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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chapter 3 一场踏春晏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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身为景帝最为宠爱的女儿,梁瑾玥却并非是景帝的生身骨肉,乃是景帝一母同胞的兄弟之女,她的亲生父亲在景帝登基时为救驾身亡,母亲也因此郁郁而终,撒手人寰,梁瑾玥也因此成了孤女。
幸运的是,景帝因愧疚对梁瑾玥格外优待,她的皇祖母更是怜惜于她,将满腔慈爱都给予了梁瑾玥。
幼时,梁瑾玥拔过皇后最喜欢的花,打过贵妃最重用的侍女,甚至还闯过景帝的御书房,见天的胡闹也没有人舍得动梁瑾玥一根手指,景帝只能看着梁瑾玥闯下的祸事揉额感叹一声胡闹,然后再替她收拾烂摊子。
在幼时尚且能听到人编排梁瑾玥可怜,她的皇兄更是轻视于他,说他不过是个旁系子弟,哪比得上他,景帝听闻以后勃然大怒,将亲子庭杖二十,将其生母连贬三品,发落到偏远的院中去了,将伺候皇子的仆婢杖毙。
自此以后也没有人敢来梁瑾玥面前嚼舌根,大抵是被杖毙的那些宫婢给吓到了。
在梁瑾玥六岁那年的春天,踏春之际,于放风筝时偶然发现一群太监在欺负一个面红齿白的小太监。梁瑾玥原本并不想插手,却因他的乖巧模样心生怜悯。梁瑾玥救下他后,将他留在身边做了贴身小跟班。
梁瑾玥也就多了个为她为非作歹收拾烂摊子的人。
她对身边的人脾气大的要命,动不动就乱发脾气,但她却不许旁人动她身边的人,哪怕仆婢也不行。
日子一天天地过去了,梁瑾玥从满宫惧怕的小霸王,成了识文断字的小霸王,她因性子不似普通女子一般,在皇家女子学堂里闹了个底朝天,最后实在没办法,才将她送进了皇子的学堂,叫太傅来对付梁瑾玥。
太傅这人刚正不阿,为了景帝更是伤了膝盖,难在朝廷中出头,本不得以残疾之身入仕,但景帝为了彰显恩宠,加封太傅,于上书房中教授皇子功课,梁瑾玥还曾经捉弄过太傅,但太傅不曾与她计较。
只是总与梁瑾玥说,上书房并非是她应该来的地方。
他说梁瑾玥应该要学些绣花弹琴,与夫君恩爱一生,过完此生,才算对得起她死去的生身父亲。
梁瑾玥极度反感他的言语,又想到旁人说太傅亡日的战果,算是看着景帝与她生身父亲长大的长辈,勉强收敛了几分。
直到景帝与太后都想为梁瑾玥说媒,想让她早日成亲,景帝对梁瑾玥亲爹这位自小一同成长、具备血脉亲情且还为他奔赴黄泉的弟弟心怀愧疚,这份愧疚自然延续至梁瑾玥身上,称道若诞下子女,也从皇室,赐梁姓,以示对梁瑾玥的恩赐。
梁瑾玥几度推脱,最终在太后下了死命令的情况下,不得不出席为了招亲所摆的踏春宴。
太后同梁瑾玥说道:“这京都公子的画卷你总同祖母说,这不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哪能瞧得出什么样,本宫让你姑姑办了个踏春宴,邀这京城中的公子哥和世家小姐们出席,你再瞧瞧有没有瞧得上眼的,如若这次不行,那就下次再来一回。”
她斜眼瞥了梁瑾玥一眼说道:“可别再拿借口搪塞本宫,什么不如小德子俊的不要,什么不如小德子体贴的不要,小德子再好也不过是个太监,你成亲要考虑的可不是俊不俊能不能伺候得你欢心。”
“成亲人品贵重与否也是极为重要的,可不能以挑奴才的眼光来挑夫君。”
梁瑾玥没有作声。
小德子于她而言并非是简单的奴才,夜半惊醒时,总有一人永远守候在外殿,无论梁瑾玥做何等出格稀奇之事,他都不会劝阻梁瑾玥,只会支持梁瑾玥,为她收拾烂摊子。
但凡遭遇危急之事,总能挺身挡在梁瑾玥身前,如此怎么能让人不感到安心呢?
