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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青叶书屋 输是不可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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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度比我想的要快一点。”
江昭感受着体内升入练气中期的灵力,从矿脉中走出。因为住在天海楼,离得近,所以他不急着赶夜路。
路过那一家人,他依旧留了块果脯。但就在果脯落入小孩手中的刹那,那小孩突然睁开眼睛!
“!”
江昭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凝住。
他已经做好了挨骂的准备,谁知那孩子只是迷迷糊糊地眨了眨眼,旋即又沉沉睡去。这才发觉,原来根本没有醒。
他连忙退出去,逃也似的离开矿场,生怕被人逮住。
因为这一阵慌乱,他未曾注意到,不远处的矿山上,有双猩红色的眼睛注视着他,如同陨落的灾星。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夜色中才缓缓隐去。
…
冷风呼呼吹着,江昭打了个喷嚏。
“你不会生病了吧?”王壹递给他一杯热水,“你这人也怪,居然不爱喝茶。那些甜腻腻的糕点,吃了不嫌齁得慌?”
“不会。”
江昭嗜甜怕苦是人尽皆知的事。
几日下来,他对天海楼上上下下都已摸得通透,也不再时刻紧绷着。午时食客稀少,他便出门溜达一圈,既是探查也是松快松快筋骨。
今日街上却比往常热闹许多。乌泱泱的人群挤在路口,把去路堵了大半。
“这是怎么了?”江昭踮了踮脚,眼睛好奇的左右扫动。
王壹忽然一拍脑袋:“哎呦我居然忘了,今日是青叶书屋一年一度的书法比试。”
“书法比试?”
王壹见他感兴趣,便细细道来:“你有所不知。青叶书屋历年都会为寒门学子办一场书法比试。魁首能免费看书屋里的藏书,还能在书屋谋个抄书的差事,挣些盘缠。”
江昭闻言,眼睛唰的亮起。
不仅能免费看书、赚钱,还能利用两份工作的冲突,名正言顺地避开与仙家的宴会。简直是一箭三雕!
他需要这份工作!
“现在还能报名吗?”
“能倒是能……”王壹迟疑地看着他,“等等,你认得字?你会写?”
“略懂略懂。”
话音未落,江昭已挤进人群。仗着身形灵巧,三拐两拐便蹿到一张长案前。案后坐着一位老先生,手边搁着登记册子,正慢悠悠地研墨。
江昭恭恭敬敬行了一礼:“先生,我来报名。”
老先生抬眼打量他片刻,提笔蘸墨,写下名姓。
“书写内容与题材皆不限,随你发挥。”他朝旁边一指,“桌上有纸有笔。不过你来晚了,好笔已被人挑尽。”
江昭转头一看。笔筒里横七竖八插着几支秃笔,笔尖开叉的、分毫的、甚至有一支笔杆都裂了缝的,烂得各有千秋。
他挑了一支还看得过去的,抽了张纸,走到最末尾的桌案前,不慌不忙地研起墨来。
来得最晚,自然排在最后。
全场目光便理所当然地落到了他身上。
王壹小跑过来,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你真的行吗?”
江昭颔首:“应当不会输。”
王壹张了张嘴,还想再问,却注意到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那些学子正用打量的眼神看着江昭,有的交头接耳,有的掩唇轻笑。
其余参赛者多是城中熟面孔,年年参加,彼此间早已相识。衣裳虽不算华贵,却都浆洗得干干净净,腰板挺得笔直,一看便是正经备考的学子。
江昭身旁的那位,一身青衫,面颊消瘦,正低头整理笔锋,瞧着年岁稍大。他余光瞥见江昭那支开了叉的笔,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这位小兄弟,颇为眼生啊。往年似乎不曾见过?”
江昭:“初来乍到,头一回参加。”
“哦?”青衫学子目光在他那身打着补丁的衣裳上停了一瞬,旋即移开,笑意淡了几分,“那兄台在何处求学?”
江昭没来得及回答,另一侧有人插嘴了,声音不大,却恰好让周围几人都能听见:
“孟兄,你这次可看错人了。什么求学,这人我见过,是天海楼跑堂的小厮!”
