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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新的开始 也是过上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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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昭踩着落日余晖抵达矿场。
他站在高处,望着矿场里劳作的工人。太阳已经下山了,却还有好些人没离开。
“奇怪。”江昭凝眉,寻常工人早走了,这些人怎么还留着?
他悄无声息地潜入矿场,瞧见矿洞里挤成一团的人,忽然想到,就算他大摇大摆进来估计也没人会关注。
“阿娘,冷……”
江昭怔住,怎么有小孩?
他循声看去,在几个大人中间瞧见了个瘦小的身影。再看那些个抱团取暖的“工人”,几张熟悉的面孔映入眼帘。
什么工人,是那日被捕的流民。
所以,抓这些流民原来是用在这种地方。不用给工钱,随便一个矿洞就是住处,纵使是死了也没人在意。
那厢的母亲已经哄好了孩子,鼾声渐渐盖过了虫鸣。
江昭收回视线,他自己都不见得活得自在,哪还管得了别人。
走进矿脉深处,空气中充盈的灵气丝丝缕缕簇拥着他,一股洗去疲惫的轻盈之感涌了上来。
他挑了个灵气纯度最高的位置开始冥想。
纯粹的灵气宛如一尾尾小鱼,在经脉中游走,拓宽狭窄的脉络,最后噗通一声扎入丹田,化作一场甘霖。
…
江昭离开前,在矿洞入口挪了几块石子,将夜间冷风挡去了些许。他想了想,又从兜里摸出一小块果脯放到小孩手里。这是从天瑛给他打包的果盘里拿的。
小孩似乎也感受到了,将手里的果脯攥得紧紧的,咂巴着嘴翻了个身,扎入母亲怀中。
江昭笑了笑。总归还有父母在。
洛明殷父母俱亡,一路颠沛流离。而他自小便没见过母亲,父亲忙碌,有记忆以来一直是青螺姑姑在带他,他们的身份又注定无法如寻常亲人一般相处。他与他们之间总隔着一层。
“晚安。”江昭悄无声息离开。
他没什么东西需要整理的。在庙里逛了一圈,只觉得奇妙,危机来势汹汹,去也匆匆,只给他带来紧迫感而非伤筋动骨。眼下他有了条新的路,像是脱离了厄运,终于从泥潭里爬了出来。
现在,他终于能喘口气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江昭拍了拍门口的老槐树。
“走了。”
他两手空空,无比轻松的大步向前。
等他在城里逛完一圈,日头已爬上三竿。正往天海楼走,身后响起一道热情的问候。
“洛哥!好巧啊!”
江昭转头一看,不就是和小凡一起的那个乞丐吗,好像叫蛋子来着。
刘生也在。
“大早上的你来这做什么?”刘生一眼看去只瞧见一群纤夫和凶神恶煞的管事,“有人得罪你了?正好药还剩了点。”
江昭:?
也不怪刘生这么想。那日火烧地龙会,洛明殷站在人群外,听着惨叫,看着火里的人一点一点断气。火光映在他脸上,那眼神,刘生这辈子不想看到第二次。
江昭瞥了眼他,忽然道:“你们那银子的来处要怎么交代?”
乞丐乍富,不是偷就是抢。
刘生沉默了,这几天他就在想这事。
“没考虑找个工作吗?”江昭问。
刘生:“工作?我们这种人能找什么工作?”
