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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警告 管不好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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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怎么先打起来了?”兰喻煊看着场上缠斗的俩人,眉头拧成一团。
长瑞没有答话,目光落在场上一高一低两道身影上。
从远处看,俩人势均力敌,打得难舍难分。然而他们站在场边,近距离看到的可截然不同,完全是一边倒的局面。
贺循招招凌厉,每一剑都直奔要害,灵力震起的风刮得脸生疼。可他打出的每一击,都被洛明殷轻描淡写地化解,像石子投入深潭,只溅起几圈涟漪便没了声息。
洛明殷鲜少还手,他只是躲、闪、退,像是猫逗老鼠,遛着人玩。偏偏这又是最羞辱人的打法。
长瑞忽然道:“最近的风言风语你听说了吗?”
“你是指江明瑶不如江云舟的那些屁话?”兰喻煊皱眉,“不会是他传出来的吧?”
“很少人知道,贺循其实是贺家的私生子。”长瑞的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字很清晰,“他把对贺大公子的敌意转移到明瑶哥身上,完全在情理之中。”
兰喻煊正要说什么,台上忽然传来一声怒吼——
“你只会躲吗!”
贺循一剑劈空,木剑斩在擂台上,震得虎口发麻。他抬起头,眼中已烧起急躁的火。
打了这么久,连对方的衣角都没沾到一片。
洛明殷侧身立在擂台边缘,唇角微微翘起,像是看戏看到乏味的看客。
“如你所愿。”
话音刚落,他动了。
不是江昭那种堂堂正正的起手式,没有礼让,没有试探。他的剑像是从阴影里蹿出的毒蛇,裹挟着灵力的压迫,无声无息,直取咽喉。
贺循五感炸开,慌乱之下抬手格挡。
洛明殷的剑招刁钻,迅猛如雷。剑锋在半空中乍然变向,贺循根本来不及反应。
砰的一声,只见贺循手中的木剑高高飞起,在阳光下翻了几转,重重砸落在地上。
全场哗然。
长瑞:“这剑招怎么……”与以往完全不同。
兰喻煊盯着那道剑光划过的轨迹,忽然认出那是什么。他心头一跳,连忙朝台上喊:“江明瑶!快停手!”
木剑没有停。
它像盯紧猎物的猛兽,獠牙毕露,直直咬向手无寸铁的贺循。贺循大脑一片空白,慌忙之下摔倒在地,连滚带爬地躲。
他听见一声轻笑。
抬眼,剑锋已到眼前。
他下意识闭上眼。
一道冷风贴着面颊掠过。像蛇信子,又像刀刃。紧接着,刺痛从嘴角蔓延到脸侧,温热的血顺着下巴淌下来,一滴,两滴,砸在地上。
桃木剑就插在他耳边的地上,辟邪的木剑此时却吹来了一股腥气。
阴影罩下来。
贺循抬头,撞入一双戏谑的眼眸。那双眼睛冷沉沉的,像脱不开身的泥沼,又像深冬的井水,看不到底。
那人在他身前蹲了下来,长长的头发贴着脸垂落,发尾悬在他眼睛上方,如一柄摇摇欲坠的匕首。
“哎呀。”洛明殷笑眯眯的说,“真是不好意思,手滑。”
贺循咽了口唾沫,喉咙里挤出一声含糊的呜咽。
兰喻煊和长瑞已经冲上台来,一左一右拉住洛明殷的胳膊。洛明殷没有挣扎,只是微微侧头,居高临下地看着瘫在地上的贺循,语气轻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只是一场比试,对吧?”