此言一出,人群骚动。附近几人纷纷侧目,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与轻慢。
“一个跑堂的来凑什么热闹?知道笔怎么握吗就来。”
“就是,可别糟蹋了这上好的笔墨。”
听着一阵又一阵的哄笑声,王壹皱了眉,心里又急又恼。
那青衫学子此时却开了口,语气不咸不淡:“人心不足蛇吞象。既有糊口的差事,何必再来与我等争这一个位子?”
江昭瞥了他一眼,没说话。
老先生敲了敲桌子,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
“肃静,比试开始。”
笔落纸上,沙沙声起。
江昭眼眸沉静,手腕轻悬,一笔落下。
他写得很慢,慢到周围人都已搁了笔,他的纸上还只有几笔。王壹在后面急得直搓手。
那青衫学子最先停笔,他抖了抖纸,目光瞥过江昭手里的毛笔,蘸了墨也不难看出开叉的毛。也不过如此,他在心中嗤笑,非要来自取其辱。
那老先生走下来,从第一张桌子开始,一个一个看过去。表情从始至终都没有变化,围观的人群也跟着有些紧张,窃窃私语讨论着谁会胜出。
直到他停在青衫学子桌前,纸上写着一副楹联,字迹工整,笔锋娴熟。
“孟秀才的字最对叶老板胃口,往年都是他摘得魁首。”王壹在江昭身后说。
其他人也道:“我等连让叶老板止步都不行,这次也提前恭喜孟兄了。”
孟秀才拱手谦让:“哪里哪里。”面上却难掩得意。他在这书屋抄了多年的书,最是了解老板的口味。
然而,叶老板并未在孟秀才桌前停留太久。他缓步向前,最终停在了江昭的桌前。
孟秀才脸上的笑,僵住了。
众人哗然。他们从未见过叶老板在谁面前露出这般神色,恍若发现了一块璞玉,浑浊的眼睛微微发亮。
人群纷纷聚拢过来,伸长脖子往江昭的纸上瞧。
全场寂静。
与其他人或是抄录诗文、或是誊写经卷不同,江昭的纸上只写了四个字:
青叶书屋。
这四字简短,笔触却苍劲凌厉,隐隐的,居然还带着几分剑意,藏锋处温润如玉,出锋处峭拔如峰。
孟秀才不可置信地喃喃:“这怎么可能……”
王壹眉开眼笑,一把将人撞开,挤到江昭身侧,满脸都是藏不住的得意。
叶老板抚了抚白须,目光落在江昭脸上:“你临过谁的帖?”
江昭随口编了一句:“幼时母亲曾教导过。”
这一手好字,他苦练多年,连最严厉的教书先生都赞不绝口。又怎会输在这?
叶老板看了他片刻,忽然笑了。他将那张纸小心卷起,转向众人,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诸位也看见了。今日的魁首,便是这位小友了。”
孟秀才还有些不甘心,咬了咬牙:“这就定了?”
叶老板淡淡扫了他一眼:“笔秃人不秃,字活人更活。还有什么好定的?”
四周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此事传着传着,竟也成了天海楼的招牌。
…
“这样吧,刚好我们天海楼的牌匾也要换了,就由你来题字吧!”天瑛说。
王壹举双手赞同:“这个好!咱店里也是有读书人了!”
自从江昭拿下青叶书屋的工作,王壹几乎逢人就吹,就连天瑛也说着要给他单独开一桌庆祝庆祝。
江昭吃着酥饼,心想,太夸张了。
不多时,门口来了几个找他的人。
他出去一看,是刘生和蛋子他们。
“听说你拿下了青叶书屋的工作,出尽风头。”刘生这人从不含糊,开门见山,“没想到你还是个读书人。”
蛋子小声说:“洛哥,你不会是哪个落魄家族的少爷吧?”
