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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深夜离京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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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呦清安公主啊,您可就知足吧,陛下毕竟是一国之君,您就想想史册中哪有女子像您这样的还能听政啊,何况这女子入朝为官,也失大体不是。”
“这婚约我不答应。”沈知韫倔强的抹去泪水:“以牺牲女子换来的大局,我不答应。”
沈知韫仰首长叹,叹世间不公,叹命运弄人。刘公公见状,上前扶起她。
“刘公公,今夜可否为我备一辆马车?我想出城。”
刘公公是看着沈知韫长大的,整个皇宫上上下下,沈知韫能信任的,除了贴身宫女流棋外,便就只有他了。
“哎呦喂,我说七殿下啊,您这不是胡闹吗。”刘公公扑通一声跪倒在地:“您这不是拉着我一块儿抗旨呢嘛,您就放过老奴这条小命吧。”
沈知韫黯然失色,刘公公也不愿看她这般,便上前低声道:“今夜子时至丑时,会有些出城的马车,此事成不成全看殿下了。”
“好,多谢公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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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安宫
“流棋,帮我备几件麻衣和些银两。”
“殿下,您这是?”
“逃婚,再不跑父皇就要把我嫁出去了。”沈知韫一边快步走道。
“我这就去备,殿下那我们何时出发?又要去哪里?”流棋倒上茶水:“殿下喝茶消消气。”
沈知韫端起杯一饮而尽:“不,不是我们,只有我自己。明日父亲就下婚约了,所以我必须尽逃出京城。”
“殿下,奴婢陪您一同去。”流棋重重跪下,这是这些年七公主第一次离开她,是担忧,亦是不舍:“奴婢自殿下八岁便跟了您,同您一起长大,奴婢就算是搭上这条命也要护在殿下身旁。”
她抬眼,湿漉漉的望着七公主。沈知韫放下茶杯:“你要是一同随我走,父皇定会严惩你的,这些时日你先去姑姑那服侍她,有她在,宫里的人也不敢拿你试问。”
“殿下...”
“放心,我不会有事的。”
沈知韫的姑姑便是当朝长公主,皇上的亲姐姐。沈知韫自幼丧母,这些年一直是长公主在教导她,照顾她,长公主也待她如亲女儿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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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城门
夜幕低垂,长街一片黑暗,寒风习习,一轮明月映照在硕大的城门上,偶尔墙根传来几声虫鸣。
沈知韫哆嗦着身子,身背包袱,即便一身麻衣也掩盖不住她的贵气,她探出头向街上望去,像乱花丛中肆意生长的黑玫瑰,在月光下衬得格外野性。
“咚!——咚,咚!”
“咚!——咚!咚!”
“平安无事——”
“咚!——咚,咚......”
打更声起起落落,时候到了,时候到了……子时的更声响起,城门街道的尽头,雾气四起间出现了支车队。
正当沈知韫准备搭车出城时,这打眼一瞧,商队打头的,无一不是皇宫的人。沈知韫心底一震,片刻后,她隐隐约约看见,商队后紧跟着一辆马车。
“姑娘深夜在外,可是不安全呢。”
马车上的声音略微耳熟,记不清在哪里听到过,可她已无心在意了,这个时段,无论是何人,能带她出城就好。沈知韫见那人主动搭话便应道:“带我出城。”
车上男子先开纱帘定睛一看,先是怔了怔。他停顿片刻拉上纱帘,语气略显严肃:“上来。”
沈知韫迅速登上马车,她看清了男子的面孔和那双眼。这不正是今早念楼门前的那位黑袍男子吗?没想到,有生之年还能与这位公子再次相见。心里窃喜,但又怕是最后一面。
车上的男子是文秦峥,他仔细瞧眼前这位身着麻衣的公主,心底谨记刘公公所言,明知故问道:“姑娘深夜出城,所谓何事?”
沈知韫缓过神,冷漠的答道:“你不需要知道。”即便她很想认识眼前的这位公子,但眼前最主要的是出城,她必须保持警惕。
“哎,你这姑娘可不地道啊,你搭了我的马车却不告诉我原由,万一我接了位逃犯那该如何是好呢?”文秦峥调侃道。
“我是个丫鬟,被我家主子赶出来了,现在没地方住行吧!”
“哦?那为什么不去客栈呢?”
“银两不足。”
“嘶......那为什么一定要出城呢?”
“京城内客栈太贵。”
“哦,那你家主子又为什么赶你出来呀?”
