、沉默怕事的人,疏离他。
虽然姚乐凡是个很好的女孩,但,好像,他们还并不熟。只是刚好,给了他一个契机。
不过,看着姚乐凡的脸涨成个苹果,心里竟然生出了一点点邪恶的捉弄欲,真的是。
徐州琦摸了摸额头的创可贴,一直认为杨阳是正直善良的人,没想到,高中第一次被打竟然也是因为他,他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评价这个人,心里五味杂陈。
杨阳是他初中的下半部分生活里最感激的人,徐州琦还是原谅了他。
徐州琦说以后再犯不会再顾念旧情,杨阳很识时务,鞠了十几个躬,口中连声道谢。
一份谅解书而已,即使这样显得别人看他像是在看脑抽。
他有预感,这肯定不会是杨阳最后一次犯错,恐怕过不了多久,他的这位“小恩人”兼“小仇人”就要跟他说再见了。
徐州琦不想让任何人知道那段痛苦的回忆,十分不光采,他丢不起这个脸,找了个理由搪塞过去:“我写谅解书,姚乐凡说她会给我买一瓶水。”
吴登:“不是,你没喝过水啊?一瓶矿泉水又不是一瓶金子?”
何月洁伸手把他的头掰了回来,插嘴道:“吴登,你懂什么,这是人家两个人在‘调趣’,普通的水能跟姚乐凡的水比?”
吴登道:“我不懂你懂?”
何月洁笑嘻嘻的,满脸写着“我懂”两个字,悄声在吴登耳边说了什么,吴登听后,恍然大悟道:“哦~我以后也和昀昀这么玩。”何月洁又笑了一下,玩闹般拍了他一掌:“行了别说了,这还在学校呢周围都是人,你也不嫌臊。”
她不说还行,压根没人注意,一出口,登时有几道目光意味不明地射过来。
徐州琦抬眼看着他们,百无聊赖地支着头,嗤道:“跟有病似的。”
吴登的注意力被何月洁津津有味的话题转移过去,深深地沉浸其中,无法自拔。徐州琦深呼出一口气,心里的石头落地。
最好以后再也没人和他提起这个话题,不然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第一节课是作文课,杨梅芳教学生写作文,理科生也难以逃脱不了议论文的魔掌。背了一节课的作文素材背到头晕恶心后,吴登蹭蹭写完最后两笔,把作文还到徐州琦桌上:“你的作文,谢了,欧买噶,我的上帝。”扔笔狂甩右手,徐州琦的手搭在他肩上:“走,打球去。”
吴登:“你最近不是忙着当大学霸吗?”
徐州琦拎鸡仔一样,提起吴登的衣服把他拽出来,道:“废话不少,走了。”
两人来到操场,姚乐凡和孙钟玲正在散步,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闲聊。
徐州琦正在和吴登抢球,姚乐凡瞥见,道:“走,你陪我去一趟小卖部。”
不久,徐州琦打完一场,发梢上还滴着汗水,很是阳光帅气,坐在长椅上左右摇头,脑袋晃晃荡荡,甩下几滴汗,嗡嗡作响,却是呆呆的。吴登手中的篮球打着节奏跳过来,又猛地退后几步,抓着胸前的球衣扯向他,怪嗔道:“看看看,我的琦,你快看啊,全部都是你肮脏的汗,我还怎么见人,说出去何月洁唐昕她们还不知道怎么笑话我呢,恶心死了。”让徐州琦看他眼疾手快也躲不了的飞洒的液滴。
徐州琦看着他。他现在不怎么喜欢沙雕,却更正经纯情了,但看来吴登还是老样子。恋爱好像也没掰正他。也许以前也不是没骚过,最喜欢趴在陈子研腿上撩拨。只是长大了思想成熟讨厌作秀行为,也是突然发觉青春期颜值直线上升速度太快,不打算继续毒害女同学的眼睛,良心发现般的,打算在同学面前塑造一个规规矩矩的人设。
徐州琦道:“你自己当你自己的上帝吧,我不配。恶心不死,你一直矫情才恶心。你身上出的汗不也把球衣弄湿了,不说谁知道。”
吴登:“那能一样吗?我的汗是自己出的又不会被我自己嫌埋汰。我张着一张嘴不就是为了说话的吗,不让我和她们发发牢骚闷得慌。”
徐州琦厌倦道:“洒你身上多少次了都?”
