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迷藏》例子

50、无处可逃

　　八角亭外的林荫道一直向上，可见到“麓湘书院”。一如它的名字，书院是一座很有历史的古建筑，更也是两所大学名至实归的前生。听闻至今书院里还保存有古老的线钉版古体书籍，像这样子的书，大概也只有校内权威人士可以一睹真容，平常学生只有望而生叹的份。
　　因为书院名副其实的古迹，以及其发展着与历史一同走来所留名的斑斑事迹，使得后来这一带被誉为“人杰地灵”之地，大学校多半也是因此声名远播开去，使得每年的生源源源不断，更有越来越多的游人墨客流连忘返其间。
　　瞻仰前人之光，孕养人文之地，经历世纪而沉淀下来的深韵，浓浓地熏陶着这里的教师学子与文人过客……
　　只要像这样子，每一次高山仰止的仰望，每一次情不自禁的深呼吸，每一次午夜梦回的惊动，都能感觉到由心的沉冗与静谧，仿佛可以脱离世俗的花，在林间，在微风中，在阳光下，在自由的空气里，在轻快的生命间，静静地舒展，沉郁着芬芳，安然着百转千迴……
　　往往这个时候，鸣水就想，这世上是没有过不去的槛啊。像小时候那道高高的门槛，只要跨出去，就是青山绿水的大世界。
　　庸人自扰，何苦来哉？
　　清甜的秋风，低头间仿佛豁然的微笑，阳光斜过八角亭一侧，照在皮肤仿佛透明的侧脸上，安宁的唇角，悠闲着在敞开的书本上跳舞的白玉指尖，发丝飞扬……
　　这一切，仿佛已经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女孩，沉沉着仿佛在画里的巨大忧郁、孤独、隔绝与疏离，破碎的阳光，照见成双的孤影……
　　那怎可能是你想要的世界？
　　“你在畏惧什么呢……”
　　风带来的叹息，似真若幻地叨扰了耳边翠竹飒飒的声响，鸣水霍然回头，看见秋阳中的秦臻哀怨着似是而非的微笑……
　　仿若那一年，只能远远窥视的迷茫。明明是触手可及的距离，却犹如咫尺天涯般令人生痛。
　　鸣水沉默，起身，转向，欲行。
　　一直严阵以待的秦臻三步并两步行来，在她之前拦住了去路。
　　比鸣水足足高出了大半颗头的矫健身姿，浑身洒满了阳光的温暖，身体上似有若无的飘散出沐浴乳清冽的芳香……
　　是“力士”吧，还记得她最爱的洗发润肤品品牌……
　　只是，那也是随了她二姐的喜好罢了。
　　鸣水堪堪要冲撞上的身形兀然地停顿在秦臻的身影间，秦臻那垂头间的呼吸仿佛就喷在了她的头顶上，从发旋处一直麻痹到手指尖。
　　那么……
　　“那么，我喜欢你……不可以吗？”
　　仿佛听她这样子说了两遍，鸣水才听得真切，兀纳地睁大眼睛，却笑出声来。然后，她自知失态，用手掩住口鼻，偏过头去，却终是忍不住地依然在笑。
　　如果她没有出现幻视幻听，而且也没有理解错误的话……
　　那么，这个世界如她现在这般，一下子疯掉了么？
　　你……你又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吗，秦臻？
　　梦游？或是开玩笑的话……也要有个限度吧！
　　你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啊。我可不曾打算原谅你。永远！
　　“我喜欢你，不可以么？”
　　“你还想挨打么？”鸣水抬头，看见秦臻迷惘地歪着头，却是一副“我很认真”的模样。最恨就是这种欲知的无辜。鸣水突然没了兴致，掉头要走。
　　“别走。”秦臻一把拉住她，“我不是开玩笑。而且，那天的……吻，也不是……”
　　“那是什么？打你我会手痛嗌！你疯了，是你的事吧！放手！”鸣水一下子不受控制般地激动起来，凌厉的眼眸仿佛一下子怒火中烧地被点燃，“我说过吧，不要把我当做别的什么人对待！现在，马上，让我离开你的视线！”
　　“你给我冷静！”死死地抓住鸣水急迫地想要摆脱的手，秦臻气势如虹地沉声一喝，鸣水怔忡，撇开头，突然地沉寂下来，泪水却很不争气地夺眶而出。
　　“不是你吗？不是你一直在诱惑着我？你看看你现在的模样……从一开始就是这样，不是吗？鸣水，你说，你不是这个意思吗？那么，你又干嘛那么在乎我二姐？干嘛以为你是她的替代？直到翁范范无意间说起‘喜欢’，我才越想越明白，却又越想越糊涂……那么，鸣水，我喜欢你，不可以吗？”既然自尊如你般清高的人，是绝对不会言明或低头的话，那么作为对方的我先服软，这样还不行么？
　　就是因为太像二姐，才在不知不觉间被你吸引。很感谢……很感谢你只在我面前服软的那么一次。很感谢……很感谢你只会在我面前掉泪的事实。很感谢……很感谢你现在无从反驳，只在我面前惊慌失措的样子。这样想的自己，充满感动的心情，想要怜惜的心情，无法自拔的心情，荒诞而迷迷朦朦的甜蜜，是不是就是“喜欢”？
　　“……所以，那天吻你，绝对不是错觉……”
　　喜欢你，不行吗？
　　望见秦臻迷离的微笑，鸣水恐惧不已，几乎尖叫：“适可而止！秦臻！适可而止！”无意识间,她那尖尖的指甲深深地抠入了秦臻的手臂。
　　疯了！疯了！我们……
　　“我啊，总觉得，或许你比我更要了解我自己，像是在很早以前就相处过，因为‘喜欢’的心情而一直对我欲迎还拒……其实，你怕我，根本就是因为‘喜欢’的缘故吧？你怕我吧，鸣水？因为这么久以来，你一直只敢用余光认真的观察我，从来没敢用正眼专注过我……”那样的目光闪躲着如蝴蝶一般，翩跹而脆弱，明明白白却又无能为力靠近。
　　像这样的你，用情至深……对我？这么不可思议的事……
　　“是这样吧？呐，鸣水，是吗……”
　　“啪！”这次是无力的耳光。鸣水流着泪疯狂而憎恨地道：“你说够了没有？够了没有？你疯了吗？你以为是这样，就真的是这样吗？我凭什么要喜欢你？你凭什么让我害怕？我凭什么要看你，只看你？我不是你二姐！你谁都不是！我只是我！即使我爱……也不是你！你……谁都不是……”
　　凌乱错落的话语，呼之欲出的事实。破碎的阳光下，缤纷的眼泪中，这个人欲盖弥彰地悲痛，由何而来？因何而生？又付诸于谁？
　　那是一双比黑夜的星空更沉寂悲凉的眼睛，亘古般地祈望着谁的深情与怜爱？空虚枯渡了几个轮回？
　　你明明看着我，想要看穿我啊……
　　“你要什么呢？我全部都给你……”
　　轻轻地拥抱鸣水摇摇欲坠的身体，秦臻的眼睛看向翁范范远远而来的方向。也许是她流下的眼泪让她格外错愕吧。能令她真心掉泪的事已经不多了。
　　在翁范范的错愕中，秦臻笑了，含着眼泪真心微笑的模样，在阳光下格外生动撩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