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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chapter 2 原来他自始 ...

  •   隆冬的冷意没有亡日来的凛然,一切都似乎有些春意暗涌,想要冒出头来。衰草仍然伏在地表,地下却已经萌发新芽,枝头枯木已点几分鲜绿,冻结的水也已渐渐活了起来,一切都好像在等待立春将至。

      大家都觉得开春了是个好年头,也许来年的生活会好许多,这是黎民百姓的期待。

      可没等到开春,反倒等来了前朝旧臣的逼宫——一切都隐藏在朝堂的风云之下,他们打着反梁复齐,拨乱反正的口号,一路攻打到皇宫。

      如果不是梁瑾玥,大梁或许会倒,但不应该倒的这么快。

      领头的那名皇子,是梁瑾玥的枕边人,是她一双儿女的父亲,也是前朝皇帝的遗孀。

      梁瑾玥初知此事的时候,只觉得难以置信,甚至觉得是有人在同她开着一点都不好笑的玩笑,直到她回到府中。

      看见了杨云峥同旧臣的那些书信往来,看见他们说的那些标志与旧物,才相信,原来一切都是真的。

      在杨云峥最终做好准备,领兵起来,做下谋反之举前,梁瑾玥浑然不觉她的枕边人竟一直包藏祸心。

      这京城中的诸多风云变幻,政局中的一片混乱,诸多事端皆出自她的枕边之人,是他谋局筹划一手所为。

      那些皇帝病弱,皇子间的那些流言蜚语是他派人散播,只为让皇室子弟自相残杀;他与邻国联手,只为将朝中衷心武将遣至边疆,他才能在京都附近领兵起事,如入无人之境;朝堂禁军,他联系梁瑾玥的旧部,暗插了不少探子,为兵临城下做足了准备。

      就连当年赈灾敛粮一事,也是为引发民心躁动,掀起王朝倾覆而为,他欲称帝却以平民之命为祭,心肠之狠,手段之毒令人感慨。

      兵变只在一日之间,所有的动作都行云流水,没有留下半分余地叫人有所挣扎。

      梁瑾玥本想为景帝留下一点血脉,她想保着自己长兄的幼子,不过襁褓当中,最终还是失败了。

      她在战场中穿着景帝旧日赐她狩猎的战袍,挥舞着杨云峥送她的金鞭,在有人挡刀时还呵道:“我是杨云峥的结发妻子,你们若然伤了我,你们的大好前程,恐怕也好不到哪去。”

      战功能叫一个人向上爬,但如若得罪了领导的枕边人,那也没有好果子吃,虽然如今形势不明,但杨云峥妻子的身份,还能借她狐假虎威一下。

      她引狼入室,她识人不明,她只想在有限的范围中,为景帝、为大梁再做些事情。

      梁瑾玥自成亲后,已经修身养性了一段时日,在此期间不曾练武骑马,而今日,她骑着旧日的烈马,带着自家的子侄,想要闯出一条生路。

      但是结果事与愿违。

      杨云峥带人马截住了她,她身边不过是些尚未投降的残兵若将,他身边却是有大队人马,甚至还有的是她亲生父亲的往日旧部。

      当她与杨云峥对阵时,眼前闪过往昔种种片段,忆起二人初识,又忆起二人往日情分,但事已至此,时至今日,他二人现下唯有一个立场——彼此为敌,不死不休。

      杨云峥试图劝降于梁瑾玥,带着几分劝说之意:“来日我登基后,你亦是这天下最为尊贵的女人,你的生活不会有几分变化,甚至更胜今日,我不愿伤你,事已成定居,你放下鞭子,与我同去吧。”

      梁瑾玥却紧握手中兵器,咬牙道:“乱臣贼子,口出狂言,我军儿郎随我一同护着太孙殿下,杀出一条血路!”

      结果是显而易见的。

      梁瑾玥杀了许多杨云峥的手下,他们没有对梁瑾玥下杀手,但是她身上仍旧挨了许多刀,渗出的殷殷血渍染深了梁瑾玥的战袍,她躺在地上,看着襁褓中的侄子被人用刀捅进腹中。

      鲜血在她的眼前流出,小孩也没有了气息。

      梁瑾玥缓缓地闭上了双眼,倒在了血泊当中。

      当她醒来时,她正躺在梁瑾玥原本宫中的寝殿中,她抬头望向帷帐。

      帷帐高高挂起,朱红色的帐幔如天边的晚霞般艳丽夺目。帐顶垂落着串串珍珠,随着空气的流动而微微晃动,发出细碎的声响。帷帐四周用金丝绣着龙凤呈祥的图案,栩栩如生,霸气而又庄重,彰显着无尽的尊贵与奢华。

      这是她一贯喜欢的装饰,艳极即雅。

      梁瑾玥也不知杨云峥究竟作何盘算。

      梁瑾玥心中有许多话本想问杨云峥,想问他:“自始至终,你都在与我在做戏?”

      梁瑾玥想问他:“平平和安安,你又打算如何处置?”