“你还说呢,我……!”吴登用力掰开徐州琦的手,道,“干什么呢你?突然上手捂嘴,闷死我吧。”
顺着往下一望。
操场下一个女生的身影走近,脑后的马尾随步伐摆动,青春洋溢的气息,粘住了他的目光。
徐州琦撩了一把头发,姚乐凡不咸不淡道:“答应你的矿泉水。”
徐州琦接过她递过来的水,笑嘻嘻道:“我说只要一瓶水,还真就只得到了一瓶水,姚乐凡,你还怪诚信的,杨阳把我打得现在伤口都没完全愈合呢,你也忒小气了些,就不能多给点好处吗?”
光是在医院逗姚乐凡还不够,喜欢归喜欢,慢慢和姚乐凡的交集多了,习惯了之后,他倒是把撩拨她当做枯燥高中中鲜少的一项娱乐项目。
姚乐凡义正言辞道:“不能。”没留下太多的话,转身要走,脑袋上的高马尾甩出一个顺滑的弧度,有些冷漠的表情,似乎能捕捉出一丝不悦。
不过下一秒,徐州琦冲她的背影喊道:“唉,谢谢你的水了!”声音响彻操场,姚乐凡鬓发下的皮肤微微发红,仍是没理他,攀上孙钟玲的手臂后重新露出笑容:“走吧。”徐州琦盯着她,只是笑。真漂亮,精致又可爱。
他低下头,瓶子被仔细地翻来覆去,盯着手中的矿泉水,从品牌到配料表,从克数到能量表。吴登的胳膊攀上他的脖子:“A牌?这不是最便宜的那个矿泉水品牌吗?和你的爱一样廉价。”
徐州琦:“滚蛋,你的爱才廉价。”
吴登惊奇于徐州琦竟然没撂他的胳膊,看着他满脸痴笑的样子,心情愉悦,今天晚上似乎是要不撒手搂着睡觉了。
*
宿舍里,舍友的鼾睡声连绵不绝,如果走廊上安装的是声控灯,准是两秒亮、两秒熄、两秒再亮、两秒再熄。都能直接拉人过来看小品,那喜剧效果可谓是拉满了。
整栋楼里,只有一面桌上的灯还未熄灭,徐州琦坐在桌前,手指描绘着塑料瓶的纹路。
其实,正经最重要的一点,毕业后的同学聚会也能成为他的谈资:“我高中有多么多么帅气,迷倒万千少女,大片大片清纯妹子追我我一个都没相中,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当然,这“大片的清纯妹子”里不包括的姚乐凡,恰巧是他最喜欢的。
能怎么办?追呗。
看来追人的计划要早日提上日程。
徐州琦从来坚信:没有泡不到手的女神,只有不会撩妹的人。
没错,这是他的新座右铭。
不过,以他的这张脸,“撩妹技巧”不必了如指掌,便已经荣登高手排行榜榜首。
以后还要和美女谈恋爱的男人,怎么能有黑历史呢?
既然姚乐凡不早恋,他怎么能天天趴人脸前讨烦,大学总不能不谈吧?他的计划很明确,先和她考上同一个大学,攻略的机会才可能出现,然后强掠攻势,烈女还要怕缠郎呢,不怕她不同意,大不了死皮赖脸的到女生宿舍楼下喊:“姚乐凡我要做你男朋友!”就是极大概率被宿管阿姨轰走。
“呵。”脑海中浮现出他边叫喊边被保安拖走的滑稽样子,忍不住自嘲地笑了一下。
在矿泉水瓶被指腹摩挲过三百五十二下后,他松开手,从抽屉里翻出一个本子,小心地放在桌上。
在一页新的纸上写下——
希望能和姚乐凡考上同一所大学
——徐州琦
2007年10月3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