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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荒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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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什么时候的事了呢?这样子微笑,这样子……仿佛得到了全世界般的……满足……
草木茂盛的夏天,即使太阳多么毒辣地照耀,即使知了怎样刺耳地尖叫,也磨灭不了自这片纯然的大地上生长起来的孩子们明媚灿烂的天性。
自大姐秦茴在20岁那年终于忍受不了来提亲的媒人们的说辞而远走他乡后,又过了两年,如今的秦喃也即将从师专毕业,秦臻也即将上初二。
十三岁的秦臻还是个懵懵懂懂的孩子,才开始发育的身体,在她野性难驯的外表下,完全看不出来具体的性别,只是总是因为奔跑而流着汗水的样子很耀眼,很美。
大概是因为父母希望最后一胎是个男孩子的缘故,才生就了小妹如此顽劣不羁的个性,不随了任何人的个性,总是很爽直的喜、怒、哀、乐,运动神经特别发达,而往往头脑方面却又慢了半拍。
----秦喃往往会这么想着,而无奈的发笑。
其实父母是很开明的人,听任了大姐的任性,听任了她的早熟,也听任了小妹的顽劣,只要不做出超出常规的事,他们就听任了孩子们像这乡下的野草一样自由自在的生长。
或许会有时候觉得这样很好。或许会有时候觉得这样简直不可思议。或许有时候会觉得这样而开始寂寞。或许有时候会觉得这样而终于抱怨。
父亲是乡村学校的教师,母亲是有一点点精明的有着一亩三分田的农妇。这样家庭的三姐妹,应该也是稀疏平常的孩子。
可秦茴却生得骄傲,秦喃却生得清高,秦臻更生得自由奔放。
性格总是很决定性的决定了命运的走向。
假若没有过那一场风花雪月的邂逅,秦喃会以为自己的生命会就此完美下去……
知了就在窗外的槐树上拼了命似的嘶叫,没有风吹进来的堂屋也同样的凉爽,室内安然简陋的摆设,映衬着只身呆坐在敞开了大门的门槛上的女孩,脚下灰白粗糙的水泥地,身上洁白无染的连衣裙,驯服地垂在颊边的长发,无神地依靠在门框上蜷曲着的瘦弱身躯,红色的拖鞋,裸露出细长匀称的脚脖和一截光滑纤瘦的小腿……
是因为过分明白自己需要什么,而杀伤了爱情的冷静,终于在自己的预料之中让自己陷入了人生举步维艰的低潮之中。
如果没有那一场风花雪月地邂逅……
世人皆为情所困,为情所伤,为情所迷,我又何尝不归于这种平凡的无力之中?
轻轻微笑着坐直身来的秦喃,回头望着不知何时停伫在自己身边的小妹,仰视她不解困顿的面容,她伸手招呼她过来。
秦臻犹豫了一下,还是挪步走了过来。只是她没有依从她坐下,而是伸手来擦揩她的脸。
“哦,怎么……”
“眼泪……”困惑不解的担忧,使秦臻皱起了眉头,轻微地歪起头颅,直视着二姐。
二姐的面庞很美,柔和的,仿佛古画里的美人,清浅的忧郁,百合般的纯净,青虹般的眼眸,莹亮莹亮的泪线一直垂落到温柔的嘴角……她总是这样平静而优柔地看向她,或是浅笑,或是轻言细语。就像是现在她这样子地说:“只是……迷了眼……”
关于眼泪的事,她无从明白。秦臻突然厌恶起自己的年幼。因为年幼而看不懂的心事,因为年幼而被回避的话题,让她初次产生了焦躁的情绪。她很不满地将眉头皱得更紧了些。
“二姐……”顺势偎入二姐的怀中,秦臻轻轻地挽起二姐的手腕。
“嗯?”
“我要快快长大……”
“什么啊?”秦喃清恬的浅笑。
“长大后保护二姐,让大姐不再离家出走,让妈妈开怀地笑,给爸爸买他最想要的……”
“嗯。”
两个脑袋很和谐地靠在了一起。
“二姐……”
“嗯……”
“不要哭……”
……
远处,热风吹过稻田,抽穗的稻子,在骄阳下如绿浪般此起彼伏……
大姐对带小孩避之惟恐不及,忙碌的父母也时常把她扔给二姐带。比自己大了四岁的二姐一直很有耐心很温柔地对待着她。从刚刚才学会走路后有记忆以来,仿佛在之后的近十年间,她大都是在二姐的教导下成长起来的。二姐这种如母如姊的情怀,成为秦臻流入了血脉里最温暖圣洁的依恋。
莫走开,莫抛弃,莫疑惑。只想让你一直微笑着,而已!
“这不是大事情,那么什么是大事情?一直都很相信你,可你这次做事也太没分寸了。”只在门内窥视的秦臻看到二姐被妈妈激动地甩了一个响亮的耳光,就再也无法沉默了,她用冲地跑了出来,以1.65米的身板挡在了妈妈和二姐之间,想要怒视妈妈的时候,却惊动地看到妈妈泪水涟涟的凄落模样,一时间发蒙地愣在了那里。
“……对不起,妈……”过了良久,才听到二姐用颤抖的声音低低地哀诉。
唉----
“你这……你这哪里是对不起我……你,你这是对不起你自己啊,孩子……”妈妈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很多,勉强用颤抖着的手抹泪的样子显得那么孤落凄惶,叹息着,也仿佛格外失望与自责。
“我……”
……
“妈,这是……”
“……”
“二姐?”秦臻想要转身询问二姐,却被妈妈一手拉住。
“你去睡,我……不会再打你二姐了……”
“可是……”
“臻子,去睡觉!”不知何时爸爸已然站在了主卧室的门口面向着堂屋,此时郁沉着脸,一副不容置疑的威严模样。
“可是二姐……”秦臻很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固执地转头去看二姐,二姐却低垂着头,一副失魂落魄的颓然模样……肯定是没有在哭的,却比哭时更让人不安的消沉地缄默着。
“二姐……”想要说什么的话,却被妈妈用力的扯断。随后,妈妈不由分说地开始推搡着她往卧室的方向走。
“你还是去睡吧,要不你爸他……”会对你二姐更加严厉的。这样的话是不能对小女儿说的。如果知道了他爸将要对她二姐做什么的话,这个一向就很冲动的小女儿一定会跟她爸爸杠上的。到时候……
“啪!”关上门那会儿,秦臻又听到了叫她惊心的耳光声,想要挣脱妈妈的桎梏,却发现这会儿妈妈的手就像板钳一样死死地抓紧着她。
“妈?!”不能理解。秦臻流下眼泪哀求地看着妈妈。
“这次不能……”妈妈死死地咬着牙,不让分毫。
“为什么?”秦臻怒喝。心痛,心疼,愤怒,怨怼,就像要喘不过气来一般,排山倒海的心绪不宁。
“这次是你二姐她……错了……”妈妈痛心疾首的样子,这也是秦臻无法理解的,她只是尖叫着说“我不管这些”……
“我不管!你们就是不能打我二姐……”
我不管!可……就是不能这么做!
二姐她,当时做错了什么?爸爸是怎么说来着……
隔着薄薄的墙板,秦臻听到爸爸说:“这次是你该打,对吧。”不是质问的口吻,爸爸当时只是在陈述事实。
二姐她,究竟是……做错了什么?
后来……还是在后来,秦臻才恍然大悟到……那真的是不可挽回的遗憾,却不是能够用错与对来评判的。
你永远也不可以用错与对来衡量关于感情的事,以及因此而冲动所误入歧途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