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度灵法尸》西溪栖

6、再遇（一） 此刻却不能

　　樊寿江盘腿坐在大堂中间，他的身后平放着装着那男子的长箱，面前是晏寿慧贴满符咒的棺材，棺材的另外三个方位分别站着晏榭越、晏弘贵，以及晏寿慧的亲娘方善盈，房柱以及房梁上皆是挂满了符箓，夜风一吹来，它们便翻飞作响，而在这儿大堂下方，则是盘腿坐着十几名晏府的下人。
　　那些下人都被樊寿江用鲜血在脸上画满了符咒，当然那鲜血便是来自樊寿江身后的箱中男子。下人们坐在堂下，对这仪式感到奇怪，却又不敢违了晏弘贵的命令，他们便在那悄悄骚动，互相挤眉弄眼，用表情表达着不解与无奈。
　　樊寿江起身将晏弘贵、方善盈以及晏榭越的手掌割破，再让他们将血手掌放到棺材上，看到晏榭越乖乖将手掌放到了棺材上，樊寿江便不由得又得意了起来——幸亏自己提前将他逮了用控魂术控住，才让他这样乖乖听话。虽然樊寿江的控魂术着实一般，只能将普通人控住一会儿，但这也足够了。
　　他们的手掌一放到棺材上，棺材上的符箓便刹时受到感应，狠吸起他们的血液，不过片刻功夫，棺材上的所有符箓便吸饱了血液变得通红发亮，在漆黑的棺材上显得尤为诡异。
　　樊寿江对着棺材双手捏诀默念咒语，棺材上的符文便渐渐向外逸散出阵阵血雾，向外发出信号呼唤血亲种前来。
　　“仙师，我怎的还未见到慧儿啊？”仪式已经进行了一小会儿，却还未见到晏寿慧的亡魂，晏弘贵便急不可耐地打破了这大堂的宁静，一旁的方善盈也向他投来期盼又焦急的目光。
　　“快了快了。”樊寿江心烦这老男人打扰他作法，此刻却不能一掌拍死他，便不耐烦地敷衍了两句，“你放你的血，别影响本仙师作法。”
　　晏弘贵便登时闭了嘴。
　　站在棺材前施法了一阵，却不见有什么前来的动静，樊寿江此时渐渐觉出了不对劲。血亲种是他提前在他们的院落中埋好的，并都已取过他们的血刻在血亲种上，不必多长时间血亲种便能成熟破土而出，此刻它们应当已是长熟出土了，却为何他向血亲种们发出信号，却没有一个前来。
　　棺材上符箓散出的血雾不必散出多远，相隔远方的血亲种也能受到感召前来，况且有两个血亲种本就在晏府之内，樊寿江却是迟迟未见它们现身，他心中也不免焦急了起来，心怕出了什么纰漏，可他思前想后了一通，也没想到自己在哪个环节出了差错，便只能猜是这几个血亲种长得太慢还没出土了，而自己此刻也不能离了大堂，便只能更加催动灵力施法，着急地向血亲种传去信号。
　　“仙师、仙师？”站着喂了太多血给棺材上的符箓，晏弘贵已是面色苍白，身形微晃，一旁的方善盈更是已虚弱地靠在他肩上，晏弘贵不忍心自己心爱的女人受苦，便试探着开口：“可否让善盈先去歇息？”
　　“不许去！”樊寿江心想自己都还没歇，这老东西哪来的脸敢歇，当即发气似的抓过方善盈的另一只手割开按到棺材上，方善盈当即便痛得叫出了声，眼泪瞬间滚落出来。
　　晏弘贵立即心疼地搂住方善盈要对樊寿江质问：“你怎的——”
　　“你什么你？”樊寿江理直气壮地打断了他的话，“是你们要招魂的，本仙师在这儿劳心出力都没叫，你叫个屁！”
　　一想到的确是自己百般请求，樊寿江才答应了这场法事，晏弘贵即便是有气却也没理了，只得安慰着拍拍方善盈的肩膀，“不疼啊，阿盈，咱们很快就能见到慧儿了啊。”
　　堂下的下人们见到这一番小吵闹，他们本就是被迫让晏弘贵命令来的，这会儿见到作法的仙师性情如此糟糕，对待老爷尚且如此，便不由得担忧自己待会儿会被如何对待，他们在下面渐渐小声讨论骚动起来，有的已经打算就算不要这差事，也不愿待会儿被仙师粗暴对待了，便起身已作了要走的架势。
　　樊寿江本就等血亲种等得心慌烦躁，此刻看到下人们的骚动，他便更加生气。这些下人是他要用来喂血亲种的，自然是不能让他们跑了，他保持着双手捏诀作法的姿势向他们喊道：“晏寿慧的鬼魂马上就要来了，你们乖乖待着自然不会有事，但谁要是乱跑撞到了鬼魂，本仙师可救不了你。”
　　在樊寿江的一番连吓带骗下，方才有些下人还存了要走的心思，一听见这话不由得又坐定了下来，毕竟还是保命要紧，谁都不愿意撞鬼，更何况还是死得极惨的怨鬼。
　　方才躁动的下人们又安静地坐下来，晏榭越此时却是失血过多，身形摇晃就要倒下，樊寿江保持着一手捏诀，另一只手迅速伸出将他按靠在棺材上保持不倒下，此时若是让他倒了，堂下的下人们必定是又要骚动想走，但他一看晏弘贵和方善盈，也都已虚弱得摇摇欲坠，想必也是坚持不了多久，他便更加焦急心烦起来。
　　樊寿江抬头望了望漆黑的夜空，心想若是乔景空今夜来找他，应当不会太晚便能到晏府，但血亲种却还未前来，他便恨恨地咬着牙，加紧催动灵力呼唤血亲种。
　　晏府大门。
　　一名晏府下人正持扫帚打扫着门前的脏物，今夜下人们除了他都被叫去招魂了，樊寿江留他一人看门，是为了假装这是一处正常的府邸，不让乔景空生疑。
　　下人一抬眼便扫到了两个向他走过来的奇怪身影，他想起之前仙师交代他的话：若是有人要进晏府找人，无论找谁，都说有这人，让他进来。
　　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渐渐向下人走来，这两人的面上皆是蒙着一张白色方布，高的那人一身黑袍，面上的白布上用黑墨写着“父”字，正是乔景空，而矮的那人一身少女的鹅黄裙装打扮，面上写着“女”字，他名叫乔喜喜。
　　乔喜喜走到下人面前，捏着嗓子假装女声道：“喂，你们这儿有没有一个黑袍男的，看起来鬼森森的。”