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迷藏》例子

16、风花

　　过了2月22日,鸣水就十六岁了.
　　在那个春寒料峭的三月，爸爸抱回来一只纯黑的犬崽子。鸣水在接过笑着的爸爸递过来的幼犬时有一丝犹疑，可仰视的眼眸中根本看不出爸爸眼中多余的情绪。
　　幼犬一直在抖，不知是冷还是害怕的缘故，安静地眯缝着眼睛，一副任人摆布的弱小模样。可事实上，它也只有拳头那么大个而已，掐在手中，令鸣水也不由的有些紧张。
　　其实鸣水是很喜欢这种温顺又聪慧的小动物的，因为它们对主人的忠诚是毋庸置疑的，也因此鸣水更为怜惜它们。可另一方面，鸣水又很无奈地觉得，自己与狗啊猫啊之流总是不怎么对盘。被猫抓狗咬过不算，其实在前世还养过几只不同品种的小狗，却总是以它们短命悲惨的结局收场。在第三只“吉娃娃”惨死后，妈妈就再也不允许豢养宠物了。“吉娃娃”是得了肠梗塞痛苦地死去的，因为主人无知与不恰当的喂养，糟蹋了那么灵秀的一个生命。
　　感觉着怀中细细战抖的温暖，鸣水耳中似乎又听到了“吉娃娃”死前那痛苦又温顺的哀鸣。“干脆一榔头敲死它算了！”鸣水记得自己无法忍耐的这么狠心的说过。当时爸妈在惊愕过后严厉地责备了她“怎么是个如此狠毒的孩子”。爸爸当时冷冷的话语似乎还犹在耳畔：“我记得我没这样教过你……”
　　但，怎么可以这么任性呢？我们明明犯下了这么不可饶恕的错。所以我才想要挽回，让它尽快轮回，如果还做狗的话，便不要对主人这般唯命是从了。
　　傻瓜！你当然不会听从于我的愿望。狗有狗的天性，而人有人的劣根！
　　“喜欢吗？”见女儿仿佛爱不释手的样子，爸爸暗地里松了一口气。他终是忍不住伸手去摸了摸女儿一直垂眸专注于小狗狗的头，“喜欢就养着吧。不过……不过你要答应爸爸一个条件……”
　　鸣水好奇地抬眼，清澈的眼神流动无澜地注视，竟是作为父亲的这个人主动地避开了其间温润纯真的锋芒。他不由收回的亲昵，仿若一种刻意的威仪，以父辈之姿俨然地立于鸣水之前，慎重地道：“条件就是，你要离那些男孩子远些，毕竟你已经是大姑娘了……”
　　鸣水的眼睛蓦尔睁大，一刻的不解之后，是一种了然而淡定的情绪。
　　爸爸似乎没在乎女儿的表情，又道：“别到时候让别人说了不该有的闲话，对你不好……”
　　这时候的父母总是很畏惧儿女的早恋吧，仿佛会犯下世人不可饶恕的错，也仿佛是世界末日一般。
　　鸣水觉得很好笑。如果父母知晓了她上辈子的那些个破事儿，岂不是更惊世骇俗！想是会气得打断了她的腿，然后再与她脱离关系吧。
　　但是若感情全由意志而动，那么这世上便不会有“爱情”了吧。
　　何必因莫须有的担忧而过早地否决掉那么美好的事物。
　　果真要如同大人们理想的那样，完全封闭在无知的天真无邪之中，这样只长智不见情的孩子，必然会成为被毁坏的一代。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的结果，是逆来顺受的傀儡而已！
　　是因为这样，才在猛然见到了一线光明后，才那样不论对错，不辩是非，奋不顾身地如同飞蛾扑火般地将全部的热情投入到自我编织的追逐中去，自欺欺人地美其名为“爱情”。且只此一次，便生生地毁坏了我全部的感情！不再有爱的结果，在重生的这一世，我究竟还可以去追逐什么？
　　索然无味的，仿佛一直咀嚼着过味的口香糖，泛着苦味的生涩，还要生生地忍受着再一次被禁锢的必然……
　　那个时候您也是说着同样的话，让您的女儿远离了那些朋友。从此以后，一种莫名的禁忌，成了友情之间的阻碍。一句不怒自威的话语，竟会成为另一个人一生的滞碍。当时，我只是还不曾知晓，我将会因为这种盲目的顺从而失去些怎样珍贵的事物。那些最纯净的东西，被大人们怀疑的目光牵强上灰色不洁的烙印！
　　如今，我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去恨了。
　　“不要了。”弯下腰，将小狗置于冰冷的水泥地上，不顾它是怎样的畏惧与颤抖，不顾它蹦跶着本能地想要往温暖处钻的可怜巴巴，鸣水几乎是毫无不忍地迅速地直起了腰身，看都不再看它一眼，“无论它在你眼里是什么，我都不需要。”
　　悲哀也好，愤怒也好，我能怎样选择，还只是孩子，我终归要如你所愿。
　　“我答应你。但不要让我再见到它。”
　　那只“吉娃娃”被抱回来时，也是这样“呜呜”的叫着，因为过于弱小，害怕被抛弃，害怕被忽视，宠物的本能，也害怕不被爱。可是如今，这种柔弱的可怜，不该成为砝码。注定要被隔离孤立的话，我也不需要这样的安慰。
　　不知道为什么，鸣水在这一刻徒然地想起了殷苏红，那时在飘雪中提起了尤远爱，而意外地见到了她那朦胧而爱恋的眼神……
　　“爸爸，我有自己的想法，我会上高中，考大学，过自己想要的人生。我……不会辜负你们的期盼，也正如你们想的那样。”望子成龙吗？你们希望我做的我不想去辜负，而无论自己会怎么的辛苦。如果，在注定的时刻不会发生曾经发生过的悲剧，我想我会如你们所愿地过上“美满”的人生。
　　了却心愿。不知道是你们的，还是我自己的。
　　淡定的神情，过于理智坚决的话，令眼前的父亲久久地望着女儿，再也说不出那么过分“苛责”的话来。或许他也意识到自己有些意识过剩，可无论如何，也没有父亲向女儿低头的先例。就算是可怜可怜天下父母心吧，他也只是为孩子好而已。要不是那日亲眼见到那孩子对自己女儿别样渴求的眼神，作为父亲的他还无从意识到，自己女儿已经即将长大成人的事实。
　　相对于儿子，反而从来不会让他们夫妻操心的这个女儿，因为过于出类拔萃，而令他后知后觉的意识到更要去关心与呵护她的必要。虽然说了那样令人惊动仿若世故的话，可终归还只是孩子，出落得亭亭玉立，既叫人骄傲，又叫人担忧的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