一股悚然感从贺循的背脊爬上来。他浑身一抖,忙不迭地点头。
“行了。”洛明殷甩开兰喻煊和长瑞的手,收回剑,“新招收不住罢了。一道小口子而已,一会儿就愈合了。”
长瑞松了口气:“那就好。”
兰喻煊却皱着眉,没有动。什么新招?当时打他用的就是这招。他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却被长瑞一把拖下了台。
洛明殷目送两人走远。脸上的笑容一点一点收了起来,露出底下那张冷淡的脸。
他低头,看向还瘫在地上的贺循。
“贺公子。”他的声音很轻,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事,“听说你最近在传一些话。”
贺循咽了口唾沫,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洛明殷盯着他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用剑拍了拍他的脸,像拍一只不听话的狗:“下次注意。”
“现在,滚到一边去。别碍事。”
贺循腿软得一塌糊涂,几乎是手脚并用地爬下了台。
洛明殷看着那道慌不择路的背影,忽然觉得无趣。也就是江昭放任,才会出这种事。
…
中午吃完饭,他被黄奇喊住。
“老师。”洛明殷拱手。
黄奇负手而立,目光落在他脸上,像是在打量什么:“开始学习家族剑法了吗?”
“还没有。”
“可以开始了。”黄奇说,顿了顿,又道,“另外,你有没有兴趣辅修术法?”
洛明殷抬眼看过去。
“你的风格时而正直,时而奇诡。”黄奇不紧不慢地说,“术法的灵活性,与你的剑招适配度很高。”
洛明殷怔住了。
像是一道闪电劈开了混沌的夜空。他的脑海中,忽然出现了一条新路。
他不可否认,自己对剑术确实不感兴趣。但江昭的目标是成为剑修。
他的喉咙滚了滚:“……会对剑术有影响吗?”
“会。”
洛明殷眉心微皱。黄奇却打断了他:
“不过那是对于寻常人而言。你的基础是书院里最牢固的,所以就算把注意力都放在法术修炼上,也不会造成太大影响。或许还能有所启发。”
洛明殷没有说话。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乾坤袋,那个机关盒,就在里面。
…
有了黄奇这一番话,洛明殷一个下午都在琢磨法术构成。
他们还未破筑基期,用不了几个法术,所以书院只教授最基础的东西,例如清洁术之类。此前他从未考虑过剑修以外的路,对术法研究不多。
但如今从头学起,也不算难。
机关盒在他手中旋转,发出“咔哒咔哒”的细响。小小的雷电聚集在他掌心,转而又变幻成飓风,循环往复。他观察着每一种法术的灵力流动,那机关盒在他手中温顺得像一只羔羊。
阵法、符法、幻术种种皆包含在术法这一大类里。每一种组合,都能延伸出异常丰富的法术。
若把术法融入剑中呢?
毕竟江昭的剑法灵巧有余,狠劲不够……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机关盒自动转了个面,灵力消散,转而开始汲取他体内的灵力。
洛明殷手指一掐,青焰燎过木盒,异动平息。
他盯着暗下去的纹路,脑中却浮起另一个疑问。为什么在将魔珠化进体内之前,他用不了江昭的修炼功法?
世家传承的功法秘籍,含金量自不必多说,那一定是益处最大的捷径。就连贺循那种靠磕.药的废物都能用,凭什么他用不了?
反正不会是他的问题。
洛明殷手里掐诀,一簇青焰燎过木盒。那种灵力被汲取的感觉消失了。机关盒上的纹路暗了下去。
就在这时,房门被敲响。
他起身开门。长瑞站在门外,也不磨叽,见到人便开口:“明瑶哥,书院门口有人找你。叫陈玉。”
陈玉?
洛明殷倚着门框,在记忆中翻找这个名字。
其实不难想起。江昭写信的对象,除了他,就只有这人。
陈玉的娘是江家厨娘,所以两人打小就是穿一条裤子、睡一张床的关系。江昭那些野外生存的经验,全是从陈玉那儿学来的。后来陈玉的爹靠玉石生意闯出了路,一家人走南闯北,鲜少回苍梧。
与江昭不同,洛明殷与陈玉相处的次数寥寥无几。他对这人的印象,早已模糊。
直到在书院门口,他见到那个面庞黢黑、笑得傻气的少年。
“明瑶哥!”陈玉双手在空中挥舞,高兴得像个孩子,“我娘让我给你带了帝丘的花糕!”
