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月（重生）》甜梦口服液

2、第 2 章 天色微

　　天色微明。
　　早起的商贩推着板车叫卖，路上的行人皆是脚步匆匆。唯有一人与这忙碌的景象格格不入。正是顾泠月。她不急不缓的走向平阳伯府所在的明武大街。
　　已是辰时，平阳伯府荣禧堂内，顾泯正和他的继妻柳氏及贴心的小女儿和乐融融的用着早食。
　　顾泯此时围绕着娇妻幼女，只觉人生圆满。哪里还想的起来自己还有一个大女儿。直到饭毕。顾泯才想起来什么似的问顾明心：“对了，昨晚你和你姐姐去赴宴，可曾见到什么合眼缘的才俊？”
　　长公主昨日大费周章举办了一场游船宴，广邀京城适龄男女。平阳伯府自然也在受邀之列。
　　顾泯才干平平，虽有爵位在身，可在朝中只能谋得五品之位。
　　而他唯一拿得出手的便是他那两个如花似玉的女儿。
　　大女儿虽已有婚约在身，可二女儿还未寻好人家。是以顾泯这一问重点问的是顾明心。
　　顾明心一顿饭吃的神思不属，此时被问到方才慢半拍回：“昨日一上船我便身体不适，早早便寻机归家。倒是姐姐仿佛和船上一男子相谈甚欢，我邀她一同离开她也没有同意。”
　　那便是一夜未归了！ 顾泯昨日与人吃酒，大醉而归，并未注意两个女儿何时回府。此刻知道这个消息，脸气的通红，他一拍桌子，怒道：“她有婚约在身，怎么言行还是那般不检点！这若是传进李家，人家要退婚那可如何是好！果然是没娘的孩子缺乏教养！”
　　顾泠月的婚约便是与李国公府世子缔结的。李国公身份贵重，又深得皇帝宠信。所以对于这门婚事，顾泯极力想维系。此刻见那顾泠月的行为如此不检点，他生怕流言传进李家使婚约作废。
　　顾明心见状转转眼珠，假做不经意道：“这也不怪姐姐。我看李世子宴上见姐姐，很是生疏冷淡的样子。估计姐姐也是尴尬才会趁机和别的男子说话吧。”
　　这又戳到顾泯心中痛楚。夏朝的爵位只传三代，除非能立功将这爵位续上一续，否则过了三代便会被收回。而顾泯正是第三任平阳伯。他才干平平，又只是个小小文官，并无立功机会。而与国公府的这门婚事，是他最后的机会。
　　自然，他一落魄伯府，攀不到国公府世子这般好的姻缘。国公府的婚约人选之所以是顾泠月，是因顾泠月那个做过将军的外祖父救过国公府老国公一命。如此两家才约定为儿女亲家。可如今定下婚事的两个老人家皆已死，而顾泠月又样貌普通，未得国公府世子青睐。这般下去，难保李家不会生出旁的心思。
　　顾泯暗自筹谋。
　　恰在这时，有下人进屋通传：“老爷，大小姐回来了。”
　　“怎么可能？！”顾明心惊呼出声。
　　顾泯正在气头上，没注意顾明心这话，只斥道：“快让那不孝女进来！”
　　顾泯怒气极盛，可见了来人，怒气却先散了三分。
　　那由青石阶上徐步走来的清灵仙子，是他家的月丫头？
　　可真是，世间少有的美貌。
　　如斯美人，难道国公府世子能逃脱那石榴裙？顾泯眯起眼。
　　柳氏却瞪大了眼，谋害顾泠月的事是她和顾明心一起做下的。此刻见顾泠月活生生回来，她既懊恼错失良机，又嫉恨于顾泠月此刻展露的美貌。
　　她印象中的顾泠月，一直像个影子似的跟在自己女儿身后，毫不起眼。
　　可现在再看，她发髻不整，没了刘海遮掩，露出白嫩光洁的一张芙蓉面。
　　眉若鬓裁，清凌凌的桃花目，浓黑如墨披散着的乌发，素到极致的白净脸庞，却愈发显得她清丽至极。
　　真真是动人心魄。
　　这时柳氏才意识道，她那个普通的，从未看在眼中的继女，原来竟有这般惑人的美色。