江昭嘴角一抽:别咒我。
“行了,别说那些屁话。”刘生踹了蛋子一脚,拿出一个布包给江昭,“这个给你,算是谢礼。”
蛋子:“这是弟兄们用工作挣来的钱一起买的。”
布包里的东西份量很足,压着手让江昭一时猜不出来。想问几句,却发现刘生已经带人走了,就好像来这一趟只是为了送礼。
无奈,他回到房间才将布包拆开。里面堆叠的物品展露在眼前。
江昭惊讶。
居然是是文房四宝。虽然用料不比他在家所使的,但也不便宜,尤其对于一群才刚工作的乞丐来说,称得上贵重。
可见其用心。
江昭看了好一会,直到窗外的风卷起白纸。他随手抽出一张,伏案而书。
…
远在书院的洛明殷还不知自己的生活将发生什么变化。在江昭的人生里,他素来顺风顺水,但这几日,却有些不同……
“明瑶哥,你的搭档呢?”长瑞问,“我记得是贺循吧。”
黄奇为众学子分配了搭档,两人一组配合练习。练习早早便开始了,可场上依旧只有洛明殷一个人。
洛明殷有一搭没一搭的转着木剑,贺循是谁他不知道,也不在乎,他一个人就够了,多的也只会添乱。
但这副模样落入他人眼中,却不这么想。
兰喻煊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某个角落,眉头拧起:“贺循在那做什么?江云舟的搭档又不是他,瞎凑什么热闹。”
洛明殷侧过身,剑尖指地。
墙角被树遮挡的阴影里,鬼鬼祟祟挤着三四个人,一个托着一个往墙上挤。墙头还坐着一名少年,左顾右盼地去捞其他人。
长瑞:“这是准备翻墙下山吧。”
兰喻煊:“一天到晚只知道干这些偷鸡摸狗的事。”
洛明殷看着他们,忽然开口高喊:“江樊,训练场在这,你们骑墙上做什么——”
他这一声不仅吓了身旁俩人一跳,远处的那几个身影更是一哆嗦,直接摔在地上。
骑在墙头的江樊第一时间反应过来,紧张兮兮地摇手比划,示意他不要声张。
洛明殷装作看不懂,继续喊:“贺兄!练习开始了,快来练练我们的组合技!”
江樊&贺循:!!
长瑞与兰喻煊绷着脸憋笑。
这两声洛明殷还加了点灵力,格外具有扩张力。场上的所有人都停了对练看过来。
远在校场另一头巡视检查的黄奇犀利的目光一扫,大手一挥,那几个躲在墙下的身影直接凭空飘起,像是有一只大手把他们拎起来,摔到场中央。
“几位,挥剑一千下。”黄奇脚步未动,声音远远传来,十分清晰。
严灵均闻言,神色大变,一脸天塌了的表情:“啊?!一千下?不要啊老师,手会断的!!”
“一千五百下。”
其他人倒吸一口冷气。
兰喻煊:“活该。”
长瑞:“你少说两句。”
她看向身旁的人,有些意外他会这么明目张胆拆台。往常都是装作看不见,偶尔还会打掩护。
江樊苦哈哈地挥剑:“江昭,你真没默契。”
洛明殷瞥了眼他,径直走到贺循身前:“走了。”
其他人齐刷刷转来视线,好奇地看着他们。
江樊茫然:“走哪?不是还要挥剑吗?”
洛明殷:“那是你们的事,别耽误我训练。”
严灵均举手:“明瑶兄,我也可以和你训练!”
“想的美。”
洛明殷没再理他们,带着贺循转身就走。
贺循朝江樊几人拱手:“哈哈,鄙人先走一步了。”
他小跑几步跟上洛明殷。
“你和他们关系很好?”
贺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是身前这人在说话。他点头,理所当然道:“那当然,樊兄这么有意思的人不结识才是损失。”
“倒是你,樊兄几次邀你一同下山游玩都被推脱。苦哈哈的练剑有什么用,到头来不还是赢不过樊兄,天赋就是这样。”
听到这话,洛明殷想起信上那场被寥寥几笔带过的考核。拼凑出全貌并不困难,因为所有人都在讨论,就像是茶余饭后的笑料,江昭的努力不过是为这场逆袭增添彩头。
见洛明殷久久没回应,贺循眼中闪过一丝不悦。
“江昭,刚才你是故意的吧。”
洛明殷侧目。
“你分明看懂了樊兄的示意,却还故意招来黄奇。”贺循话中带刺,“这般心胸狭隘,莫不是怕樊兄风头出尽,抢了你的少主之位?身为筑基期却输给一个练气期,也难怪。”
原来如此。
洛明殷笑了:“在小组对练前,我们先练一场,提升一下默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