      梁瑾玥想问他:“满天星雨共许白头,难道不过是荒唐戏言,不能当真?”
      但时至今日,是与不是似乎也并没那么重要。

      杨云峥早已由她这得到了想要的得到的。

      梁瑾玥躺在榻上不敢闭眼,闭上眼,她便会想起兵变之日的那些事情,梁瑾玥并非没有见过尸骨,深宫后院,没了性命的人并不在少数,那些权私不知凡几,但梁瑾玥从未见过逼宫那日血流成河的模样。

      比她往日在饥荒之年去到的邻郡还要夸张。

      梁瑾玥不知自己在床上躺了多久,直到门被人径直推了开来,梁瑾玥不曾抬眼看来人,她不在意来的人是谁,无非就那么些可能,是谁,她都不想见到。

      来人端着饭菜,走到桌旁,将餐盘放到了桌上,跪到梁瑾玥的床前,一如既往地轻声道:“公主,您用点膳吧,身子要紧。”

      梁瑾玥听着声音,半晌,才抬眸看他,声音因许久不曾说话,难免染上了几分沙哑,她问道:“小德子,自我在冷宫遇见那日至今,过去多久了?”

      他答道:“已然过去二十六年了。”

      二十六年了啊,时间过得可真久。

      梁瑾玥似是自嘲一般地笑了一声,才问他道:“这十六年间,是不是我做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

      小德子摇头。

      梁瑾玥才继续说道:“那为什么,你要背叛本宫,同驸马合谋呢……”

      她的声音很小,像是询问,又像是喃喃自语。

      小德子的身子瞬间紧绷,随即又缓缓松开,依然是从前那副垂眸顺眼的神色,他回道:“公主聪慧,可奴才并未背叛公主,奴才自始自终,都是公子的人。”

      梁瑾玥不需思考,就知道小德子所谓的公子是杨云峥。

      她得到了答案,便不再言语,神色也不再似往日一般张扬,那个骄纵跋扈的公主,似乎在那一夜的宫变当中成长了许多。

      小德子用着旧日哄她睡觉的语气同她说着故事。

      小德子说:“奴才出生时,是前朝战乱才起的日子,前朝皇帝昏庸,行了诸多错事,天下百姓为此流离失所,倘若战乱能很快被解决倒也罢了,年年复年年,可不就死了很多人了。”

      “据老师所说,奴才的父母没死在战乱中,但因为生活过不下去,活活饿死了,临终之际,遇见了养父,托孤给养父,让奴才给老师为奴,也要报答老师。”

      “老师没有让我做奴才,反倒是亲手教养我,教我识文断字,教我几分武艺,府中的人也将我当成正经的公子对待,那段时日,算的上是此生最幸福的时光。”

      “可惜好景不长,京都城还是破了,老师是旧日的忠臣,将皇帝送出的幼子扮作是我,带离了京城。”

      “老师将我送入了皇宫,他拉着我的手涕泪交加,直道对不住我,可他哪有对不住我的地方呢,假使不是老师,我早就死在了前朝的乱世当中,哪还能苟延残喘这么段时日。”

      “能为老师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报答他,我其实非常高兴。”

      “我一直都知道我是老师安排在皇宫的探子,最终是为了里应外合,让他自幼效忠的老皇帝的小孩能够即位,假如老师能够如愿,我做什么都可以。”

      “老师叫我想点办法离皇帝近些,我便想到了当时的宠妃,但百般探听之下,我才知道,宫中最为受宠的,并非是那些嫔妃,也不是那些皇嗣,反倒是殿下。”

      “我便有意设计,让殿下撞见了那日冷宫的情景,这便有了机会与殿下相识,伺候了殿下这么久。”

      “再往后的日子,殿下便知道了,奴才一直跟着殿下,在给殿下收拾残局的时候,也算是拉拢了宫中不少无权无势的小太监,直到殿下成亲,奴才便留在了陛下身边伺候陛下的衣食起居。”说到这,他垂眸,自嘲地冷笑了一声,梁瑾玥抬头看了眼小德子略带阴柔的长相,并没有说话打断小德子的自述。

      景帝后期荒淫无道,做了不少难以言明的荒唐之举,发生了什么似乎都并非出乎意料的事情。

      “直到陛下抬眸,奴才便能知晓陛下想要些什么,陛下同奴才说‘天下之大,竟没有朕的耳目,你说这天下之主,做的还有几分意思’,奴才顺水推舟,便有了东厂。”

      “陛下说,朝中太监,他能信的也唯有奴才了,陛下让奴才做陛下的狗,让奴才行御史之权,监听百官,上达天听,出入宫廷不再受限,陛下让奴才在外做咬人的恶犬,在内做陛下的忠犬,给陛下舔鞋,也是奴才的荣幸。”

      “幸而如此,奴才才勉强有了几分权柄,可陛下无德,皇子无才,天下让他们再掌控手中,恐怕不过再多些像奴才这样的可怜人。”

      “公子替天行道,拨乱反正,是世间难得的主子了。”

      他还说了许多,这些故事说长也不长,不过说了寥寥个把时辰。

      这些故事说短也不短,不过寥寥个时辰,却说尽了他的一生,也说完了梁瑾玥的一生。

      似乎他二人此生活着也不过是为了谋划天下的棋局中的一子,仅此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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