　　倒是小瞧了她。柳氏咬牙切齿的想。
　　顾明心则死死的瞪着顾泠月暴露出来的娇美面容，像是要把她的面皮剥下来。
　　堂内的下人也有些许骚动。
　　他们不约而同的想，这大小姐平时一直刘海遮面，唯唯诺诺的跟着二小姐，极平凡的样子，却原来竟有这般美貌。
　　这对比下来顾明心那清秀的面容就有些不够看了。
　　顾明心自然能感受到下人不断在她和顾泠月之间来回打量的目光。
　　她沉不住气，恶意满满道：“呦，你还知道回来？怎么这副尊容，是去勾引谁去了？”
　　这话说的十分恶毒，可顾明心早就习惯如此对顾泠月说话。她还当顾泠月是那个唯唯诺诺的姐姐。
　　可她没想到的是，这次顾泠月并未如之前那般忍耐。
　　她直接几步上前，扬手就给了顾明心一个耳光。
　　“啪”的一声。
　　满堂皆静。
　　顾明心的脸肿起老高。被打懵了，她颤抖着唇说不出一句话。
　　屋内的人也被顾泠月这突如其来的一巴掌惊的说不出话。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柳氏。
　　来不及思考为何顾泠月会做出如此迥异她性格的行为。
　　她只惊叫一声上前护住顾明心，又扬声叫人：“来人，快给我把她抓起来！无法无天了！”
　　下人犹豫着靠近，因冲突的两位均是主子，均未敢有人上前。
　　顾泯直接从座上弹起，他发出一声爆呵，连声责问顾泠月：“你在做什么？心儿可是你的妹妹，有话不能好好说，至于下如此毒手？”
　　做什么？自然是有怨报怨，有仇报仇！
　　顾泠月是有意不再忍耐。
　　回来的一路足够她想清楚以后怎么过！
　　既然前世的她唯唯诺诺仍是被柳氏母女当做眼中钉，肉中刺。
　　那她今世何不痛快的过。
　　更何况，积攒了两辈子的怒气，若是见了仇人还要忍耐，那不是圣人么！
　　她松松手腕，不卑不亢道：“父亲为何不问问她做了什么？！您可知，她竟寻了歹人意图害我清白！”又涕泪：“父亲，若不是我拼命逃离，您今天就看不到我了！”
　　顾泠月边假意抽泣边注意着顾泯的反应。她也想知道，她这好父亲究竟知不知道柳氏母女歹毒的谋划。
　　她紧盯着顾泯，不放过他一丝一毫的表情变化，却只在顾泯脸上看到愤怒震惊。
　　顾明心方才还一副要吃了顾泠月的脸色，听了这话她却霎时白了脸色，身体摇摇欲坠。
　　船上那么多人，混进一二歹人也不是奇事。
　　她原以为就算有所错漏也不会攀扯到她身上。
　　可她如今却知道了……顾明心顿时六神无主。
　　柳氏见她这不成器的样子，死命掐她一把。然后便以袖掩面，哀声抽泣：“老爷，冤枉啊，明心她一个未出阁的姑娘家，又如何使得这些阴谋诡计？”
　　顾泠月懒的与她多费口舌，直接单刀直入道：“上船前那杯致我昏昏欲睡的茶正是玲珑所奉，我遇险时她又正巧不在。玲珑与此事绝脱不了干系。而玲珑又是夫人送给我的服侍丫鬟……”
　　柳氏手指着顾泠月，抢白道：“难道因为玲珑是我送与你的，你便认为她是受我指使？那不如把玲珑叫来，问个明白。好还我们母女清白。”
　　柳氏面上满是震惊委屈，心中却暗自得意。她做事又怎会留着把柄，便是叫来玲珑，那也攀扯不出她们母女俩！她语气更加从容，还带着委屈：“心儿可不能白白被打。若是你没有证据，那你要为被你冤枉的人道歉！”
　　柳氏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顾泠月嘲讽的想。自己若是冤枉了顾明心自然可以向她道歉。但柳氏这话中还包括玲珑吧。大庭广众之下若自己向一个奴才道歉，简直是羞辱。不过，幸好她另有证据。