“什么样的都有。”江昭指向一旁的纤夫,“除他们外,还有粮油店在招搬运工,有个鞋铺在招跑腿,以及魏府扩建在招人手……”
虽然都是苦力活,但起码能赚到钱。
刘生没有立刻做决定。
江昭没催促,他本来也只是卖个人情。见时间差不多了,挥手告别,正好赶上了天海楼的早饭。
“快来吃饭吧小洛!”天瑛身边站着一位老妇人,她俯身对老人说:“都跟您说了,他会来的,您偏不信。”
说着她又朝江昭耸了耸肩:“看吧,我就说我娘一醒来就急着要找你。”
老人走到江昭身前,捧起他的手。那双手很粗糙,指节有些变形,却干燥而温热,像冬日里被太阳晒过的旧棉絮。
“好孩子,好孩子……”她的眼中着一种沉静的、了然的光,“一个人吃了不少苦吧。我一个老婆子,那日可真是麻烦你喽——”
“你说那些毛头小子急什么呢,本来也是要给他们的。”老人摇了摇头,却没有责备的意思。
江昭怔了下,没想到推车上的食物是要分给那些乞丐的。
“你若不知道要做什么,就先在天海楼干着,想什么时候走都可以。”老人笑了笑,眼角的皱纹一层一层叠起来,恍若被风吹皱的湖面。
天瑛挤了挤眼睛:“我们天海楼的伙食可是最好的!”
这等直白且热烈的善意打了江昭个措手不及。
他愣了好一会,才道:“……谢谢您。”
等人离开后,他慢慢扒着碗里的面条。腾腾热雾下,圆睁的眼睛泛着一层微光,像是刚摇出的槐花蜜,亮晶晶的。
…
天海楼的跑堂小二除了他以外还有一个叫王壹的。
王壹能说会道,总是挂着一张笑脸,见人就喊哥呀姐呀,上菜引客都能聊上几句。一圈下来,兜里就能装上不少赏钱。
“好好干,瑛姐保你吃喝不愁。”王壹待他还不错,特意叮嘱他如何处理难搞的客人,“别露怯,招架不住就喊我啊!”
江昭从不怯场,他若打定主意要做一件事,便会做到最好。他把王壹当做学习模板,进行现场实践。
“天海楼……好些时候没来吃了。”
“这不是大哥您太忙了吗,今日就当是重温往昔!”
王壹前脚刚离开,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两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店里的食客纷纷侧目,连窃窃私语都压低了几分。
二楼栏杆旁倚着的女人自然也瞧见了这一幕。她刚要下楼,却见一名少年已经迎到了门口。
天瑛扬了扬眉,又懒懒地倚了回去。
“二位大人,一楼嘈杂,二楼雅间请。”江昭右手一引,微微躬身。
“你们这有什么新品吗?”走在前头的人随口问道。
“今日有商队送来的酥油,厨房做了些酥油太花盏。剩得不多了,您来得巧,方才出了最后一炉。”
“天老板总是很有新意,哈哈哈。”那人抖了抖袖袍,“那便来两份。”
江昭将人引入二楼雅间,转身要去后厨取菜,却被匆匆赶来的王壹一把拉到角落里。
“你怎么不来喊我?”王壹压着嗓子,额头沁出一层薄汗,“知道他们是谁吗?”
“谁?”
“魏池,魏城主!身后那位是他胞弟魏聂!”王壹的声音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天知道他从后厨出来,瞧见江昭正和两位大人物走在一起时,心脏差点蹦出来,手里的菜盘都晃了三晃。
江昭倒还真不知道那两位来头这么大。他只是看那衣着华贵,出手应当不吝啬,毕竟他自己去酒楼,随手给的小费也是几块银子。
“哥,先上菜吧。”
“哦对对对!”王壹猛然回神,拉着江昭就往后厨跑。
菜上齐后,两人便如同护卫一般,垂手立在墙边,等待评价。
魏池吃了几口,表情有些惊讶:“味道还是这么好,能保持这么多年也是难得。”
王壹暗暗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没能松多久,魏聂也搁了筷,抿了口茶,眉头更是蹙起:“这酥油太花盏好吃是好吃,但过于腻味。这茶水……同糕点不配。”
他放下茶盏,语气不重,却让王壹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这个。”王壹擦了擦额角,脑子一片空白。他哪懂什么菜啊?茶水不就是能喝,能解腻就行了吗?