她知晓太后口中是何意思,怕她情窦初开,芳心暗许,小德子不过是个奴才,还是个无根之人,哪能配得上她。
可年少的感情是无法用常理来衡量的,有些事情哪怕心知肚明也没办法做到心如止水,只是藏于心中。
有些人于你而言,出现便是惊喜。
可能你们最终有缘无份,可是相遇就是有意义的,一起走过的所有时光都是真实存在的,有些情分没有人点破也可以藏在心里不说。
可能两个人以后有各自的生活。
但时下,就是不一样的。
不多时,嘉岚长公主果真举办了踏春宴,宴席举办的满京皆知,她亲自给梁瑾玥送来了帖子,皇祖母更是耳提面命,亲手将帖子拿了递了于梁瑾玥,并嘱咐梁瑾玥务必要到场。
梁瑾玥依着太后的要求盛妆打扮,也就盛装出席了踏春宴,在宴上,她心里总盘算着,她等宴席结束了一定要带着小德子去京都东城头那边吃上糖葫芦,那外头的糖衣甜的深入人心,里头的山楂也酸透了,叫人欲罢不能。
宴上的世家子弟们都是各家出色的儿女,嘉岚长公主给梁瑾玥着重介绍的却并非那些世子、嫡长子,反倒是那些备受宠爱的、无需承担家业的子弟。
她同梁瑾玥说:“你脾气做不来那些世家大妇,倘若全依了自己的性子来,难免叫旁人看你同你族中的热闹,若与夫君生了龃龉,反倒不美。不如找那些备受宠爱的子弟,这样日后的生活能更顺遂些,就譬如那个……”
梁瑾玥顺着嘉岚长公主的指尖方向望去,方才见到她提到的人,意外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嘉岚长公主一边说着:“眼前这人是杨将军府上的小公子,他自幼习武,难得的是文武兼修,五官俊朗,人品端庄,算个不错的公子哥。你再瞧瞧那个,是林将军府上的三公子,他爹与我们从小便相识,就是可惜了些,他家中不曾习文……”
“姑姑这次不曾给你物色那些文臣家的,文人多多少少规矩大,事情多,恐你受了委屈,这些将军家总会好上许多,没那么多限制,对你自幼习武一事也不会有所不悦”
嘉岚长公主正说着话,梁瑾玥却是兀自有些出神,她时不时地瞟上几眼方才提到的杨将军府上的小公子,她总觉得自己与他应是相识的。
她有些狐疑地转头望向乔装陪她前来的小德子,一瞬间便明白了那几分熟悉的感觉是打哪来的,只是小德子是无根之人,比起杨小将军要阴柔许多,要不是梁瑾玥同小德子日夜相处,也难看出五官中的几分相似。
她心下颇觉诧异,但以杨将军的身份地位,想来不会让亲戚到宫中成了太监,普天之下,相似之人不知凡几,大抵是有些意外吧。
杨小将军的长相更符合时下京都女子的择婿的要求,英挺俊美,身高八尺,家世贵重。
嘉岚也看到了梁瑾玥的小动作,似是在心中明了了什么一般,再同梁瑾玥随意地介绍了几个公子哥,便自行离去招呼客人去了。
梁瑾玥不愿与她同去招呼客人,便随着自己的心意去假山亭中坐着休息一会。
满园中的青年才俊、大家闺秀,朝气蓬勃让人不由得生出几分欢喜。
梁瑾玥已然到了定亲的年纪,自知若是不定下来,定然会被她皇祖母压着四处相看,只是成亲成亲,总要找个看着顺眼的吧。
梁瑾玥稍稍犹豫了一下,还是带了随侍和大家一块去凑热闹,但她只是远远看着众人嬉闹,她不愿入场。
只是比投射,杨小将军投壶可谓一马当先;比文采,他也当仁不让,惹了不少女子偷偷投去关注的目光。
梁瑾玥心中有些好笑,若是这踏春宴能成了京都众人的相亲宴,但也算是开的圆满。
勉强入得她眼的杨小将军也算是文武兼备,她这算不算慧眼识英雄。
踏春宴毕后,梁玥带着小德子同喜儿一同去了城北的长街那买了一些新鲜的玩意,说来也怪,小德子与这街上的许多掌柜竟仿佛相识一般,他们会同小德子有些不自觉的眼神交流。
但当梁玥问起时,他却只道是店家热情难却,从前亦不曾有往来。
梁玥也不过是随口一句,不曾往心里去,满心念着宫外的这些新鲜玩意,于她而言,这次前来宴席倒也算是收获颇丰,出来宫外痛快地玩了一趟。
然而不过次日朝会,殿堂之上竟有御史上奏状告御状,他于大殿之上叩首,谏道:“陛下圣躬万安,臣今日有本奏,望请陛下对长公主之行约束二三。长公主前些日举办踏春宴,实乃奢靡无度之极,穷极珍馐,佳肴罗列无数,然多数未尽而弃,浪费至极。长公主之奢靡恐将引百姓怨言,亦坏梁玥朝节俭之风气。臣痛心疾首,今朝多处田地颗粒无收,圣上尚且节衣缩食,而嘉岚长公主身为大长公主更应以身作则。恳祈陛下对长公主严加管束,令其知俭朴之重,还梁玥朝以清正之风,莫使民怨沸腾。臣诚惶诚恐,伏惟陛下裁断。”
景帝自然知晓踏春宴乃是嘉岚给梁瑾玥挑选夫婿而办的,只打马虎眼地道:“宴席虽是盛大了些,但也算是规制之内,哪用的上御史上纲上线。”
御史闻后涕泪俱下,如同演戏的戏子一般,涕泪交加,带着哽咽道:“陛下三思啊,陛下赈灾之举方才颁布,若想推行得当,此次长公主逾矩之行实有不当啊,陛下。长公主身为皇室子弟,其言行举止应为天下表率,若然人人如此,恐是不妥啊,陛下。”
景帝一度皱眉,最终只是小惩大戒地罚俸半年,只打算私底下找了由头再给嘉岚送了些江南兴起的料子,私下里补了嘉岚这笔亏空。
景帝对御史之举心中其实颇为烦躁,却碍于御史身份不便呵斥。倘若斥责过多,毕竟御史本便是以上谏为荣,魏征之流被他们奉为圭臬,若因此受了罚,落个名声不好的反倒只有景帝一人。
退朝后,太后与梁瑾玥私下里吐槽,说这位御史平日里酷爱抓取众人的小辫子,不是参这个便是参那个的叫人头痛至极,更是仗着景帝重视声名,尤其放肆。
文臣吏治,前朝之臣,倘若真的那般刚正不阿,前朝覆灭之时就该触柱而亡,哪会到现在还在大放厥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