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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纵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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残阳如血。
在很多年以后,多少次惘然驻足,想要找寻的快乐,一如记忆,沙般流逝。
而正在眼前的黛山绿水,孤舟炊烟,与遥远的记忆重叠,蓦尔活生生地这般真实地展现,竟让鸣水有了措手不及的畏怯。
脚下的白浪卷拍着河滩,幽幽的听见某处石缝间秋虫小心翼翼的鸣叫,摆渡的吆喝随着水流渐去渐远,更遥远的地方传来航渡空蒙的笛鸣……
就这般沉默着,或许一个世纪也不会觉得寂寞。思想空冥着,也仿佛随波而去。
心灵的慵懒,或许脆弱的想要逃避,或许安逸得只想沉沦。
身边抱膝而坐的女孩,执着于水面的眼神,盈盈的仿佛在无声哭泣。尤远爱已经知道自己为什么而心痛,却还不知道如何去安抚一颗若即若离的心。那种时而就出现在她脸上的迷茫沉默,仿佛是他永远触及不到的另一个时空。于是,他无力的总是望而却步。
这样静静的在身边,多少年以来,已经成为一种自然而然的习惯。
鸣水的话不多,人却异常柔和温恬,仿佛很少见她生气,发呆的时候比较多,漠不关心周遭的事件,却很在乎即在身边的人。尤远爱觉得自己很喜欢她望过来的目光,清澈的眼睛里会诚实地倒映出他的身影,然后柔和地微笑,让人觉得宁静而安心。
尤远爱知道,鸣水永远不会像她表面上看来那般的逆来顺受。她有自己的主见,她仿佛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怎样做才会对身边的人更好。
尤远爱觉得,鸣水发呆的时候,总让人特别担心。她黑沉沉的眼睛黑洞一般,整个人像失去生命的娃娃,长长的头发垂挂在苍白的脸侧,纤细的指甲紧紧绞缠地扣住双手手背。这个时候,尤远爱总会情不自禁地怀疑,身边的女孩是真的存在着吗?于是,他便会情不自禁地伸手去碰碰她,温温凉凉的肌肤,直到感到真切实在,他才会觉得安心。
“怎么……啊,我又发呆了吗?抱歉,该回去了吧?”仿佛触到了开关一样,眼前蓦尔鲜活生动起来的鸣水令尤远爱确实地安下了心。
看看天色已垂暮,尤远爱跟着鸣水起身缓缓沿着河滩往回走。
“你真的不再考虑来我们班吗?”尤远爱还是忍不住想要问。初中好不容易同校,鸣水却总是掩藏着自己的聪颖而安逸在平庸之中,好不容易的一次锋芒毕露,却又拒绝了与他同班的机会,真是叫他很不痛快。所以不死心,还是想问。
“习惯是很可怕的东西呢,远爱哥。我想我会很不习惯新的老师新的同学,况且正在这面临升学的关键时刻,一旦我跟不上班……一切不是很糟糕。”嘴上说着很郑重的话,脸上却只有一派祥和仿佛事不关己的样子,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词,却实在得令人无以驳斥。
“那么,你有什么打算啊?”
“你是问我考不考中专?包毕业分配呢,确实叫人难以取舍啊。可我……更想上大学啊……”仿佛突然想到了什么,鸣水的脸上一闪而过不和谐的哀伤。
“水水……”尤远爱担忧地叫唤。
“嗯。”轻应着,投来安然的一瞥,鸣水做深呼吸状,将双手反握于身后,姿态娇柔地慨然道,“真好呢,有一个人可以像这样子肆无忌惮地交谈……那么,你呢,是决定了考中专吗?很明智的选择哦,而且还可以少奋斗个很多年呢……”
“什么啊?”少奋斗很多年?无厘头的话。
尤远爱显出一副很困扰的样子却又无可奈何。一边的鸣水像是突然来了兴致,认真地掰起了手指头。
“高中三年,大学四年,读研读博的另算。而且拿了学位也不一定找得到称心如意的工作,为了生计考虑必然要屈服于现实,于是又得抱着自己不堪喜爱的事业蹉跎岁月。之后幸运的跳槽去专业对口处,不幸运的便混吃等死到一了百了……”
……臻啊,有你说的那么恐怖吗?……
……当然啊,我大姐就是呢。不过幸运的,她最后还是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事,也随便嫁了一个好老公哦……
眨眨眼睛……
那张深刻的笑脸突兀地跃然于眼前。
之后她又说了:别怕啦,不是还有一大段时间才到毕业吗?况且,到时候,我会带你去人才市场,包你找到满意的工作哦……
可是,那个时候,我却还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你说那样的话,丝毫都不会令我觉得安心。只是……你那般兴致勃勃地说着,我便沉默地听着,被颇为自负的你关怀着,这便是最开始的浸蚀吧……
你将手伸向我时,可曾意料到,你直接握住的,可能就是我全无防备的脆弱稚嫩的心!
失神,或许只过了一秒,心却狠狠地抽痛了一下。鸣水瞬间表现出痛苦的表情刚好被弥漫的夜色给掩盖。强自镇定下来,还要继续的话,竟犹如夜般空冥起来。
蓦然回头,少年夜光中的轮廓划开淡而浅雅的温存,一双温润明亮的眼睛犹如萤火虫般,让鸣水忍不住想要伸手去攫取,然后连同所有的失落和感动一起,藏入到透明的玻璃瓶中保存,十年,二十年……这样的青春永不褪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