就在他急得焦头烂额时,江昭开口了。
“或许可搭配乌茶。”少年声音不高,却清晰平稳,“天海楼中存有些许。二位大人可尝尝。”
霎时间,几道目光齐齐落在江昭身上。
王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恨不得把江昭的嘴捂住。可江昭面色如常,既无惶恐,也无谄媚,只是大大方方地站在那里。
魏池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这么说,你还懂茶?”
江昭微微垂首:“听厨娘提过一嘴。”
江家厨娘也是厨娘。
魏聂却不急着接话。他用指尖轻轻叩了两下桌面,慢悠悠道:“你既知道,为何还上这种劣质茶水?”
这话说得漫不经心,可听在耳中,分量却重得像一块压下来的石板。
王壹呼吸一滞,险些当场掐人中。这上的可是碧螺春!怎说得好似地摊货!
江昭却不慌不忙,拱手道:“回大人,后厨已在备乌茶了。只是——”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却愈发清晰。
“乌茶昂贵稀少,寻常客人极少点用,故而未曾常备。方才见二位大人气度不凡,小的斗胆多嘴一句,想着二位大人或许更懂此中滋味。若有冒犯,还请大人海涵。”
一番话不卑不亢,既解释了缘由,又转移了责任,最后还不忘捧一捧两位大人。
魏聂眯眼,第一次正眼看他。
魏池却笑着看向江昭身后:“你这伙计倒是聪明,天老板。”
“我的眼光自然是好的。”
王壹一怔,倏然回头。天瑛拍了拍他和江昭的肩膀,得了老板的示意,他如释重负,忙不迭带着江昭退出去。
雅间门合上,魏聂也收回了目光,说了句意义不明的话:“这番姿态,还以为瞧见了哪家公子。”
“确实大胆。”魏池点头。
天瑛笑了笑:“一个毛头小子罢了,咱们说点正事吧。”
…
俩人被厨娘一人塞了一碗糖水,蹲在台阶上吃。
“还好瑛姐来得及时……”王壹心有余悸,“我说你也太大胆了吧!魏大人可不是普通的权贵,是修士啊!你就不怕吗?”
江·权贵本人·昭:“看着挺和蔼的啊。”
在苍梧,他也经常出入酒楼茶馆,也没见人这么怕他们啊。
王壹表情复杂,谁曾想啊,他这个老鸟还比不过一个菜鸟。这就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吗?
“权贵有哪些个是真正和蔼的?我还听说前几日覆灭的地龙会是魏二的走狗呢。”
江昭动作一顿,王壹已经跳到了下一个话题。
“这消息也不怎么靠谱就是了。不过城主回来了,这几日城内能安稳点,多赚点钱,月底的灯会才能玩得开心。”
江昭吞下糯米团子,忽然道:“魏二不是修士吧。”
“你怎么知道?”王壹惊讶,旋即小声说:“听瑛姐提过一嘴,这人没那个天赋,三天两头托城主去寻灵丹妙药。这不,才从昆仑回来呢。”
江昭:“昆仑?宗门吗?”
“对啊,那可是大门派!一月前昆仑设宴,城主因师长关系才得以前去。”
王壹说得理所当然,但他完全没听过这个宗门。四大仙宗不应该是蓬莱、般若寺、幻花谷和百草仙坞吗?
这昆仑又是什么来头?地方小宗门?
“缓过来了没?”
江昭搅糖水的动作被打断,抬眼一看,天瑛来了。
王壹:“瑛姐,二位大人怎么上咱这吃饭了?”
“说的什么屁话,怎么就不能来咱这吃了?”天瑛白眼一翻,“过几日会有仙家人来芜城,宴会餐食由我们包了。”
王壹顿觉惊喜:“仙家!那可是大机缘!”
江昭却不这么想,来的若是高境界修士,那洛明殷用魔珠开经络的事指不定会被发现。
麻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