“公子若是有疑心我下车便是了。”沈知韫皱了皱眉,显然是觉得不耐烦了,寻思着,这种人怎么配长一张贺江南的脸。
文秦峥见七公主急了,便不在开玩笑:“好好好,小丫鬟,那你总得告诉我你是谁家府上的吧。”文秦峥玩味的勾了勾嘴角。
一瞬间,沈知韫眼前闪过很多人:“宰相府,我是宰相府的。”她脱口而出。
“啊!是吗?”文秦峥意味深长的哼笑了一声:“能当上宰相府的丫鬟可不容易呢是吧。”文秦峥强忍笑意,不知怎的,他总觉得心底有什么东西把他牢牢抓住,或许这就是民间说的一见钟情吧。面前这位清安公主倒真是有趣儿,若不是因为她身份尊贵,文秦峥这个“畜牲”还真想拉着她去做贴身丫鬟。
“砰,砰砰”
城门前的侍卫敲了敲马车,粗犷的声音打断了二人的谈话:“喂,你是哪的?夜间非商队不可出城昂!”
文秦峥脸上荡漾开的笑瞬间沉下来,被打搅了兴致自然不好受。他从马车的暗格中掏出一枚腰牌,顺着窗递了出去,他的手消瘦而修长,白皙匀称,在月色下被衬得格外骨节分明。
“放行。”侍卫见到车内的文二公子,紧接着将腰牌递回道。
“你究竟是什么人,城门怎会为你而开?”自上了马车,沈知韫便在怀疑他的身份,莫不是什么敌国暗探插在我大宁之中?
“是诶,为什么呢……兴许是因为我长得帅吧。”文秦峥手撑脸颊,散漫不羁的望着七公主。
沈知韫秀眉轻拧,身为当朝七公主,她道从未见过这般厚颜无耻的人:“真不要脸。”
“嗯,我也这么觉得。”
出了城门后,沈知韫心上的重担算是放下了些,可她也明白,逃避并非长久之计,所以她必须想些办法。
“出了城你有地方住吗?”文秦峥望向她,这次的语气略微认真了些。
“应该没有。”
“我朋友城外有处宅子,不介意的话你可以来我这暂住一晚。”
沈知韫似乎感觉对方是不怀好意,试探性的问道:“朋友?”
“姑娘不必担心,我朋友是民间一位女大夫。”
听到女字沈知韫松了口气:“也好,敢问公子姓名?”
“陈观,你呢?”
“姓白,名玖玖。”
“白玖玖。”文秦峥低笑:“害,这宰相府的丫鬟就是好,名字都这么贵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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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御书房
“朕问你们话呢,清安公主她人呢!”一声怒吼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宁帝身披红袍,身后是永安宫的太监宫女。
“奴...奴才们真的不知啊”
“不知?那朕要你们有何用!”宁帝怒吼到:“都下去吧。”
待永安宫的人走后,刘公公买着碎步前来:“陛下,这七公主失踪,可要找人寻呐?”
“暗中寻吧,朕这女儿可真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宁帝渡步道。
待到养心殿内只剩两人的身影时,刘公公上前紧跟:“陛下,算这时辰清安公主应该快到宅子了。”
“也好。戏,就要做足。”
戏?什么戏,自然是清安公主失踪的大戏。前些时日,宁国潜伏在北祝的密探快马加鞭,送来了和亲的消息。
北祝皇室点名要当朝清安公主远嫁。北祝,乃野蛮苦寒之地,众多百姓无衣衾拥,四肢僵劲,食不果腹。宁帝又怎会让他女儿受这般苦呢?
“陛下可真是好对策呀,这北祝的议亲队还没来,七公主就已经离京了。”刘公公恭敬的弯下腰。
“也不是长久之计,只是让她出去避避风头,顺便和二公子磨合感情。待时机成熟,找个机会提点护卫几句找到她,回来直接给二人完婚。”宁帝说着向嘴里塞了几颗樱桃。
刘公公伸手去接樱桃核:“陛下,那北祝那边该如何交代?”
“交代?交代什么,我自己女儿丢了还要给他们一个交代?”宁帝双手一摊。
“陛下说的是。”刘公公点头道:“不过,七殿下住的宅子是宫中苏太医的妹妹苏津溪的,这苏津溪又以旧友之名,倾慕文二公子许久……七殿下那边不会受什么委屈吧?”
“若要真是如此,原以为夫婿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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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不觉,沈知韫依靠着马车渐渐睡了过去。
睡梦的朦胧中似乎又浮现了那清澈的眉眼。那笑颜,如沙砾的洁白,如海水的皓澜。
她的江南哥哥,全名叫贺江南,是沈知韫的教书先生李太傅的书童。这贺江南听说是被李太傅捡回来的,发现他的时候他都快被冻死了,因行事伶俐且又长着一张标致的脸而被留下,后来便被留在了永安宫和沈知韫一起生活。
不过好景不长,沈知韫的生母锦贵妃不久离世。贺江南为了让她缓解悲痛,主动提出带她去苏园住些时日。两人湖边玩耍时,沈知韫不慎落水,他二话不说救下沈知韫。贺江南,和他们那段难忘的回忆,自此停留在了那一天。
城外,夜色开始发亮,阳光透过淡淡薄雾洒进马车内,映在沈知韫清冷的脸庞上,唤醒了倚窗睡着的她。
“玖玖,我们到了。”文秦峥撩起帘子向马车外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