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迷藏》例子

52、无罪之过

　　“聪明如你，一定是猜到了什么吧？”
　　“……”
　　“……那时候，才十七岁的二姐，她啊，呵呵，她啊，怀孕了呢。因为犹豫着想要生下孩子的缘故，她才将实情原原本本地说了出来……”
　　“……”
　　“……不可能的吧，爸妈绝对不可能同意这样的事，她是知道这样的结果，才说的吧。她后来说，她也觉得自己相当任性与狡猾啊……
　　“永远也忘记不了那时候二姐的表情……”
　　她露出淡淡伤怀的样子，微微翘起的嘴角，满是苦涩的意味。这样的瑕疵，将会是伴随一生的纠结与遗憾。没有人，几乎没有人能够轻易地抹杀那种钝痛过后深沉的伤痕。
　　“……因为自己无法决定的事，而自私的理所当然地让父母成为名副其实的刽子手……
　　“那时候，其实所有知情的人都受到了伤害吧……”
　　犹以当事的二姐受伤最深最难过。
　　“想要守护那样已然是穷途末路的二姐……如此这般成为了执念的事……和现在对你的感情……完全是两码的事。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甚至于厌恶也好……我，我不想像二姐那样，把什么事情都看透了，才做决定的事……这种太过于明白的人生，仿佛胶卷一下子都曝光的了然无趣……有……什么意思呢？”
　　所以喜欢就喜欢了，爱就是爱了。
　　如此简单的念想而已。
　　手机长久地紧贴在脸侧，已经微温。寒夜，长久站立在走廊尽头的身躯，已经冰彻。透过窗口，看到今夜没有星星的夜空，兀然地挂着一弯儿上弦月。黯淡无光的夜色，照不见此时鸣水的表情，她只是伫立而很安静地听着电话那头似有似无的声音。秦臻的憾恨、孤寂、迷茫、认知、过往或是心意，通通一股脑儿地传递过来，丝丝絮絮的，竟没有什么真实感。
　　“所以呢？”只当听过了很长很长的故事，结局时想要问问对方的感想而已，鸣水终于开了口。低低的声音，没有感情起伏的语调，只是嗓音有些暗哑，一如她寻常时漫不经心地说话。
　　自己说了那么多，她却仍旧无从松动的防备，这让秦臻失意非常。意识到自己的心意时，就等于输了。当不适当地说出了告白时，就等于完全的失去了这个人的信任。呵呵，明知道会如此……
　　因为逃避或委婉的事，从来就是她不屑一顾的方式。
　　可是就这样赤裸裸地曝光了那个人的感情，毫无余地的剖析，自以为是的肯定，自作多情的结论……这次，是自己错了么？
　　从来不曾这般毫无自信、犹豫不决的自己……
　　“我想我是真的喜欢上你了吧……”
　　想你就是初见，痴痴地望来，仿佛震惊，像是会马上哭出来的模样……那一瞬间的惊容，便已经虏获了我的心吧。之后，无数次，无数次，目光地交汇，又匆匆地回避……还有你掩饰或逞强的事，还有你虚张声势或执拗顽固的事，还有你平淡从容、沉冗内敛的事，还有你羞涩无措、天真可爱的事……
　　回过神来，突然发现，喜欢的喜悦，竟已经掩盖过了伦理的冲击。所以决定说出口的事，也绝对不是盲从的决定。只是我的冲动伤害到你的事……
　　“……对不起……”
　　“不！所以说……我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什么？什么意思？想要知道。却不敢问出口。电话这头秦臻忐忑地沉默。
　　“没有别的事么？我挂了。”
　　“哦……噢。”
　　果断地按下关机键。鸣水转身回宿舍。
　　我们分明……没有未来的事，可以给与期待么？
　　20岁那年，夭折时最后的念想……可以期待么？
　　我是如此的喜悦与受宠若惊！我是如此的喜悦与恐惧加身！！我是如此的喜悦与沉重不堪！！！我是如此的喜悦与绝望并行！！！！
　　臻。臻！臻！！我可以接受一无所知时的你么？我可以在巨大的阴影下如此的放肆么？我可以借此完成不曾得偿所愿的心愿么？我可以蒙昧了良心来蒙蔽现在你和我的现实么？
　　这已经不是爱，而成为了执念的事……
　　不曾放下，也永远没有开始的事……
　　除了说“知道”，我还能回应你什么？
　　无过。只是情不自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