洛明殷懒懒地抬了下手,算是回应。
陈玉从怀里捧出一个油纸包,层层打开,露出几块精致小巧的糕点。花糕压印着淡粉色的花瓣纹路,隐约可见里头嵌着的桂花与蜜渍果干,甜丝丝的香气在暮风里散开。
洛明殷垂眼看了看,拈起一块,送到唇边咬了一口。口感软糯,甜而不腻。他吃完一块,将剩下的花糕重新包好,收进了袖中。抬眼见陈玉正眼巴巴地望着他。
“找我有什么事?”洛明殷心想,故人重逢这种事应该由江昭来处理。
陈玉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说话,忽然被人勾住了脖颈。他一愣,听见头顶传来声音:
“江昭,这人谁呀?”
陈玉转头,一张放大的脸撞入眼中,吓得他一哆嗦。
严灵均:“江兄你不知道也正常。毕竟你来江家时,陈玉他们刚好离开苍梧。”
白君回朝陈玉颔首:“好久不见。”
江樊对陈玉的来历不感兴趣,只是好奇地多看了两眼。但他转念一想,陈玉来了,那江昭不就会同他们一道下山玩吗?先前被几次三番拒绝,实在有些挫败。
他一把勾住陈玉的脖子,好哥俩似的揽着:“陈兄,你与江昭难得见一面,不如下山吃顿饭重温往昔?”
陈玉一听,看向洛明殷,犹豫道:“会不会打扰到明瑶哥?”
“江昭都学一天了。”江樊不死心,“青螺姑姑叮嘱过,要你劳逸结合。”
白君回与严灵均对视一眼,也跟着江樊一唱一和。自考核后,江昭同他们相处的时间都少了,一门心思扑在训练上。他们不知缘由,只觉得这种生疏犹如虫蚁在身上乱爬,细细密密的,令人感到不适。
门口吵吵闹闹,来往的学生忍不住驻足围观。看热闹,永远是人类的天性。
恰巧,洛明殷最讨厌的就是被人当猴看。
他朝陈玉勾勾手指,等陈玉跟上来,才不咸不淡地丢下一句:“走吧。你请客。”
“嗯!”
…
山下的小镇并不热闹。
但江樊几人下了山,犹如脱缰的野马,三两下就跑得不见人影了。
洛明殷跟在陈玉身后,百无聊赖地逛着。看着日暮黄昏在行人肩头渡上一层金光,看着炊烟袅袅升上云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永远是这般无聊的景色。
他的视线越过层层叠叠的屋檐浪脊,滑向天际。群山在薄暮里静默,雁鹤徘徊,隐约可见仙宫巍峨的影子。
那才是他想去的地方。
“明瑶哥?”陈玉唤了几声。
见那人冷黑的眼眸落下来,翻腾着赤裸裸的野心。他想,明瑶哥不太一样了。
他看向洛明殷腰间的木剑:“这剑看起来好黑啊,是用旧了吗?”
“雷击木,辟邪的。”
洛明殷随口说了句,他抽出剑,剑上是有些小豁口,但比起江昭那把三岁就抱在手里的木剑来说,称得上完好无损。
“明瑶哥,那里有只大猫!”陈玉忽然喊道。
什么大猫?
洛明殷顺着陈玉的手指看过去。街角的墙根下,一团黑漆漆的影子伏在那里,像一只酣睡的猫。
但影子怎会随呼吸起伏?
他的后脊突然窜上一股凉意,和那夜湖边一模一样的凉意。
“退后!”
他猛地扯住陈玉,飞速后退。
脚结结实实踩在地上,眼前却骤然一黑,意识一落千丈——
最后映在视野中的,是不断膨胀拔高的黑影,四肢奇长,佝偻细瘦如畸形的山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