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迷藏》例子

15、雪月

　　冬天的时候，再也没有见到梅，听说她当刑警的舅舅托关系让她提前进了某所职业学校就读。鸣水回想到再遇见梅时，已是她念大学以后了。当时在一条弯而长且比较偏僻的小路上，就那样不期而遇的俩个人竟都由心地感到陌离的尴尬。自己还是无知无觉的学生，而梅却已生为某人的未婚妻，一个待嫁的时尚女性。浅浅地聊了几句，从此，便真的错身而过。
　　其实，经常会回想起初见时梅那种悸动人心的美丽，犹如她的名字，清雅孤芳，却又是小提琴一般高调而尖锐的一个人。
　　自此，鸣水便自审，自己是真的很不擅长交际像梅这样的人。而梅成为唯一的意外。
　　“还记得92年的那场雪，下得好大，鹅毛般，瞬间埋葬了整个世界的样子。脚踩下去有一尺厚吧。车都开不了了呢。我们一起走路上的学校。当时就想啊，如果萧祥还在的话……蔷姐姐也必定会惊喜于那年的大雪吧。难以想象呢，今年都快过年了，竟然还没有下过一场雪啊……”
　　在玻璃窗上哈口气，用手掌巧妙地画下一个小脚印，在小雅的惊叹声中，鸣水兀自向着窗外，难得地对伙伴们唠嗑着闲话。是突然想起那对姐弟离开似乎已经三年了，带着略显思念的心情，鸣水的表情一经显得落寞感慨。
　　“上海会下雪吗？”醒紫突然这么好奇地问，令大家都一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然后都一脸茫然无知。“应该……是会吧……”最后鸣水很不确定地这么说。
　　“他们来时，萧祥还这么高……”苏红认真比划了一下，“因为长得好漂亮，紫一见他就粘了上去呢，拉着别人的手就是不肯撒手……”
　　“我哪有啊……”醒紫一脸茫然无措，见姐姐还想要取笑她，极力地反驳，可仿佛是真的想起了什么了，脸腾的一下变得绯红绯红的，而后又沉默得显得有些忧伤，“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幽幽的，仿佛道出了大家的心声。
　　“萧祥一定长得好高了……”鸣水记得在后来肖祥一个人独自回来过。那时候他已经是格外出众的少年。他来找她，不知道他到底要对她说些什么，只是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好长的一段路。当时明明在身边的人，却已经是无力去碰触的心伤与忧郁，鸣水才兀然意识到自己对再见的萧祥其实还有着一丝不切实际的期盼与幻想。
　　那个比她小了一岁的优质男孩，竟就那样成就了她上一世的朦胧初恋。鸣水笑得了然而苦闷。
　　“不如我们去看佳佳吧。”小雅突然这么提议，面对大家纷纷投来询问的眼神，她皱起眉头抱怨道，“就这么呆着好没意思哦。”
　　“也好。”鸣水不以为然，随后起身，交待小雅将火盆里的炭火用灰掩上，一边想着那个才刚刚出生不久的孩子，长得粉粉嫩嫩的也不拒生，确实很招人喜爱。
　　“那么，我去田鹏家玩游戏吧。”这里唯一的小男孩小哲始终还是惦记着未过关的电玩游戏，这会儿终于找到了开溜的机会了，却在窜起之时被苏红一把给抓住了，然后一脸哀怨地望着自己的大表姐，让苏红一阵好笑。
　　“你这是什么表情？我又没说不让你去。你记得回家吃饭就好，别让小阿姨到时候又满世界找你。”
　　“好的好的。”小哲连连点头如捣蒜，可爱的圆脸儿上笑得傻乎乎地显现出两个浅浅的酒窝，让一边的醒紫忍不住伸手去捏他的脸蛋儿。
　　“小表姐……”小哲一边躲闪醒紫的魔爪一边抱怨着向外逃窜。
　　“呵呵，捏捏而已嘛，谁叫你肉嘟嘟的呢……别跑哈……”醒紫贼笑着追了出去。
　　待小雅也出了门，苏红合鸣水走在了最后。
　　“鸣水……”
　　“嗯？”
　　“那个……”
　　“什么？”
　　鸣水实在好奇，苏红平时爽快的样子绝对没有像今天这样犹豫吞吐过，她是那种即使做了不好的事，也敢于一口承认的人，即使为此挨打，她也很勇敢地面对。这大概就是身为“姐姐”的作风吧。憨直，大方，诚恳。
　　因为好奇鸣水刻意停顿下来，耐心等待。在苏红不自然地撇首间，她似乎看见她颊边一闪而过的娇红。鸣水仿佛突然有所感触，惊动地睁大了一下眼睛。
　　“尤远爱是去了他外婆家过年了吗？”恍惚的言语，带上了些许娇怯的表情，令眼前原本就美丽的女孩犹如蓓蕾般初绽！鸣水突然了然，心道，原来如此。于是她温和地笑了。为了不使苏红觉得尴尬，她也只当她那是对朋友的寻常问候，浅浅地掩藏下眼底的一抹惊愕。
　　“是啊。会在年初几的时候就回来吧。到时候我们大家再一起聚聚。”
　　“好啊，就来我家唱卡拉OK吧。”
　　“嗯。呃！下雪了……”
　　凉凉的触觉不期然地在鸣水的脸上一经化开来，抬头，灰蒙蒙的苍穹隐隐地飘撒下碎屑般的冰花。
　　“真的耶。”一边的苏红也忍不住惊喜道，与鸣水并肩仰起了头。
　　虽然雪落得不大，但……
　　“……总还是聊胜于无。”
　　“这样才有过年的气氛嘛。”苏红呵呵地笑开来。
　　鸣水忍不住侧目，看到的是苏红浅笑着的纯净与坦然，正是这个年龄该有的无瑕与懵懂。一刻间，鸣水的心出离得遥远与苍凉起来。
　　这样的时光会一去不复返。像河边萧家曾居住过的那幢房子，如今已经荒凉到杂草丛生的后院。杨树已经长得遮天盖日，曾经玩耍过的河滩，如今已经坍塌成高高地河岸。身边已经显然萧索的一切，是今后人们即将各奔东西的开始。
　　鸣水知道过了这初中的最后半年，16岁的苏红便将开始她独立的人生起始，南下打工。自那以后，他们的人生也将交错而过，直到最后无法再彼此亲近的疏离。
　　此刻在身边不加掩饰的真情流露是如此的弥足珍贵！
　　而尤远爱，这个因她一时任性而兀然存在的人，在将来会引发怎样的变数？
　　这颗迷失的心大概已经无法再爱人，红尘中的繁繁绕绕，她大概会比旁人看得更清透些吧。
　　其实，自己心里的黑洞比欲望更深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