　　顾泠月假装没听出柳氏话中陷阱，扬声答应：“好！”柳氏的笑容抑制不住的，刚要露出笑容，却听得顾泠月接下来的话。
　　“不过除了玲珑，我还另有证物。我在歹徒身上找到了由名贵东珠做的钗头，看着很是眼熟。好像是妹妹经常随身佩戴的那一支呢。”
　　钗头？柳氏听了这话差点撅过去，她厉眼扫向顾明心。果然见她发间少了那只熟悉的发钗。
　　顾明心看到了母亲那一眼逼视，她缩缩脖子此时也顾不得脸上的肿痛，心中尽是懊悔。当时虽是母亲出面找了那两名歹徒，可她怕那二人见色心软，便私下见他们威胁一番。回去后便发现发钗不见了。她还以为是乱中遗失，却没想到是被那二人偷了去，还到了顾泠月手中。
　　这简直是上赶着的把柄！
　　柳氏平了平心中的怒气，她上下打量一圈顾泠月，诱哄道：“那钗头你放哪了？”
　　“哦，我怕弄丢证物，回来前已将它呈送大理寺了。”顾泠月故作天真，心中暗笑。这可是唯一能牵制柳氏的物证，她防着她们狗急跳墙，自然要将其放到安全所在才敢回来。
　　柳氏抽了口冷气。
　　顾明心脸色苍白似是随时都要晕厥。
　　现任大理寺卿最为刚正不阿，若是由他经手案子，那便是任谁去疏通也无济于事。
　　顾泯旁观这一场戏，也看明白了。这公堂是万万去不得。他放缓声道：“月丫头，大理寺可受理了你这案子？”
　　“证物已登记在册。”
　　听顾泠月如此回答，顾泯微微放下了提着的心。
　　只是登记那便是还未受理，只要报案人后续不去确认，那这案子便永远也审不了。
　　那便还有商议的余地。
　　想到这，他的声调更和缓：“月丫头，你也知道心儿她如今还未定人家。此事若是传出去恐怕心儿的名声便全毁了，以后再无人家敢找她议亲。你们是姐妹，你得考虑心儿的将来啊。”
　　“父亲也知道我与她是姐妹。可她呢，她方才的话您也听见了，有半分拿我当血亲么？您说顾明心的名声要紧，那我的呢，如果不是我拼命逃脱，那名声尽毁的便是我。我就该平白受委屈么。”顾泠月涕泪。
　　顾泠月的眼泪泡不软顾泯的慈父心肠。
　　既然谈亲情不能打动顾泠月，那便只能谈利益了。
　　顾泯沉默片刻，换了口吻：“我也知道月丫头你这次受了委屈，不然把你母亲留的陪嫁给你一部分？之前交给你柳娘亲打理是因你还小，现在你也长大了，是时候学着管家了。你学着打理陪嫁，这样嫁人后处理这些事物也更熟练不是。”
　　顾泠月还未如何表示，柳氏已然不乐意了，她肉疼的叫道：“老爷！月丫头年纪尚轻，怎会经营铺子，万一再亏损。再说，每年铺子有那么些出息，怎能交给她一个黄毛丫头！”
　　顾泯紧盯着柳氏，一字一句道：“那本来就是留给月丫头的东西。是亏是盈和你无半分干系。况且，月丫头年纪也不小了，也该学着如何掌家。掌家的学问，原是该你教。可你没有。那便索性将产业交给月儿自己，让她自己学。”
　　说完，便再也不看柳氏气的青白的脸。转头安抚顾泠月：“经营铺子的道理与掌家的知识是差不多的。你能从中学到许多。而且铺子的出息伯府分文不取，铺子的经营伯府也不插手。”
　　说完，他探寻般看向顾泠月。
　　顾泠月没什么不满意的。
　　她虽是握有铁证，可若是顾明心因此名节不存，那她在伯府估计也待不下去。而现在她还没有能力离开伯府。所以她心知肚明，这件事只能计较到这里。
　　但要求还是得提一提的。
　　“我要我母亲的所有陪嫁，包括田地，铺子，珠宝，金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